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触禁秘又血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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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骨分明的手伸过来，那手掌薄而有力，泛着净白，有股谦谦如玉的凉意。
沈灵未及时回神，以为身前这人要施法，用腕臂横档后反手就重重摁住对方，目光含了些审视：“你是谁？”
萧砚雪视线掠过染上温热的衣袖，眸光中复杂情绪转瞬消逝，再抬首时已全然清明。
“我在问你话，这位仙友。”沈灵未力道没松，甚至加重了些。
长久的沉默使他隐有不耐，他把身前人拽低几分，独属于神的威压在此刻显露，尽管留了分寸，但于普通修士而言也绝对不好受。
可萧砚雪并不是普通修士，面对压制依旧神色如常，顺着那力道俯下身，雪檀气息凛冽幽芳，瞬间沾了沈灵未满衣，营造一种亲密无间的错觉。
拨开身旁遮挡的枝丫，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沈灵未，夜闯禁地玉灵园。”
那声沈灵未从萧砚雪唇齿间流出，仿佛诉说过千万遍，凉薄的嗓音笼了一层轻纱，温柔似水中月，梦过无痕，以至于沈灵未觉得他们相熟。
仔细一想，他们可能确实相熟，但那应该是入境以前的事情，现在躯壳里住着他的神魂，前尘种种都不作数了。
碧月潭，兰息神君闭关的地方，得亏幻婼神使曾经告知，沈灵未心底有了猜测，松开桎梏不动声色往后避，在主人的地盘质问主人是谁......
“原是兰息神君......”
嫌这事处理起来麻烦，他缓和声气，有意放慢语速，他不知此处是禁地，更不知闭关的人会现身。
心思百转千回，遇上这种情况怎么办，当然是走为上计，留在这两两相顾无言么，沈灵未间隙里熟练掐诀。身后景物霎那间变化，乍一看像是空间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清风明月树影，一半昏沉萧然空寂，转瞬后腰已经陷入虚无。
望进萧砚雪的眼睛，他舌抵齿关，低声念了灵语，“多有叨扰......就此别过。”
说时迟那时快，早早察觉兰息神君叫得不对味，萧砚雪反应敏捷，光晕聚在掌心，弹指之间就将沈灵未从虚境中拉了出来。
但分寸没轻没重，圈得沈灵未腕骨有些紧，把他整个人带得往怀里栽：“摄魂术，这招对我没有用处。”
沈灵未腕骨作痛，身居神位的他何时受过如此无礼的冒犯，倒向对方怀里时携着疾风的手掌横劈过去，扬声不虞：“你放肆!”
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萧砚雪收回欲放在沈灵未腰侧的左手，虎口被柔软长发轻扫，他躲闪攻击不得已松开圈禁，脚下岿然不动，上半身倒仰，襟袖拂面。
但紧接着他轻易归位，追逐站起身的沈灵未，“为何夜闯玉灵园？”
沈灵未轻慢丢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两人在踩树干上交了数招，枝叶颤颤巍巍抖动，沈灵未足尖点叶，瞬移的身影难以捕捉，萧砚雪紧紧跟随，一霜一紫你追我赶。
不知是不是沈灵未的错觉，这位兰息神君总是保持和他一致的步调，摸不准修为程度如何，并且无论攻守永远持平局，真是个麻烦。
“碧月潭，玉灵果，”萧砚雪兀自说道，“你既不是为我而来，那就是为玉灵果而来。”
此时此刻还有闲情逸致谈论，沈灵未笑了笑，眼尾藏着一抹戾色，灵力悍然掀起气浪锁定萧砚雪颈侧，“劝你别分心为好。”
天界那帮上古神最了解沈灵未，没什么情绪的时候泛着无边清冷，犹如高殿之上的桔梗花，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摄人心魂的皮相后面掩着令人战栗的危险，无论哪种都难以接近。
可毋庸置疑笑得令青山沉黛，碧水无光，三千界都黯然失色，萧砚雪分散精力侧身一避，两股气劲针锋相对，顷刻周围遭受气流伏击。
显然他抵挡得有些勉强，或者说甘愿如此并不打算反抗，不到两秒就占了下风，气劲以成倍的威力将他包围吞噬，生生逼退一段距离。
沈灵未衣袖旋了个弧度，面露意外，看着半空中的萧砚雪逐渐身散形化，沉吟片刻，按道理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被打伤，定然有故意为之的成分。
即使身处窘境，萧砚雪也不见半分狼狈，衣衫整洁，对襟领口处浅色泠溦花绣得一丝不苟。
“沈灵未......”
他深深凝视，指尖滑过唇边，轻声呢喃，仿佛将这个名字刻上了滚烫的烙印，充满禁忌和叹想，缱绻又眷恋。
随着那双眼眸消逝，最终只剩一点余音缠绕。
寂静蔓延，沈灵未独自站了一会儿，月光铺了满地。
这不是幻觉，他不清楚这具躯体和所谓的神君是否有情愫牵扯，但依照刚才的情形恐怕没那么清白。
事情好像变得有些复杂了。
***
“你听说了么，又死人了。”
“才短短两天，这已经是第四个人！”
“太可怕了吧，你见着尸体没？”
“我哪敢细看啊，只能匆匆一瞥，瞧着身上全是血就不忍再看了。”
“你们知不知道，据说这回死的都是和欧阳仙君一同去阜凉的人。”
“稀奇得很，究竟是谁干的？丧尽天良啊！”
“嘘，小声点，你也不怕被盯上!”
