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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外的同居 “那你地址 ...

  •   “那你地址在哪里,我给你打车。”

      “在X市南方花园205幢……这个离南门更近,不要定位在北门……”她迷糊地说着,显然还未从刚刚的缺氧中缓过神来。

      “停停停,你来旅游的?这地儿离X有五百多公里呢。”

      “哦对哦,啊……我在这里上大学啊。”毛线帽女孩神志不清地说着。

      “哪一所?”

      “NJ大学。”

      还是校友。

      “那我给你打到大学去。”

      “不行啊,大叔……大学放假了,宿舍不给进。”

      “那都放假了,你怎么不回家呢?”我有点不耐烦了。

      “我贪便宜,定得凌晨的车票,今天听说……啊啾!听说这里晚上有个画展,我想来凑个热闹,所以把行李丢在学校门卫室。我这本来想着直接去完画展,拿了行李再去车站的,但是现在手机打不开,衣服也放在行李里了……”

      毛线帽越说越急,每三句就打一个喷嚏。

      “所以你现在就是处于一个没地方去,然后也没有换洗衣服的状态?”

      毛线帽女孩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那我带你去这附近的宾馆,我给你开个房间,先说好,钱得还我。”

      毛线帽似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翻身开始寻找自己的身份证,从上衣湿漉漉的口袋翻出一堆浸湿的票据,到裤子口袋碎掉的纸巾,她摸了半天,然后开始直勾勾地看我。

      “身份证掉在水里了?”

      “……”

      她转身看着江水,撸了一下自己的袖子,然后咳嗽了两声,又开始干呕。

      “身份证掉了,手机也坏了,那你还能坐车回去不?学生证呢?”

      她指着地上已经湿透内里完全皱成一团的NJ大学学生证,脸红低着头,两只眼噙着眼泪。

      我俩僵在原地,随即她开了口:

      “大叔,要不,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找个同学家里住一晚……”

      “那你衣服怎么办?”

      “穿,穿同学的呗……”

      “你那个同学家在哪里?我给你打车过去。”

      毛线帽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急出了眼泪。

      这是第一个学期的第三个月,她可能还没有和大学同学打成一片,没有要好到可以寄宿的朋友,我不忍心点破,毕竟是我的学妹,我随即递过去一张纸巾。

      “……那你跟我回去吧……”

      毛线帽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呃,你放心我不会……啊啾!”我捏了捏鼻子,“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对你没什么兴趣,我都四十多岁了,再说你现在也没地儿去,你再穿那套湿透的衣服,到明天你就变成冰块儿了。”

      我并没有说谎,就算她这样走到NJ大学,明天也只能躺在病床上了。

      她思考起我话的真实性,然后盯着我老半天,憋出了一句话:

      “那你家有衣服吗?”

      我这才意识到,她拒绝的原因更多是因为衣服的缘故,我摸了摸发际线稍高的额头,想着还不如今天就自杀了。

      “那你先跟我去拿行李。”

      像是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她颤颤巍巍地转了身,然后跟在我的后面,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马路边上,在等待出租车到来的五分钟内,我俩先后又打了几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尾号0786?”司机师傅看着后视镜。

      “对。”

      “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出了点小意外。”我搪塞着司机。

      “去NJ大学东门?”

      “南!南门!”毛线帽从后座上叫了一句。

      “那就去南门……”我挠了挠脸,开始改行车的终点站。

      “您女儿掉在河里了?”

      司机师傅脸上含笑,我想这其中产生了一些该死的误解。

      我摆了摆手,示意师傅不要多问,而后座的毛线帽已经羞红了脸。

      等到了学校南门,毛线帽已经冻得话都说不成个了,她指着门卫门口的蓝色行李箱然后看着我,我不情不愿得走去,在取箱子时,还再三向门卫确认了宿舍楼关闭的事实。

      “真进不去了吗,老师?”

