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病娇面前反复横跳》眉树

1、第 1 章 岳歌睁开眼

　　岳歌睁开眼，从木施上取下披风系好。摸索着拉开围幄，借着窗外微弱的光，走到案几附近，吃了一口冷水，准备回寝床上接着睡会儿。然而这一系列的动作，已经吵醒了在坐床上守夜的馄饨。馄饨顾不得穿上外衣，边点灯边说道：“二十五娘怎的不唤我点灯伺候，这要是摔了绊了，可怎么好？”点完灯便发现岳歌吃了冷水，便疾步走过来，边扶着岳歌向寝床走去，拿来凭几好让岳歌斜倚着，在慢慢掖好被角，边接着唠叨到：“冬日里，你身子本就不好要吃水等上片刻便有热水，何苦去吃冷的。”说话的片刻便去从炉中取出还着这的热炭，开始热水。然后麻利的去穿外衣，点上岳歌附近的油灯，将窗户开的更大一些，其时仍然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前日里掉进冰面的岳歌，仍这样胡闹。
　　在馄饨断断续续的声音中，岳歌又睡了。实际上岳歌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睁开眼的第一天反复确认是不是真的，躺了一天，一句话都不敢说。第二天醒来发现还是这里，但是为了不露出破绽还是不敢轻易说话唤人。当天便来了医博士，诊断后只说岳歌因为落水身体仍没恢复，至于不说话诊不出原因，只含糊的说可能是因为撞击到头部。如今已过去了半个月，因这具身体冬日身体本就不好加上落水，仍然少有出门，但是岳歌已经慢慢熟悉了周围的人，也恢复了一些身体本来的记忆，富贵之家的生活并不是太难适应，只是很想念现代的家人和生活。
　　岳歌睡熟后，馄饨慢慢的移去岳歌依靠着的凭几，放下了围幄。确认好炭火仍会温着水，在离岳歌较远的地方仍留着一盏灯，又等了几刻钟后方才睡着。
　　至巳时岳歌起床时，早已错过了早饭，被桂花伺候着洗漱完，馄饨刚在几上安置好岳歌的饭食，岳歌的阿耶和阿娘便来了。岳歌准备起身迎一迎时，阿娘便说道：“快别起身了，你安安心心吃饭，阿娘和阿耶自然是要等等我们珠珠的。”岳歌还没有起身便又盘腿坐下只吩咐了桂花在一旁的炉上煮茶。
　　等岳歌用完早饭，便和阿耶阿娘坐着喝茶，阿娘安思拉着岳歌的手嘱咐道：“这两日才好些，读书也不用这样用功，教习的师傅也都被主君放了假，你大可歇息两日，不必日日都跑去藏书阁，怎的从前也不见你这样用功。”岳歌只好点头连连称是。阿耶岳峰也说到：“我这两日也在给你找教授武功的师傅，虽说十五岁学迟了些，但是也不需你能有多高进益，能求自保就好极了。”岳歌一听真是喜不自胜连连说道：“还是阿耶最疼我了。”既不是原主的情感还在也不是岳峰夫妇实在教人亲近能让岳歌经过这半月的相处，能轻易撒出娇来。是岳歌极力依照着原主记忆中的样子和身边人相处。父女母子的又唠了半个时辰边各自去忙就了，临走时，嘱咐岳歌道：“晚上便不用麻烦了，阿耶阿娘都在你这来用饭。”岳歌说道：“那是最好不过了。”
　　出了岳歌的院门，安思便没忍住问：“早就听说岳家的武功最善长延年益寿，怎么不让珠珠习本家武功，去长安老家请人，偏让我去寻白老头？”岳峰含糊到：“我自是为了珠珠好，本家的武功不适合她。”安思还想反驳什么，突然想到这些年除了给本家送去大量银钱，别的也无甚交集就改口说道：“也好，白老头也擅长医术，能调理身体适合珠珠，算日子也快到了。”