连廊迎面走来几个杂役，边走边皱着眉头交谈，他们过度沉浸在谈论里，没注意前方有人，等快要撞上沈灵未才欠身仓皇行礼。
沈灵未没做停留，虚抬了一下手错身而去，方向正是杂役口中提起的瞥见尸体的方向。
仅仅一晚又死了三个人，对于太苍宗而言无疑是种公然挑衅，在有所防备的情况下还能悄无声息杀害宗内弟子，到底是使了什么办法做到，是凶手太强大还是有别的巧劲。
阴霾笼罩着全宗上下，沈道真让欧阳筠势必两天内揪出凶手，否则自行去刑殿领罚，欧阳筠没有怨言，沈道真悉心培养他，这样的事发生，他该被问责。
比起责罚他更在意弟子们如何平安度过今晚。
李文生是昨夜三个受害者之一，还是相同的死法，心脏不翼而飞。
和他结伴的几个弟子成为了重点盘问对象，但得到的线索约等于无。
“欧阳仙君，出于谨慎我们支起了保护罩，还在入室的地方挂上了言铃，只要有动静我们肯定会有所感知。”
“如果那凶手触碰言铃，言铃响声刺耳，就算在做梦也能被唤醒，如果那凶手不走寻常路，保护罩也可以为大家拖延时间，可是昨晚既没有听见响声，保护罩也没有任何惊扰波动，文生死得未免太过蹊跷。”
言铃是个小法器，常见耐用，很早就开始流传，下山游历的弟子最爱随身携带，目的是为了防止睡得太熟而遇险，譬如盗贼，黑店小二此类，原本用来防人，后来发现对某些妖鬼也有效，于是就渐渐普及了。
欧阳筠颔首，推敲说道：“这三位弟子死的时候，和他们结伴的人都不知晓，言铃和保护罩也不起作用，并非巧合能够解释，而且跟陈良的死比起来，他们的事发地点都在屋室外。”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被引诱出去才被害死的，”贺齐玉反应过来猜测道，“这也太狡猾了。”
“嗯。”欧阳筠目光落在李文生脸上，瞪大的眼睛已经失去生机，“引诱的话就能说得通为什么无人察觉凶手作案的动静。”
一旁的方恒听完两人分析，发出疑问：“可若是引诱，为何偏偏只有他们三个中招，别人都没事，陈良的死在其中又算什么呢？”
接着他迟疑两秒，语气不确定：“难不成是随意挑选，挑中谁谁就完蛋。”
“不一定，”欧阳筠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道，“有个不同点，陈良不曾下山，而这三个弟子都跟随过我下山除妖。”
“如果我没记错，下山的弟子有三十多位，”贺齐玉摸了摸下巴回忆，“其中这三个人遇害，碰巧倒也说得过去，要是针对弟子们去的，倒下的就该有四个人。”
欧阳筠拧眉：“嗯，这也是个疑点。”
为什么说针对下山的弟子们受害者会有四个，因为还有一位下过山的弟子昨晚和受害者待在一起，但他却逃过一劫并没有遇险。
线团纠缠不清，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欧阳筠将所有经过再回想一遍，总觉得漏了关键信息。
就在这时，众人不约而同转向某处，看清楚来的是谁后，纷纷陷入沉默，遮掩的视线里夹杂了些许不屑和意外，萧郁站在其中，闪过一丝阴郁。
萧郁给沈灵未道歉的事情都传遍了，欧阳仙君守正不阿，顶天立地，一直以来是弟子们追崇的表率，按宗内规矩萧郁的确犯了错，可沈灵未对萧郁的报复比萧郁对他的嘲笑严重多了，根本就是得寸进尺。
再加上欧阳仙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是萧郁的过失，沈灵未完全是在踩欧阳仙君的脸，说不定故意找难堪呢。
大家生出了点同仇敌忾的心理，当然没什么好脸色。
“灵未兄，”贺齐玉也感到意外，不明白沈灵未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怎么过来了?”
不用沈灵未提及，身前的路自觉被让出来，他有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场，极致引人的相貌并不能掩盖周身疏离。
他走近尸体，从头到脚扫了眼，然后从容开口：“找到那妖了么？”
方恒诧异，忍不住问：“你为何知道是妖干的?”
欧阳筠和贺齐玉对视一眼，从彼此眸中读到了惊讶，陈良的死莫名其妙，李文生等人的死推断出是受到蛊惑才导致，可也只能预想少有修士做到这么天衣无缝，那么沈灵未如何笃定凶手是妖，难不成他了解些什么。
“看出来的。”
这几具尸体承受的怨气比陈良大不少，沈灵未收回视线。
答案全然编造，当然不是看出来的，但总不能直接提因为天生神力，常人感应困难，于他而言却不过再简单。
那股妖气非常微弱，弱到几乎会以为是错觉，前提是如果没人死的话，表明妖躲得挺隐蔽。
这句看出来的让所有人都憋不住了，方恒更是觉得沈灵未在瞎扯。
“你看出什么了？”
你能看出什么?不是方恒嘲讽，而是欧阳筠也觉得棘手的事，难不成你沈灵未还能解决？
沈灵未没搭理方恒，只是薄冷的眼神朝他斜了过去，瞬间让他闭嘴。
好凶，被凶了!
凉气从脚底板直奔天灵盖，方恒吞口唾沫心有余悸，长得这么好看，性格简直成反比，古人云越是精美的事物越致命，诚不欺我也。
贺齐玉笑两声缓和气氛，拉开方恒到身后，正色开口：“灵未兄，情况危急，两晚折损四位弟子，大家都心神不安，希望能赶紧抓到凶手，有任何线索不妨说来听听。”
方恒从贺齐玉背后不服气地探出脑袋，盯着沈灵未。
“你们见过陈良的尸体。”沈灵未陈述。
欧阳筠蹙眉点点头：“见过，他的尸体已经被阵火化了。”
沈灵未了然，起阵火时他在场，瞧了陈良最后一面。
他抬眸对欧阳筠简洁道：“恐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触禁秘又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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