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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被窃取的东华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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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
和恐惧有什么关系?
沈灵未并未给出解释,而是提起别的问题:“太苍宗的结界能有多坚固?”
“非常坚固。”方恒加重语气强调,说完立即缩回去,又觉得描述不太准确,探出头补充道,“至今从没有妖魔进入。”
“方恒说得对,”贺齐玉认同,接着开口,“因为有仙尊和兰息神君坐镇,太苍宗的结界几乎没有妖魔能够闯入,再加上你应该也听说了死者的心脏被挖,作案手法和狐妖相似,因此我们才拿不准凶手的身份。”
兰息神君这四个字听着心境微妙,沈灵未斟酌:“意思是宗内不存在过妖魔的痕迹。”
不明白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绕来绕去越讲越迷糊,欧阳筠推心置腹详述。
“从太苍宗建立以来不曾有这样的事发生,除了原本被道真仙尊的师祖和师祖同门联合驱使镇魂鼎镇压在清九殿的上古邪妖。”
他转折道:“但那已是好几千年之前的事情,清九殿的封印固若金汤,每日都有人驻守,并无异样。”
“嗯。”沈灵未闻言轻飘飘应声,“可解了。”
结界坚固,未有先例,上古邪妖被镇压,这几个条件经排除,剩余的只有一种可能。
“怎么说?”欧阳筠见如此肯定,神色不由认真起来。
沈灵未身形没动,目光往后瞥,简单的举止让欧阳筠瞬间理解,他抿起唇角,随后让站在附近的弟子们避远些。
弟子们遵循命令朝树荫底下走去,萧郁跟在队伍中间,看了眼死相凄惨的尸体,脸色古怪别过头。
等人散了,设了道禁制,欧阳筠示意道:“沈公子。”
“陈良死时表情痛楚,可见挖心之苦,”沈灵未步伐慢条斯理绕着尸体,开口提示,“但唯独没有恐惧,昨夜的受害者却不同,面对死亡最后一刻惊恐万状,像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东西。”
欧阳筠根据这番话垂眼观察,三具尸体无一不是嘴巴张开,神情扭曲,睁大的瞳孔随着时间拉长逐渐涣散,仿佛受到什么刺激,来不及反应就突然了结性命,正是印证了恐惧的说法。
回忆陈良的面孔,有这么狰狞吗?不,没有,只有痛苦。
“你们说结界强硬,封印坚固,又说作案手段相仿,这种情况下无非偏于一种猜测,内鬼。”
这会儿春光明媚,蓝天白云,梵棂山上风景怡和,枝桠携着绿意,光影落在沈灵未肩侧,似幻非幻。
他稍稍往里,整个人被拽入尘世:“但内鬼么,动机存疑,要做到无声无息也有难度。”
的确是这个道理,贺齐玉补充道:“陈良和李文生等人生前和弟子们一无结怨,二无纷争,言铃和保护罩双重防备却一点没动静,我们推断是先引诱出屋舍再下手。”
陈良和李文生等人并无干系,如果先前他的死因化形水没验出结果而偏向人为,那么后者那些人的死就是一根平衡杆,将偏移拉了回来。
李文生与陈良的面孔在脑海里来回交替,恐惧,痛苦,恐惧和痛苦,欧阳筠灵光骤闪,乍然点出关键。
“我知道了,痛苦和恐惧,室内和室外,单单引诱根本不会产生恐惧,被杀之时痛感的刺激也能使其暂时恢复清明抵抗,结局恰好相反,他们怕是沉浸于什么画面里,到死都没能解脱。我猜李文生等人是中了幻象!”
