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鹦鹉与老谪仙 大早上谁吵 ...
-
清晨。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够啦!不要再念啦!好吵啊——”茶安辗转反侧,可那似乎不会停止的念诗声一点没有减退,甚至越来越清晰——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别念了!让不让人睡觉啦!”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求求你了,别念了别念了别念了!就安静一小会儿,好不好?”
……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
昨天茶安和江唐又一次见面,江唐带茶安来到了景区门口的山脚下。茶安坐在售票处对面的长椅上听江唐拉了一下午二胡。傍晚茶安请江唐喝茶——茗山的山神亲手泡的茶——新鲜采摘,新鲜程度不亚于神农煮沸水,茶叶从树上掉下落进去的那种新鲜——是的,茶安在本山最有名的古茶树下蹲了半天,等到风吹叶落,捡的。
茶安和井子哥,清河婶一样,都是会些法术的山神。但是茶安喜欢满山晃荡,凑热闹,寻新鲜;而井子哥和清河婶则没什么事不出现——有事就突然现身的那种。至于神仙的住处,大概是突然现身之后的那团白色仙气吧!里面是石桌,石凳,石床之类的——这一片的神仙还是很朴素的。
茶安不常回去,他发现了一个茗山上的清净之地,对外开放但是鲜有人去的地方。
一棵林子深处的古树——因为位置太深入林区所以没什么人会去。
这棵树可大了,大,还结实。茶安喜欢睡在这棵树枝上——他也怕掉下去所以他挑了最壮,最平的一根。
他觉得自己躺上去很像大侠。
傍晚喝茶,茶安直接精神到了后半夜。直到月亮也困倦的轻轻走了,他才闭上眼睛。
到底是谁在扰他清梦啊!
茶安忍无可忍,翻身下树枝,头发像鸡窝一样扣在脑袋上,睡眼惺忪,在原地转圈找那个聒噪的“大诗人”。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下茶安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他看向脚下——一只肉乎乎的白色鹦鹉站在地上,正在努力扬起脖子打量着他——身穿如瀑青衣的,在鸟看来无比巨大的人。
那鹦鹉像是在认同些什么,见了他站在自己面前,领导检查工作一样点了点头: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茶安无语凝噎,这只鹦鹉是在用诗句来形容眼前的自己么?
仔细一想,好像还挺恰当的,茶安身上的青绿色衣衫当真就是水似的,从腰上丝绦倾泻而下。
有趣!
“山下失明月,
朝阳没晓天。
掷金寻至此,
却见少年仙。”
一个苍老又不失力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林中走来一个人,瘦的硬朗,远远看,就像……
“就像没被稀释过的墨写出的,苍劲有力的一竖!或者是萧瑟秋风怎么吹也丝毫不动的树枝!”茶安心里想。
那人越走越近,轮廓渐渐清晰,原来是一位白发老人。也许是饱经风霜吧,他的肤色已经黝黑了,和他花白的头发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说起头发,老人的头发花白,留的长,真有点像书本里的夫子。他布衣布鞋,简直不应该是这个时代的人。他脸上的皱纹如同所见过的任何一位老人一样,在额头上,在眼角上,在眉中心。
老人都快到面前,茶安这才看清他的眼睛。都说什么“人老珠黄”,人越老,眼白越会发黄,可这老人的眼睛黑白分明,亮晶晶的如那孩童一般。老人正用这双明亮的眼睛打量他。
但只是稍稍看了看,老人便蹲下低头摸摸鹦鹉的头。
“我们迷花真聪明,刚学会的诗就知道活学活用了!”
“这是您的鹦鹉啊!”茶安像是见到了救星。
快把这鹦鹉带走,让他睡个好觉吧!
“正是。”老人意味深长地答道。用双手捧起鹦鹉站起来。
“它叫迷花。”老人补充道。
茶安这才看清,原来这小鹦鹉也不是通体白色,白色中间还有一块黑,黑色的部分像朵小花。
“哦——迷花?”茶安试探着叫了声。
“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迷花不再念叨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的诗句,改念这句了。
“对,就是这样,很好,迷花。”老人看着迷花,很满意的说。
“宠物鸟都这么有才华,这老人又这么仙风道骨,他还能看见我,还叫我‘小神仙’!这该……这该不会是李太白吧!”茶安心里不住想,他好像什么心思都挂在脸上。
老人一打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忘了自我介绍了,他们都叫我‘长庚先生’。”
“长庚先生好,”茶安略吃惊,客套道,“这么早就来这儿啦!”还打搅他睡觉!茶安又想起来睡不成好觉这事了。
“山下失明月,
朝阳没晓天。
掷金寻至此,
却见少年仙。”
又是那首诗,长庚先生走来时念得那首。
“好了好了,打搅一番,惊扰了山神清梦,对不住!”长庚先生话是这么讲,却也看不出什么愧疚的情绪,只是笑眯眯的,回头便走了。
看来尽管茶安已经尽力压制他的起床气,那长庚先生还是听出了他的不满。
“有缘再见喽,小朋友!”长庚先生笑着说。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迷花这句话说出了点江湖气。
……
“回见!”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茶安乱糟糟地回了一句,又翻到树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