      “真不行了啊,先生,头两天都通知了,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那行吧,我拖着行李箱,带着毛线帽再次坐上了计程车,穿过N市北区的路段,在此起彼伏的喷嚏与司机的冷眼中,终于到了家。

      我住在一个老旧小区靠近街道的五层,楼下丢满了我抽的烟头,毛线帽踢了几脚抗议着我对环境的破坏。楼道十分的阴仄,墙上还涂着上世纪的文艺作品,拐过四个楼梯间后,便来到了我家门前。

      我的屋子并不大,装修也很简单,除了书房和主卧之外,只有几件小小的家具被陈列在客厅之中,或许是常年独居的缘故,几件家具上已经布满了灰尘。

      “大叔,你家好古老。”

      我白了她一眼,然后把她晾在了门口,开始着手翻自己以往准备的一次性拖鞋递给她。

      “左手边是洗手间,右手边是卧室,嫌冷自己把空调打开,我现在进书房整理一下今天的工作,你抓紧收拾干净,不要动其他地方的任何东西。”我面朝鞋柜交代着,“听到没?”

      “听到了……”毛线帽小声嘟囔着,“大叔你家的暖气呢?”

      我愣了两秒,这才想起因为自杀计划的原因,自己一直拖着没有交暖气费:

      “草……暖气费忘交了……还有,你在这等一下,我去开一下热水器,往左是热水,往右是冷水,不要轴错了。自己先从行李里把换洗衣服拿出来,你湿了的衣服就丢在卫生间门口就行,等下告诉你怎么洗。”

      在交代完后,我把一次性拖鞋丢在地上,准备转身走进书房。

      “我没带换洗的衣服……”毛线帽声音更小了。

      “你,你什么玩意儿?”我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我讲我没带换洗的衣服!”毛线帽蹲在地上大声喊着,“我哪知道我会掉河里,我想着明天回家了就没带啊……剩下的衣服都是秋天的,我就都放在学校明年春天继续穿啊……”

      “内衣呢……内衣带没带?”我摸着额头,强忍住把她轰出门的冲动。

      “这倒是带了……”

      “行了行了,我找套衣服,等你进去了我就放在卧室床上,自己穿,不合身也没办法,将就穿吧。”毛线帽女孩听到我的话,于是警惕地用眼神示意我可以进书房,我攥了攥拳头然后转头走开。

      直到洗手间传来放水的声音,我才从书房走出,在厨房内里的另一个洗手间简单用热水清洗了一下自己,然后换上干燥的衣服,将湿透的衣服丢进盆里。拿走拖把,脱干净地上的污水。

      我翻了很久,终于从衣柜里翻出来前些年买衣服赠送的大码女士睡衣,本打算送给自己亲爱的母亲,却因为母亲嫌样式太老被嫌弃,我本想坚持,直到电话中她又提及相亲的事情,我抢先一步挂断了电话,于是这件衣服就足足躺在衣柜中近一年。

      想到这我又狠狠叹了一口气。

      “大叔,你拿好衣服没有?我出来了啊?”带着浴室雾气的声音传到我的耳中。

      “好了好了,你等一分钟,怎么洗这么快……”我嘟囔着把衣服摊在床上,随后去往书房关上门,然后打开没写完的小说看着光标在句末不断闪烁,来回删改一分钟都没写完一句话后,打开手机清起了手游日常。

      在基本将游戏日常清理结束后,我关闭手机,盯着电脑上不断闪烁的光标开始发呆,戴上耳机听着已经很久没有加新歌的歌单,点上了一根烟,思绪逐渐回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午后。那时的我刚刚写好第一篇中篇小说投递,获得了一个二流杂志的青睐,并约好给我一篇栏目,只要我愿意改掉文章中的某些情节。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摘掉耳机:“进。”

      毛线帽女孩推开门,拖着松松垮垮的睡衣揉着眼睛。

      “大叔,您家洗衣机怎么用啊,我把衣服丢在里面然后怎么按都不管用。”

      “这老洗衣机就会有这种毛病。”