　　送走了岳峰和安思，岳歌还是准备去书阁看看。不为别的什么岳歌想看看史书或者志怪小说有没有相似的故事？有没有同样穿越的人？最后回去了吗？也想了解了解这个世界，不能漏出太大的破绽。所以这十数日岳歌每日不是在书阁看书，便是把院中的大小侍女小厮叫进来吃茶吃果子，若是能讲出市井间有趣儿的事还有赏钱。一来二去的岳歌也就了解了个差不离。
　　大的背景上来说，这世界应不是古代的任何一个朝代，国号为周。上一朝代为燕，燕朝灭亡后群雄并起，武林发展的时代来了，各地州长将军一时间互相征伐，今日你称帝明日他称王，大量征兵援引边疆各族作战，许多百姓不堪负累，纷纷投入之前并不大的武林帮派，中原动乱二百年来。武林的实力有了极大的发展。然周朝几任皇帝励精图治依靠着发展起来的中央禁卫军，历时五十年逐一兼并各个小国。百年动乱以来又加十几年征伐兼并战争百姓实是供养不起朝廷其他修缮战争中损毁的城墙水利边防重镇的徭役了。而周朝此时统治稳固，武林中常有人横行乡里，引起纠纷，且武林门派据有大量人口，不仅仅有习武之人，而且有许多种地采买供养习武的农户，同时又有大量武器。如今的圣人盯上了这块肥肉，对武林门派进行了清洗，该打压打压，该招安招安。三年的镇压运动，江湖上仅有几个门派还存活，还需缴纳赋税。幸运的是岳歌所在的岳家这期间却有所壮大，不幸的是岳歌的阿耶岳峰仅仅经营钱谷之事，甚至不再岳家本族的终南山常住。不过清洗武林的原因仅仅是岳歌的猜测，书上并没有写。
　　从岳歌所在的岳家渊源来看，没有在运动中被清洗可能是岳家的武功在武学造诣上并没有多高，而是以延长寿命为本门武学秘籍，从家谱上看岳家竟有许多人在这个时代活到两百岁。因武力值不强并且一早便主动给皇家纳贡，岳家逃过一劫，近一两年竟可以招收一些贫家子弟和孤儿学武，三五年后若有小成，便继续，没有便回家去，也不收学费。不光贫家子弟去，朝中若有想学的贵族官眷子弟，也是一并征收，不过需要一些学费而已。但是奇怪的是岳歌的阿耶岳峰没有学习任何岳家的武功，如果说闹翻了，也不可能，因为岳峰从阿耶那里了解到阿耶的生意能做这样大，确有倚靠岳家的势力，但是为什么不学岳家武功并居住在远离本族的宿州，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这些问题先暂时被抛之脑后。岳歌照例将卷轴在书几上安置好，开始看书。桂花在一盘静静的伺候着，煮着茶水，看看火炉，却都轻手轻脚，屋子里只能听到碳化时不时发出的噼啪声。看了一个半时辰后，馄饨就进来叫：“二十五娘，该起来松快松快了，医博士说不可久坐。”岳歌便起身拿起披风准备去院子里走走。馄饨忙过来帮忙系好披风，给岳歌戴好暖帽，桂花收拢好炭火，准备好暖炉。走到门口时岳歌又转身拿了几卷卷轴。桂花则从岳歌手里接过卷轴，将暖炉塞到岳歌手中。主仆三人便往岳歌的华阳院走去。
　　一路上有干枯的树枝，上面只积了一层雪，和微粉的霞光、青蓝的云相映的有趣。也有青松绿竹红梅在显示傲然生机。也能听到不曾结冰的溪水撞击怪石叮铃的水声。虽已是万籁寂静的冬天，岳家的府邸倒也是别具生气。
　　只岳歌没有心情欣赏这幅美景，大约是之前跌落冰面，怕冷的厉害。拢了拢披风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凑到火炉旁，嘬着馄饨递来的热茶。馄饨说道：“二十五娘这样怕冷，眼瞧着是越来越冷了，每日在房内走走就好，若是要看什么书，只管吩咐我去取。”岳歌回到；“也好，这天实在太冷。晚膳吩咐厨房加个暖锅。”桂花应声说道：“我去。”便退出去了。
