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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七戮 老爸,和你 ...

  •   ——两年以后——

      并盛町的冬天。
      已经下过几场雪。
      一月的某日凌晨,吉野泽美子裹紧了毛茸茸的衣领,阴沉的天色被明亮的白洗了一般,开始下雪。
      “……龙。”穿着足袋的脚已经冻得麻木了,泽美子缩在领子里呵气,好像这样会暖和一点。
      她很害怕,想要尽量走得快一点,跟在身后不远处的那几个黑色人影让她觉得更加冷,好像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湿气。
      一共七个人,窃窃私语着。
      可恶,是跟踪狂吗,早知道就不要这么晚回家了。

      泽美子不动声色的加快了速度。

      他们的声音很模糊,泽美子听不清,用余光看过去,只能看到憧憧的黑影。映着被雪洗得明亮的白夜,有一种说不出的可怕。她清晰地感觉到这种不祥的感觉,想要逃离,想要尖叫,恐惧仿佛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她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刚刚那些人,脸好像是青白色的?

      “呼…呼……”
      她还是跑了起来。尽管包裹严密的和服束缚得她有点迈不开脚。

      但是不能不跑,身体的本能叫嚣着快点离开这里,也许会被……
      泽美子的眼睛湿了,但是她还是坚定的跑着,身体前倾着,不顾和服的下摆被跑得扯散开来。
      单齿木屐在湿冷的地上打出嗒嗒的声响。在只有雪的声音的夜里,一下一下好像打在了心里一样。

      身后交流着的声音突然间大了起来,她好像可以听清一点了……但是耳蜗里仿佛有海潮空洞的炸响,那些人的声音遥远的好像是从海的那一端传来似的。
      她低下了头。
      “可以。”
      只有一声响得吓人的“可以”,重重的撞在了泽美子的耳膜。

      ……仿佛下了某种恐怖的定论。

      不过是樱花或是雪花下落的速度——
      泽美子突然感到一阵不由分说的刺骨剧痛,湿漉漉的冰冷穿透了她的呼吸。

      转过某个拐角的时候,屋檐上的一枚冰锥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发出“噗”的一声。

      “……龙。”

      ——白天——
      “小田切同学,请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面容俊秀的小男孩板着脸站了起来,走到黑板前,抓起粉笔头唰唰唰的写起来。

      我翻着藏在课本下面的案件资料,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今天凌晨的时候,吉野财团十二岁的大小姐参加完舞会,在回家的路上,被冰锥刺穿了脖子。根据现场的状况来看,冰锥是直接掉下来,因为重力加速度刺透了吉野小姐的脖子,警方判断是意外死亡……当然,和老爸有过几次占卜股市和家宅鬼怪方面生意来往的吉野董事长根本就不相信这个说法。

      所以他才又找上了魔园家,这个案件难度不大不小,竟然摊到了我的头上。老爸说什么你长大了也该帮家族点忙了什么的纯属扯淡,他绝对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跟女儿相处才会成天支开我……真是个笨蛋。
      ——不过老爸和妈妈的关系也算是原因之一,妈妈的公司准备派遣她到美国去担任分公司总经理,他现在光是处理妈妈的事就够焦头烂额了,真让妈妈走了他以后就再也别想跪榴莲壳了。

      趁着老师表扬那个小田切题目解得怎么怎么好的时候,我正在翻看那几张现场照片……用冰锥杀人,没听说过哪种妖怪是这么干的,和冰雪有关的妖怪都喜欢把人冻到冰里倒是真的……但是意外也不带这么巧的。
      几乎是所有驱魔人都心照不宣的承认一条定理,那就是这个世界上几乎不存在所谓的意外——只要是死人就有可能是鬼怪作祟,凶性大发大概是被附身,天才的大脑大多是和恶魔订了契约——CSI和名侦探在我们眼里才是真正的傻逼,任谁每天和妖魔鬼怪打交道,都会觉得坚持唯物主义的人是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等你们见到什么是附身什么是变形人,就会知道DNA其实就是个结野。