      我关上电脑屏幕,起身去洗衣机前操作。很久之前洗衣机的按键就有些坏了,因此我只能靠放在一旁的螺丝刀狠狠捣着启动按钮,才能将洗衣机启动。而就在我鼓捣洗衣机的时候,我没有注意到毛线帽女孩走进了我烟雾缭绕的书房。

      等我终于启动洗衣机,回到书房的时候,我看到毛线帽女孩拿着一本被翻烂的册子看着。我越看那本册子越眼熟,直到我看到它的正面,才想起是这是我垫在鼠标下充当鼠标垫的曾经同人刊物的印刷样本,册子的正面是纯粹的深紫色,而反面是空无一物的白色,上面贴着一张象征“样本”的魔术贴,而刊物的内页里点缀着已经有些褪色的同人插画。

      制作这本刊物并不是特别美好的回忆,由于当时我求职心切,几度想要放弃制作。但我的放弃都被同好的好友们劝下来了,最后我做了甩手掌柜,将我的文章修订后完全放进了刊物之中,而后的装订只提了一些建议,便都由他们完成了。

      我并不是一个因为别人乱翻东西就会生气的人,但我走进房间静止陷入回忆的姿态俨然吓到了小姑娘,她手一松将小册子丢在地上,然后摆了摆手。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把我赶走,我没外套穿,会冻傻的。”

      “……”我看着她惊恐的样子没憋住笑。

      “你笑什么!”她立马羞红了脸。

      “先说下,我是要收住宿费的。”

      “你……!”

      我略过了她,坐在了书房的旋转椅上,然后拾起那本被仓乱放下的册子,自顾自的翻看了起来。

      “你也很喜欢这个组合吗,大叔?”小姑娘带着期待说着。

      “你很喜欢吗?”用问题回答问题虽然不礼貌,但是很好用。

      “我当然喜欢了!这个,这本册子我当时买了好几本,都在家里放着呢。”

      “那你最喜欢哪个故事?”

      “哪个故事?《太阳照常落下》、《我最不亲爱的人》额.....还有最喜欢的《幻》!”她如数家珍,把每一个故事的标题报出来。

      原来我以前起名这么难听啊,我捂住自己的脸。

      “你说这个作者是怎么想到在《太阳照常落下》里写一个这样的精神治疗的,故事带有这样的谜题?还有《最不亲爱的人》里的这种纠结,换身体这样的想法虽然老套但是却写出来了另一种扭曲感……”毛线帽女孩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喏,这本册子送给你了。”我颠了颠手中的样本,递给女孩。

      “这……这怎么行呢,这可是限量的,你不知道这个作者特别怪,就印了一百份不到,也不收钱,在一次同人展上全送了……”

      其实不是限量的,不收钱只是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的一种手段,唉他妈的,就因为这个不收钱,我被同好的好友数落了很久外加自己吃了两个月的泡面。

      “怎么会是限量的呢?像这样的册子……”我一边说着,一边从书桌底下抽出一个箱子,“我还有一整箱。”

      毛线帽女孩盯着眼前的箱子长大了嘴巴。

      “当时印多了,本来真的打算卖的,结果自己不高兴就改成限量的了。”我一面拖出来,一面对着女孩解释着。小姑娘蹲在箱子旁一本一本的翻着,突然意识到什么抬起来泛光的眼睛瞪着我,还没完全干透的头发被盘在头上,几根暗红色的头发垂在脸的两旁,因为暖和过来的缘故,她的脸颊也从被风吹得不健康的通红转变成了白里透红的健康颜色。

      她泛光的眼睛似乎在期待我的和盘托出,吸了吸鼻子:“你不会就是深……”

      我把烟掐灭,然后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挑了挑满是皱纹的眉头,缓缓点头印证着女孩的猜想。

      “我靠!你就是……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您的作品。”在她准备再次长篇大论的时候,我示意她不用说下去。

      “但是我并没有特别受欢迎,我只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写了一些自己想写的东西,很多东西写的都只是我想写的东西,并不是文中的角色的故事。”我回头去,再次点开桌面上的稿件,盯着光标,“你喜欢多少,你就拿走多少,我还要工作,你就在那个卧室睡吧,我后半夜基本都要工作的,我就在书房呆着,你也……不用担心。”