　　快到晚膳时间，岳歌却被通知要去正厅用膳，是岳峰安思给他找的师傅到了。
　　晚膳时间岳歌见到了安思给她找的师傅是一个胡子花白，看起来极其和蔼的老翁。一点也没有岳歌想象中世外高人的缥缈神秘，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至于高人带来的徒弟，生的嘴角含笑，眉眼温和，发现岳歌在偷看他，便微笑示意，只不过看起来有些熟悉，岳歌只当是原身从前在哪里见过，她还未想起来罢了。说起来岳歌慢慢拥有了原主的很多记忆，比如她还有个在外经商游历的兄长名叫岳可林，大概也快回来了。能记起原主以前生活的很多点滴，但原主如何跌落结冰的湖面，却没有一点线索。
　　“二十五娘，这便是阿耶阿娘给你寻的师傅，快上前来敬酒行礼。”岳峰把岳歌的思维拉回来说道。岳歌只好走上前来，从侍女手中接过酒器，跪下说道：“师傅在上，请受岳歌一拜。”便磕了极响的头。高人接过酒一饮而尽，竟带了几分武林中人的豪爽,说道：“好徒儿，快起来，幸好为师带的礼物还行，不然可配不上这样响的头。”众人听了都笑出声来。高人接着说道：“小山，把软剑拿来。”此时那个长相温柔清朗的少年把一把软剑递给高人。高人走上前扶起了跪地的岳歌，把软剑交给她。拜师礼算是成了。“这是我早些年收的徒弟，名唤宋山，如今便是你的师哥了。”高人指了指身旁的少年。岳歌便脆生生的叫了句师兄好。宋山递给她一个和自己的剑穗同色但点缀了玛瑙珍珠的剑穗说：“这是师兄的礼物。”岳歌也愉悦的接下。只是宋山见她没有丝毫异常，倒是笑了笑。
　　接下来几人便在柔软的音乐声中谈笑风生。岳歌时不时的与众人举杯同庆，发现阿娘安思与新师傅格外熟悉，从交谈声中才了解到安思是西域粟特后裔，在来中原的途中与师傅相遇同行过一段。正当岳歌听得入神的时候，安思说道：“二十五娘，你若是乏了，就回去安寝吧。”岳歌正想顺坡下驴时。便听到师傅说：“听说你前些时候跌到冰面了，老夫略懂些医术，你上前来，我看看。”岳歌边走上前去把手伸出去，师傅把脉完成后便说道：“听你阿娘的，去休息吧，明日会叫你开始习武。”岳歌行礼后便告退了。岳歌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师傅说话的时候，宋山正在默默的观察她。岳歌出院门后，安思便安耐不住的问：“白老头，歌儿她身体到底如何？”“脉象确有些老夫也不太懂的地方，不过身体无甚大碍，仍是跌落冰面的问题，调养的好已然好多了，可慢慢开始活动活动，若是你们日后发现岳歌有何异常之处，大可告诉老夫。”白老头回道。安思和岳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但听到白老头说至少身体无甚大碍，还是暂时将心放下，但宋山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回到房里，岳歌便仔细看了看师傅给的软剑，发现剑身十分柔软，可当腰带。岳歌这样想是因为发现剑柄后端有一个和一个剑尖大小合适的口，尝试了把剑尖放进去竟卡住了。岳歌和馄饨、桂花摸索了许久后发现剑柄上有一个如意状的宝蓝色的瓷按钮，按动后剑尖便可放出。岳歌爱极了这把剑，这把剑和武功对她来说很重要。顺便将师兄的剑穗挂了上去，唯一的担心是若自己哪天胖出了小肚子，坐下的时候会不会被软剑划破肚皮。想到这岳歌觉得还是系的松一点加上保持身材才好。