      放课铃声终于响了起来,几乎整个教室的小孩子都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这年头的小孩……大概都患了厌学症。
      老师交待了早点回家路上小心什么的之后就宣布放学了,看来今天凌晨的事故没引起什么注意,表面上看来真得挺像意外的…三两个轮班执勤的学生抱着扫帚畚箕围在一起,似乎在讨论劳动的分工问题,一个长得很有美少年坯子的小男生撑着桌子靠在一边听着,一脸的面无表情。
      好像是上课时被表扬的那个小田切,小小年纪没事板着脸抬着下巴,脑袋上好像挂着“天下横行”四个大字。看到我在打量着那边,立马瞪了我一眼。
      我把书一股脑的塞进课桌,开始把装在文件夹里的资料分门别类的放进书包,反正我最拿手的就是“我什么都没看见了”,我管他去死。

      书包有点不够大,我举着照片资料拼命的往里塞,正在筋疲力尽的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手一软,黑色的文件夹就啪得掉在了地上。
      靠,我打开手机查看简讯,心头突然兴起了一股想要骂娘的冲动。
      因为这只是一条手机广告,更糟的是,本来靠在课桌边的小田切走了过来,替我捡起了那份文件夹——哦真见鬼,某张近距离拍摄吉野泽美子的伤口的照片还滑了出来。
      小田切不动了,他抓着我的文件夹和那张照片,脸色一下子白了下来……我敢打赌他一定被吓到了。

      这些养尊处优的小鬼呦,你们还在因为被奥特曼打掉的小怪兽而做恶梦的时候,姐姐我已经能把尸鬼踩成碎渣了,虽然不是用脚。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喂,这种严厉的语气是什么,你该说的难道不是怎么会有这种照片才对吗?我对小田切白着脸质问我的行为感到非常惊讶,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结果小田切立刻就暴跳如雷了,他揪住了我的领子,可是他没有我高,于是动作显得有点搞笑……不过这么生气的时候他竟然都能记得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说话,还真不是个普通的小鬼;等到我听到他说了什么,就更觉得他不是个普通的小鬼了。
      “泽美子是我的姐姐,我才不相信这是意外……我说,你也觉得这个案子不对劲吧。”

      没想到这个小田切竟然是吉野泽美子同母异父的姐姐,听说吉野董事长离婚了以后一直单身中,原来他的前妻就是小田切的妈妈。我和小田切离开学校以后结伴去了附近的一所咖啡屋,听完小田切的想法与线索后,我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我能够解决的东西了。

      “……重点不是泽美子死了,我和这个姐姐没什么感情,事实上在此之前我就注意过并盛的一系列意外死亡事件了——四天一共死了四个人,一式的意外死亡,不可能犯罪,反倒让我觉得违和…所以我觉得,这是场谋杀,而且是连环谋杀。”

      “…我同意。”

      在吉野泽美子之前,有三个人,小笠原莉莎,北冢英和,社日奈,都是富豪子女,都是十几岁,都是千奇百怪的意外死亡——
      小笠原在路过野球场的时候被飞来的野球砸进了眼睛里,半张脸凹成了窟窿,鲜血全部灌进了她的另一只眼睛,据说那只野球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快到打碎人的眼睛;北冢一如既往的在游戏厅里泡着,喝啤酒喝到一半游戏机屏幕炸了个粉碎,玻璃渣滓全扎在他刚好扬起的脖子上,调查结果竟然是游戏机使用时间过长机身过热导致的,而北冢其实刚打开机子没几分钟;至于最后一个社日奈,就死在昨天,从二米高的泳池跳下来,没选好角度,一头撞在水下的台阶上,池子里飘得到处都是鲜血和脑浆……换我,我也不信这是意外。
      那是因为我是驱魔人,可小田切只是个有点侦探控的普通人。他把案子说成连环谋杀很正确…事实上,这就是个永不停息的连环谋杀。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大概是七人同行……说他们是日本怪谈里最凶残的鬼怪之一也不为过。
      七个人,或者说七只厉鬼组成的妖怪,永远是每杀一人,就有一只厉鬼成佛,被杀者的鬼魂便被迫加入七人同行……因此为了成佛,他们永远无休止的杀人,不灭不休。要杀死他们也很麻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七人同行有点罪惩代行者的意味,一说杀掉他们的人自己死后也会变成七人同行,受残虐的本性影响,会血洗生前的家人朋友。
      哦……这真是种囧货的妖怪。