      女孩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突然想收到了什么指示一般,跳到自己的行李箱前,打开侧层翻出一个本子,然后再次推门进来将本子放到了我的眼前。

      “老师,您帮我看看我写的小说呗。”本子皱巴巴的,封面上歪歪扭扭的写着“随笔”两个字。

      我盯了她老半天,看着她眼里泛光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拒绝,于是摆了摆手,示意她放下后就可以离开了,我自有时间会去看。

      临走时,我问:“你是NJ大学哪个系的?”

      “中文系。”

      哟,还是在隔壁。

      “我也是NJ大学的,我们是校友,我是戏剧系的。”我顿了顿,“所以不要再叫我大叔了,听到没有,叫学长也行。”

      我确实还不想承认自己这么老。

      “好的,老师,晚安。”

      伴随她关上书房的门,在夜色和台灯中,我突然感觉不知不觉间自己的称呼变得更老了。

      枯燥的审稿一直持续到后半夜,等到指针跳到凌晨三点时,我起身出去上厕所顺带晾衣服,洗衣机里的衣服被我一件件掏出来,在晾到一半的时候,我总感到哪里有些不对劲。直到看到洗衣机里还没晾的内衣,开始怀疑小姑娘的常识是否出现了问题,我选择对这些衣物视而不见。

      我本想直接回到书房,却注意到卧室的灯并没有关,从门缝中洒出一些暖色的光。

      “几点了还不睡觉?”

      我话声还没落地,卧室的灯立马就熄灭了,小姑娘还是很警惕的,知道自己在陌生人的家里不能轻易入眠,我叹了一口气。

      “你放心睡,我不会呃,唉,我这出门儿好吧?正好有点要急的工作要做,明天一早再回来。”

      我把自己裹成粽子,开门后向下走去,临走前我朝着卧室喊道:

      “睡前把自己内呃……衣服晾好,听到没?”

      “听到!了!”卧室传来女孩的声音。

      我径直走下楼梯,夹着一支笔,带着毛线帽的随笔集走到门口常去的24h便利店。

      “哟,您又来了。”

      “这不是失眠么,老一套,帮我冲杯咖啡。”

      “失眠还喝咖啡,唉,来,黑咖加送您的烤肠。”店员扫完我的付款码后,在一旁继续看电视剧。

      我翻开毛线帽的随笔,逐字逐句的开始观看。

      与她封面上的歪歪扭扭的字不同,记事本中的文字显得更为清秀,但在清秀之下,她的故事便显得尤为粗糙,或者说简直就是在乱写。

      “从此,没了恶龙的侵扰,公主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她找到了自己失去的记忆,惊觉常伴自己身边的人才是深爱自己的人,于是将(反派)一脚踹开,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就在追债人追到她们家,要切掉年轻弟弟的手指时,门被打开,推门而入的是多年前失踪的哥哥,将钱丢给讨债的人,然后怒骂了一声:‘滚。’……”

      她的所有小说都从一个较为奇妙的开端开始,然后在构建出笨拙的矛盾中急转直下,而后通过如同古希腊话剧一般的机械降神而最终以“好结局”结尾,或许在网络上很吸睛,但在我看来这简直不能称之为小说。

      甚至有一篇的结尾在尘埃落定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名为“好结局之神”的人。

      “在这万念俱灰之际,好结局之神突然出现,将时间复原到他们殉情的前一天,扫清了一切障碍……从此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如果硬要夸奖,只有一点可以夸奖,我一边用铅笔批注一边想着:就是她具有着能够将一切结局以“好结局”收尾的能力,尽管很俗套,很牵强,但是她依然能够大言不惭地写好这个结局。

      我满脸黑线,却忽然想起实际上网络文章有许多都是这种结局,这样的文章配上AI绘图和朗诵很容易便能够成为快餐时代的小甜饼。

      好结局之神眷顾着这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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