　　岳歌弄清这软剑的玄机后，就有些乏了。想到明天不知几时就要跟随师父习武，就安置就寝了。
　　第二日，岳歌还是睡到了自然醒，醒来便想到今日是要开始习武的，大声唤：“桂花，桂花，怎么不叫我起来，师父师兄可有来叫我，师兄已经开始习武了吗？”桂花和馄饨同时进来，馄饨开始准备揩齿的青盐和杨柳枝以及洗面的物件。桂花便回道：“今日一大早，青兰居的贵客用早膳时，便遣人去问过了，二十五娘别担心，老翁说了你睡醒了才去。”正在揩齿的二十五娘叽里咕噜的说：“那也不可太迟。”桂花正指挥其他的侍女们摆弄早饭热水。馄饨在岳歌旁边说：“二十五娘放心，老翁有安排的，你刚醒，老翁便派人送来了药膳，要你吃了才去，可见高人厉害的很，算好了时间的。”岳歌便放心了，心里也觉得师傅厉害的很，这都算到。莫不是古代真的有神算子？岳歌洗面后就去梳头了吩咐馄饨梳的简单些男子样式的就行，今日不用带妆。
　　岳歌吃药膳前就做了像以前吃药一样的准备，真正吃的时候才发现竟然好吃的很，没有想象中药材的苦味，不察觉的喝到了底。才吃完早膳便飞一样的出去了，边跑边说：“即使师傅料到了大概时辰，也要早些去才好。”桂花和馄饨在后面边追边聊到“二十五娘什么时候开始竟要早去了。”“大概是喜欢，终是可以习武了，兴致来了。”
　　岳歌一路小跑到了师傅师兄暂居的青兰居，倒是桂花和馄饨怀里揽着岳歌的抹额、食盒杂七杂八的东西追的有些吃力。映着冬日并不强烈的阳光，岳歌进门便发现师傅和师兄正在过招。岳歌站定后犹豫该不该上前叫师傅时，看了看翻转的师兄身影有些熟悉，又被远处草地上白雪反射的光晃了晃眼睛，有些恍惚，直到耳边听到师傅的声音“小歌，带上桂花手中的抹额。才慌忙转身去带上抹额。师傅又说到：“头风是顽疾，冬日还是要保暖。”岳歌连忙回到：“是，我知道了。日后都会好好戴着的。”
　　然后师傅戴着岳歌，绕着院子跑了几圈，说是跑，其实更像是快走。然后学了几式拳法，师傅边打边介绍到“这套拳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仅能自保，不过你大病初愈，这套拳最是适合，身子养好了才有下一步，练武不可操之过急。”几遍拳下来，岳歌竟生出了一身薄汗。半个时辰后，岳歌便停，和师傅在亭内吃茶。院子里宋山仍然在习武，外衣上都有汗浸出来，一招一式十分迅捷，但是招式好像越来越快，最后竟然让岳歌感受到了所谓的杀气。岳歌正想开口问师傅这是什么武功，刚扭过头，只见师傅飞身上前不过四五招便逼停了宋山。停下来的宋山立刻跪下，与此同时师傅说道：“小歌，你可以回去休息了，下午未时五刻再来即可。”岳歌起身准备行礼告退，还没俯身便听到师傅说：“不用行礼，老夫不拘俗礼，走罢。”岳歌便告退了。
　　岳歌走了之后，白老头便让宋山起身，转身往房里走。宋山跟在后面说道：“故地重游，弟子最近总是能模糊的想起一些儿时的记忆，每当练武时想到这些就总是气息不稳。今日突然记起了一些新的画面，一时间竟有杀意涌上心头。多谢师傅及时制止。”“你先回去抄写《道德经》平心静气，过后再说。”宋山便退出了白老头的房间，并轻手关上了门。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宋山情绪不稳并没有观察到白老头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