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偷供品的贼 最近, ...
-
最近,山神爱吃橘子不爱吃葡萄这事儿,传遍了茗山上上下下,王葫芦一听说,再也不做葡萄糖葫芦了。
可给茶安急坏了!
“谁说我不爱吃葡萄了!我最爱吃葡萄了!”
葡萄糖葫芦,外面脆脆的,里面软软的还会爆汁,甜甜的糖壳恰到好处的中和了葡萄的酸,别提多好吃了!而且,葡萄糖葫芦只要八块钱,便宜好吃谁不要?
为了知晓自己为什么就不喜欢吃葡萄了,茶安在茗山最热闹的望远台埋伏了好久,这会儿,他正在卖酸梅汤的陈酸梅和卖冰棍的赵冰棍摊子旁边,他们两个正在聊山神庙。
“山神显灵了!我的老天爷!”赵冰棍突然神经兮兮的来了一嗓子。
“怎么个事儿啊,我看来来往往说了一天了我也没听明白,咋回事啊到底?”陈酸梅问道。
“今天早上打杂大爷去给山神换供果,你猜怎么着……”赵冰棍特别神秘,还很小心,生怕别人听到了这个早已满山皆知,但此时二人一神中只有他知的“大秘密”似的。
“怎么着啊?”茶安和陈酸梅异口同声。
“你猜呀!”赵冰棍一摆手,还在故弄玄虚。
“别废话,快说!”陈酸梅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茶安也甩给他一个白眼。
“那供盘里的橘子,全没啦!葡萄还剩着,这不是山神显灵了是什么?那家伙,可给大爷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拜拜。”
“这山神还挑食是怎么着?光吃橘子不吃葡萄啊,这葡萄可贵着呢!诶你说这山神橘子吃多了会不会上火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酸梅大笑。
“我什么也没吃上什么火啊!我哪敢吃供果啊!”茶安委屈道。
其实即使山神庙建成,也改变不了这现代社会唯物的事实,像山神显灵这种事,多半是不会发生的。茶安生怕自己吃了供果吓到人们,始终坚持去许愿池捡硬币,从来都不吃供品。可这供果不见了,那就一定是有人偷吃了啊!
到底是谁呢?
“我要挽回我的一世英明!”
“等我抓住你,我一定要让你吃一盘葡萄!还我葡萄糖葫芦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夜。
茶安鬼鬼祟祟的猫在庙里山神像前的香火炉台下,静静等候偷贡品的贼的到来。
嗯……他把跪垫拿来了,跪垫软,坐着舒服一点。
供盘里的葡萄真的很诱人,绿莹莹的葡萄在月光下映出了光芒,果然是新换的新鲜葡萄,个大饱满,做成糖葫芦不知道得有多好吃……
“哎,不要‘美酒夜光杯’,要‘夜光葡萄’也成啊!”茶安感叹。
他一定要先忍一忍,不能轻举妄动,让偷贡品的贼发现了异常。
“哎呀算了算了,这葡萄不吃,就吃不到啦!他们都已经知道山神不爱吃葡萄,那明天怎么会送葡萄来嘛!”茶安不管不顾了,贼来不来什么的,这不是还没来嘛!葡萄不吃,坏了,多浪费!多不好!
茶安站起身,“哐”一声,脑袋撞上了香火台,还好香火台稳当,没倒。也不过就是给他撞了个眼冒金星吧。
“什么人!”一声充满了警惕与惊慌清亮嗓音喊道。
“什么人!?你还问什么人?”茶安刚刚撞到脑袋,堂堂山神居然被一个偷果贼盘问,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没有比这更莫名其妙的了。
他揉揉脑袋走上前,只见眼前是一个身穿深蓝色圆领卫衣和灰色长裤的少年,大概是个学生。与一般学生不同的是,他背后的书包变成了一个黑色长包,看起来像是装了什么乐器。
“你是谁啊?”茶安没好气的问道。
“我…我先问的你是谁!你先说!”
“我是这儿的主人!我是茗山的山神!”
说完这话茶安就后悔了,为什么这个人能看见他啊!这不正常啊!空口无凭,他还能看见自己,说自己是山神谁信呢?
果不其然。
“就你,山神?我还是土地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怎么不知道人还能看见神呢?穿一身古装就说自己是神了,那我穿斗篷带礼帽,我就是吸血鬼了?”他竟然笑的这么理直气壮!
荒唐,嚣张!
“我一定要扳回一城!”茶安心中立下坚定的志向。他目光如炬,像是要把对面的人烧穿一样,他气冲冲的走的更近一点。
“我就是山神,我不管,你来了我的庙,你得告诉我你来干什么!”
“我……”
这下轮到他支支吾吾了。
“咕咕噜噜……”
他的肚子突然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茶安凶神恶煞的表情变得得意洋洋,到底还是被他抓到了吧!偷果贼!
但是他没有当面拆穿他。
“我没事,我就是来转一圈。”
“哦。”茶安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本来我还想着来都来了请你吃点东西呢。”茶安转过身,“那既然你没事儿,就快点回家吧,拜拜。”茶安挥挥手,眼睛却瞟了一瞟那人。
那人似是有点失落,又有点着急,刚想转身走,又不想放弃近在眼前的吃食。
“那个……我给你拉二胡,你能不能让我吃点那个水果啊?”不同于刚刚嚣张的气焰,他这次明显唯唯诺诺了许多。
“哦。”茶安早就等着他这一句了,“大半夜的我不想听二胡,你要是能给我讲一讲你到底为什么来,我就给你吃。”茶安端起架子来,背手昂首挺胸在他身边绕了一圈。又补上了一句,“我可真的是山神!”