“幻象。”方恒抽气呢喃。
幻觉和幻象虽然差一个字,产生的效果却天差地别,平常掺了药的香料就能导致幻觉,制作简单解开也简单,幻象不然,幻象生于境界,境界控制幻象,能缔造境界的人绝不是池中之物,换句话说,修为十分强大。
“欧阳仙君听过冤有头债有主么?”沈灵未微偏头,一番话语调平平,却令人心惊。
冤有头债有主,聪慧如欧阳筠,深思一番立马牵出点苗头:“沈公子是说,死的这三个弟子是被妖邪寻仇而杀?”
沈灵未没否认。
“倘若是寻仇,我先前带领众弟子除去狐妖,狐妖已被阵火烧得灰飞烟灭,它自然不能办到, ”欧阳筠自顾自分析,“除非.....”
除非那狐妖还有同行者!
贺齐玉也联想到此处,但瞬间他察觉不对劲:“昨夜受袭的三队人里共有四位随欧阳历练,只有其三失去性命,漏掉的那位难道没被妖认出来?”
“而且每次归宗的弟子上山时都要一一进行严查,能瞒天过海上了梵棂山,闻所未闻,究竟如何做到。”
这样一捋,局面又陷入了无休止的混乱之中,刚刚才否认内鬼,现在又否认外妖,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那是什么鬼东西,当真邪了门了!
要是严查就能查出来哪里还会有这些麻烦,欧阳筠和众人上山的时候,妖使了什么特殊手段藏在那群弟子身上呢。
沈灵未不疾不徐的语速莫名令人信服:“能不能做到也要等真相之后判定,陈良或许是碰巧撞见那妖而被灭口,但这三个弟子绝非偶然。”
一时无言,妖的同伴寻仇,用幻象作为手段,完成得干净利落,纵然看似存在逻辑,但逻辑也不是那么顺畅,总之有点奇怪。
不管假设正确与否,当下也没有别的路走,死马当活马医,万一真是对的,难题迎刃而解,万一是错的,至少排除一种可能。
欧阳筠有了眉目:“那便如沈公子所想,假设这妖随我们上山,隐匿暗处为同伴报仇,债主未知,不过可以确定皆在我们那行历练的弟子中,那么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
他缓缓引出下文,“守株待兔,化被动为主动。”
想到这里,欧阳筠心底的阴霾散去了些,终于不用再被牵着鼻子走。
不过随之而来的是不解,沈灵未潇洒闲散已久,随心所欲,根本就不会是掺和进这件事的性格,如今为何一反常态。
准确讲,从萧郁被阻拦在烨熙阁外时起就已经有某种变化了,为他们提示凶手更是将变化展现得淋漓尽致。
思绪被方恒打断,暂时搁在一边。
方恒激动道:“那我们现在就行动,等着妖邪自投罗网。”
贺齐玉虽然还有诸多疑惑,但他选择压在喉咙里。
“嗯,这网要布得谨慎严密。”
看样子已有对策,如此甚好,沈灵未点到为止,不再多语。
什么冤有头债有主其实是他诓人的,事实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透露背后有妖在作祟,只要抓住妖,因果缘由自然水落石出。
提防范围缩小,欧阳筠打算把下山那群人单独分为四波,仙君入列,照样挂言铃撑结界,再调几波人守在附近,有任何风吹草动,一举将凶手包围。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传令时还是按照昨天的安排,只不过增加了同屋而憩的人数,并未提起密谋的事,除了要求大家时刻警醒外,别的一概不透露,私底下让那几波人打起精神,今晚准备抓凶手。
待欧阳筠吩咐下去,处理完各项事务,已近午时。
有位容貌姣好的女子出现在人群中,气质如兰,让人一眼就注意她的存在。
她朝欧阳筠走去,四周弟子们和气有礼问好,都称她敏月仙师。
“佳人配英雄,灵未兄,金玉良缘呐。”贺齐玉见沈灵未望向舒敏月那方,感叹一句,瞧着昔日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人合作,除了震惊还有欣然,既然隔阂已消,便不用小心翼翼。
沈灵未一直没离开,跟贺齐玉站在阴凉地,闻言后不怎么感兴趣地转移视线。
“齐玉仙君。”
贺齐玉觉得这声仙君叫得严肃了点,让他身躯一震,恍若变成了被审问的罪犯。
正经应道:“灵未兄。”
“可否解个惑。”
“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贺齐玉以为是关于欧阳筠,胸有成竹准备解答,结果下一秒他听见连太苍宗祖师爷都要恭恭敬敬俯首称卑的人物。
“兰息神君为何闭关?”
