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相思》娃娃纯爷们

4、4 纯自娱自乐

　　郁大低着头在走到一个混沌摊前，身子轻巧的一闪，便拐入了摊主身后的落魄小巷中。常平城的地势是东北高，西南低的，所以一到梅雨季节城中的最低洼处便会积下很多污水，久而久之，有钱有势的达官显贵便都住在了城中的东北处，而穷苦贫贱的人自然而然的就聚集在了西南处。常平被分成了大大小小六十四个坊间，其中西南处的十六个坊间就被称为了贱民十六窟，里面虽说龙蛇混杂，治安极差，但却因为有许多面向穷苦人家所开设的价格低廉的商铺，每日也吸引了不少从外地而来的商户旅人。

　　济世堂，这间位于贱民十六窟一条不知名的小巷深处的药铺，因为位置照实偏僻，所以店中所有草药的价格是城中最便宜的。当然，价廉物必不美，东西虽很是不好，却也吸引了像郁大这样的老主顾。

　　“郁公子来了。好久不见，最近秦夫人身子可好啊？”店里唯一的小二李方热情的跟郁大打着招呼。

　　“李小哥，你可别拿我看玩笑了。我今日来买药，自是爹爹又闯了祸，身子受了苦。”郁大微皱着眉，眼神闪烁，不停地用右手遮挡红肿的脸颊，维维诺诺的表情与他那壮实的身子很是搞笑得很。“听说你这前两天刚进了一些上好的金创药，我想多要上几幅，可否给我这老主顾一些薄面，便宜几成。”温婉的声音听起来倒也与大户人家的公子无异。

　　因是铺里除了郁大倒也没有其他客人，李方带着一丝职业的微笑，看了看郁大，向里屋走去“郁公子莫要难为小的。我也是受雇于人，替掌柜的打工的下人。公子是店里的老主顾了，人好又从未赊欠过一个铜板，小的我自是愿意将铺里所有对公子有用的药材都以进价卖与公子。只是，张老板前几日三番五次的叮嘱小的，这济世堂里药遇了老主顾，价格时都可以谈的，唯有这刚进的十副上好金创药是万万谈不得的。就是有人想要赊欠几个铜板，说是下次再来付清也要趁早发大发了去。”

　　李方说着从里屋走出，手上托着一个杂木质地的朱色茶盘，许是用的时间久了，上面有些细小的裂纹，颜色也有些旧了。

　　“公子从郁家大宅走过来，想必费了不少脚力，这么远的路，一定口渴了吧。小的我这没有什么上好的香茗，只能用这下等的花茶待客，希望与公子多多包涵。来，坐下喝一口吧。”

　　李方的话说的虽是字字带理，没有丝毫为难郁大的意思，却生生断了郁大所有的念想。

　　对于总是笑脸盈盈的李方，郁大是有着无限的好感。因这一身体魄与尊荣，郁大从小不知受到过多少白眼与非议。想想自己活了快二十年，那没有受到过打骂的日子竟是屈指可数。就连在那弃园里相依为命的爹爹也没少奚落，咒骂过他，偏偏在这济世堂里，明明是毫无瓜葛的人，多说也就是一些黄白之交，竟对他是从来没有过的尊敬与礼遇。

　　望着坐上的李方刚刚为郁大倒好的菊花茶，他只是羞羞的看了一下，只是道：“谢谢李哥。”那忙着遮掩脸颊的手终是没有从脸上移开。

　　“我知是有些难为李哥了。若不是这次我爹爹受的伤有些重，我是不会急着买这许的金创药的。可是，若是买了一般的，或少买了几幅，怕耽误了的身子，这才提出这个非分要求的。那个，李哥，宋老板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当面求他一求，看看有没有通融的可能呢。”

　　“恐怕天公不作美啊。我家掌柜的前几日到城外三十里地的柳县去做比大生意，本来今个一早就能回来的，但昨天点货时发现出了些差头，这行程就耽搁了下来。他老人家今儿个刚托人给我捎了话来，说要是尽量赶在戌时宵禁之前赶回来，不过可能性比不太大啊。我看就是今个宋老爷能共赶回来，怕是公子您也来不及赶回郁家了。您说您一个公子家可怎么是好啊。”李方双手垂于身前，温和的望向郁大，不疾不徐的说道。

　　是啊，李哥哥说的确是在理，可是，爹爹这次的伤实在是有些重啊。二少爷虽也是爹爹所生，可是最近两年凡是有些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对爹爹是越来越不上心了，从前些时日开始更是每每遇见爹爹便匆匆走开，有意避之，怕是现在他对爹爹是一点生养之情都没有了。眼下，能救爹爹的只有自己了。自己虽说在郁家没有任何地位，基本就是被父亲大人抛到弃园，任随自生自灭的，确是比一般的公子多了些自由，时不常有出府的机会。可是，最多一个月主夫爹爹允许他出门两次，前几日，因为爹爹买些首饰，已经出去过一次了，今儿可是这个月最后的机会了。如今才是初九，立下个月的日子可还长着呢，这次若是买不足药的话，爹爹可就危险了。

　　郁大越想越是心急，一摸愁云布上了他刚毅淳朴的脸，微蹙的眉心，让人倒生出一丝怜惜。

　　思索了半刻，郁大咬咬牙对立方说道：“那我便坐在这里等宋老板回来好了。我爹爹以前在春生楼里有个交情很深的哥儿，前两年被人赎了出来，养在这附近，今日若是不论你家掌柜的能够改回来，我都可以在亥时之前寻到那位的住所，找到个暂时的落脚处的。”

　　听了郁大的话，李方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他，无奈的摇摇头说道：“郁公子若是执意要等我家掌柜的回来，小的我也无权干涉，公子就当济世堂是自己家，莫要有半点约束，在宋老板回来前，若不嫌弃，可在里面一坐。只是小的要照顾可人，怕是不能照顾周全了。”

　　“李哥哥这是哪里的话，郁大今天却是有些过分，李哥哥大人大量，能答应我这无理要求，郁大已是感激不尽，怎么还会有半点不满。李哥哥不要管我，生意要紧，郁大不会给您添麻烦的。”说罢，郁大向李方俯身作揖，以表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