“好好好,山神大人。”那人看起来真的很饿,因此也不在乎面前这个青色古衣人的胡言乱语,只当他是个汉服爱好者在这装神弄鬼,“我离家出走了,没钱没饭吃了,我顺着人群混进来,想在庙里住一晚,再吃点供果填肚子。”
“就这样?”
“就这样。”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离家出走啊?”茶安拿起了一个苹果,递给那人
“我爸非让我去上学,高考,可是我想艺考,就是学艺术,我想拉二胡。”他真的饿得不得了,拿起苹果就啃起来,“我爸非要说,学艺术没未来,学这民乐,更没未来。”
“什么?”茶安在人间呆了这么久,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茗山叫“茗”山,有个“茗”字。“晚采者为茗。”所谓茗,最早是指晚采的茶树嫩芽,后来渐渐也就变为“茶”的意思了。而茶安名字里也有个“茶”字,是茗山的山神。可想而知,茗山是个古茶山。近来经济发展,“茶园变景区,茶山成金山”,茗山算是很成功的一个典范,茗山改造成文化旅游景区这段日子以来,不少附近的学校组织学生来研学旅行,茶农们在种茶收茶赚钱的时候还可以通过给学生讲授茶知识来获取额外的报酬。生态旅游,让本来清净的茗山变得热闹起来。而茗山的历史让茗山不仅茶有名,还蕴含着丰厚的文化底蕴,可以说应上了那句“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在这样一个地方,怎么会有人说出“民乐没未来”这样的话呢?
茶安义愤填膺:“他讲的不对啊!”
背二胡的少年娓娓道来:
“我小时候看过一个电影,叫《百鸟朝凤》,至今印象深刻,那里面讲的是唢呐兴衰的故事,我还记得电影的最后,只剩下天鸣一个人跪在师傅的墓前,为他吹《百鸟朝凤》,我的心特别难受,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都已经传了千年,怎么就没未来了?从那时起,我就想学一门民乐,我想为民乐献出一份力量!”他说到激动处,狠狠地咬了一口已经被氧化发黄的苹果。
“我想艺考,我想学民乐,我想继续拉二胡!”他无比坚定地说道。
他的目光又暗淡下来。
“可是我离家出走这几天天天在街头拉二胡,想卖艺赚点钱,至少能吃口饭,可是几天了一点钱都没赚到。我就只能来吃供果了。”
“这都没事儿……”茶安若有所思地说,“民乐一定有未来的,你要相信民乐,相信我们的文化。”
“我一直都信!”那人又啃了一口被氧化的更黄的苹果,露出了一个傻笑。
茶安全然忘了之前说要给这人吃一盘子葡萄的事,把橘子都给他拿过来了,然后自己捧起葡萄盘,和他说笑起来。
“那前几天是你吃的橘子?”茶安佯装生气。
“啊……是,橘子好吃。”那人很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把橘子吃光了,王葫芦以为我喜欢吃橘子,不喜欢吃葡萄,都不做葡萄的糖葫芦了?”茶安逗他。
“是……是我不对,我不该偷吃东西的……对不起啊!”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今天我得赶紧吃完这盘葡萄,不然他就真的不做葡萄糖葫芦了,我好喜欢吃葡萄糖葫芦的!”
“哈哈哈哈哈……”那人顿了顿,“你真的是山神么?我好像真的闻到了很浓的茶香诶!”
那是茶安身上特有的味道。
“如假包换!”茶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郑重的伸出了右手,“我是茗山的山神茶安,你叫什么名字?”他做了一个很认真的自我介绍。
“我叫江唐,我爸爸姓江,我妈妈姓唐。”江唐也站起身,和茶安一般郑重的伸出了右手。
嗯,他们握了握手。
握了握手然后又坐下吃供果了
天快亮了,要有人来了。他们赶紧收拾好盘子垫子。
茶安送江唐出去。
“我这一顿供果可是要收费的!”茶安煞有介事地说。
“你不是说没事的么!”江唐着急。
“不多,只要——”茶安一步迈到他面前,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江唐很崩溃。
那根手指左右动了动,茶安闭眼摇摇头,说出了一句和他的样子很不符合的英文,“No no no.”——他和研学的学生学的——包括那个握手也是——他的手指又定住。
“一个硬币。”
江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吧,我试试哦!”
江唐背着二胡离开了,他现在是真的兜里比脸还干净,他说等到他卖艺赚到一个硬币的时候就给他送来。
等到茶安再次见到江唐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后了,这时的江唐已经如愿学了艺术。这次他来跟着学校研学
“那天我刚出景区就看见我爸妈了,他们好几天没睡觉了。”江唐说,“他们同意我学二胡,让我赶紧回家。”
茶安松了一口气,他没挨骂就好。
“还补了好几天的门票钱呢!”
这话一出,茶安不禁笑出声:
“那我的一个硬币你赚到了么?”
“当然!我最近有时间就去拉二胡,但是有了一个硬币我就不要钱了,只想拉给人听,要是有人嫌吵我就换个地方,中心公园的爷爷奶奶都可喜欢我拉二胡了,特别是这几天,好多大学的哥哥姐姐也来听呢!”
“真好!”茶安由衷的表达祝贺,“那我的硬币呢?”
二人告别,江唐说他以后会常来找他玩,茶安便拿着江唐给他的硬币——五角——来到了许愿池旁。
他把五角钱丢了进去。
他还是第一次丢钱进去。
“五角就五角吧,既然我们已经是好朋友了,我就给你打个折嘛!”
他替江唐许了个愿,希望他可以一直学民乐,民乐越来越好。
王葫芦又开始卖葡萄糖葫芦了。
人们逐渐对山神显灵这件事习以为常。
后来的某一天,茶安捡起八个一元硬币要去买葡萄糖葫芦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很熟悉的愿望——
“希望我可以一直学民乐,民乐越来越好。”
愿望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