沈灵未直言道。
贺齐玉怔愣半晌,一时没理解背后的用意,这个问题太突兀了,大抵是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这两人基本上不曾有交集,无论从哪方面讲沈灵未都没有理由提起兰息神君。
他按捺下古怪,组织言语:“神君的事仙尊也不一定清楚,只是每隔一段时间神君就会闭关,出关后待在溦雪居,有事相商就在千言堂,除此之外不是我们能过问的,就连我也从未得见本尊。”
每隔一段时间就闭关,动向飘忽不定,沈灵未敛下眸光,经此陈述,兰息神君和这具躯壳的关系更加隐晦朦胧。
“没别的了?”
“别的什么?”贺齐玉反问,笑了笑说道,“灵未兄,你可莫要为难我了。”
沈灵未不以为意:“我最近时常入梦,梦里太苍宗陷入混乱,彧州生灵涂炭。”
这个梦和紫气联系起来,当真让人有些不安,贺齐玉笑意微凝固。
实际上沈灵未虽然不擅修行,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脑子,以为对方在担忧太苍宗未来命数,贺齐玉只能安慰道:“梦境嘛,假的成不了真,兰息神君守护太苍宗数千年,可谓定海神针,擎天玉柱,不会那么容易有难的。”
“数千年来,只他一人?”沈灵未顺着贺齐玉的话。
“啊哈哈哈.....是啊。”贺齐玉尽量不歪曲话里意思,“神君天资英勇,昔日助太苍宗稳根基,定八方,谁不敬仰,可惜,现在少以露面。”
但沈灵未就是那个意思,惋惜似的,“也没个红颜知己。”
贺齐玉这回是真被吓懵了,一言难尽好几秒,迟疑说道。
“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的吧,少有人敢接近那位。”
这都是什么鬼问题,再待下去感觉要窒息了!
勿怪勿怪,他可不是故意冲撞神君的啊!
好在沈灵未没继续,语气深长:“他快出关了吧。”
这个他耐人寻味,贺齐玉不知怎的莫名品出了找茬的意味,顿了顿看向沈灵未,发现那张脸表情正常,应该是错觉吧,哈哈哈。
“阿骨这几日成天闹腾,想来的确是快要出关了。”
“甚好。”沈灵未舒展眉眼,出关就好办了。
***
夜色无边,今晚太苍宗的灯都少点了几盏,殿宇廊亭掩在昏暗之下,透露着森然的寂静。
方恒被分配在莲花池以西的屋舍里,同时和他待在一起的还有白日凶他的沈灵未。
原本欧阳筠并没有考虑过让沈灵未涉险,在沈灵未回了句对凶手感兴趣后就作罢了,只叫他小心为上,如果受伤道真仙尊会担忧,这话使得本人多瞧了欧阳筠两眼。
诸位弟子坐在支起的保护罩内,边闭目养神边留意屋外动静,小桌前烛火摇曳,沈灵未手随意搭在桌沿,灯下侧颜影绰,处于某种放松的姿态,等待来客造访。
最开始还有几位弟子频频朝他投去目光,但发现他根本不在意后就收敛了,只剩方恒时不时睁眼,主要这人表现得实在太淡定,忍不住确认是不是装的。
几次下来方恒心里有了结果,人家是真淡定,眼皮掀得有几分累,他忽感沉重,迷迷糊糊间困意袭来,闭合的那瞬间,烛火陡然熄灭。
一片漆黑中,沈灵未稳坐不动。
有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