      和小田切约好明天继续一起讨论这件连环谋杀,我垂头丧气的出了咖啡屋。讨论就讨论吧,反正小田切同学你死都猜不到那是七人同行的,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啰嗦好了…省得你给七人同行送上门去。

      ###

      回到魔园宅,我还没来得及跟红妖怪打个招呼,就看到一个女人正跪坐在会客大屋里,低垂着头的样子远看很是楚楚…难怪今日红妖怪看起来越发的红了。
      我走近一看,那女人穿着嫩黄色的缎子夹袄,里面裹着银青灰色底编着远山翠峦和夹竹桃的窄袖和服,高高挽起的兵库髻上缀了一只银质发簪,繁复精致的花饰上镶了一颗浑圆的珍珠,花饰下坠着银链和一两个随着举手投足叮当作响的小铃铛。

      她见到我,微微扬起头来,露出五官刀削般秾艳,美得近乎带着戾气的一张脸。
      “……想来您一定是梅灯小姐,贵安。”她抿着嘴角微笑的样子十分端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虽然她长得很好看,好像也没有恶意,但是我却有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你是?”我毫不客气的盯着她,完全没有需要回应问好的自觉。
      只见这女人掩嘴“呵”的笑出了声,用一双线条完美的杏仁眼望着我,语音嫣嫣,“我还以为你的父亲会向你提到我......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接受我的。”
      我的额角跳了一下,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失礼了,我的名字是邪门真浓,你……未来的新妈妈。”

      ……我想要杀了她!
      不在此之前先要杀掉老爸!亏我以前一直以为他只是笨了一点,没想到,没想到啊口胡!他一点也不笨,竟然连背着妈妈在外面养小老婆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人渣,败类,天诛……当然真这么激动的话那就不是我了。
      不过想要杀了她倒是真的——其实老爸和妈妈会离婚之类的我两年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许妈妈会再婚,但老爸估计是不太可能了,这么多年下来,我还没看出来老爸和小叔叔之间那点奇奇怪怪的情愫那我就是傻的……估计妈妈也早就看出来了。
      老爸以前是爱过妈妈,也会一提起小玉这个名字就脸红……可惜这就是人间的曾经沧海。

      所以说让我相信老爸会跟一个我见都没见过的女人有一腿,你还不如去跟雪女或者络新妇要求婚姻自由和安全恋爱呢。

      邪门真浓见我一直没有讲话,眼底的笑意又加深了,“怎么,梅灯小姐不喜欢长成这个样子的新妈妈吗。”她微微的摇了摇头,突然撩起了自己的小袖。
      我这才发现她一直没有把手伸出来。
      从小袖里露出来的不是雪白纤细的皓腕……而是乌黑柔美的发丝,密密的结成一束,用银色的丝线精致的绑成了发辫,在那秘密的发丝里,隐约露出一张苍白唯美的女人脸。

      我算是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邪门真浓的脸了,前段时间一个上吊自杀的豪门名媛,四国混血,被报纸评价说美得倾国倾城……我早该想到的,老爸的烂桃花能跟妖怪脱开关系,那么这个世界就没鬼了。

      正当我盯着那张脸细看的时候,老爸回家了……但是我死都没想到的是,他的身后竟然跟着至少半个月没回魔园宅的妈妈。

      妈妈近来有越来越漂亮的趋势,此时一身绫缎的白小袖衬衣,襟口上缀衬著各色紫阳花的七色半襟,裹着银灰的皮草毛领,高贵的西式发髻细细的缀了一圈淡紫色的绢制花草,斜插着一枚雕花繁复的白玉簪子。
      她看上去精心打扮过,难得的和老爸有说有笑着……现在目光越过了我,正居高临下的打量着邪门真浓。
      老爸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像平家的石头一样难看。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貌似是老爸和妈妈的结婚纪念日来着。
      邪门真浓妩媚的笑了一下,竟然向妈妈也道了声“贵安”。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一幕,那简直就是《死神来了》。(这部电影的第二部在当时刚刚上映,梅灯随意就拿来形容了。)

      ……哦老爸,你还是和你的烂桃花一起去见上帝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七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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