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章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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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杨戬抱着神农出现在轩辕部落时，花神早已伙同了黄帝带着兵马杀往九黎族寻蚩尤报仇而不知去向。见此，杨戬并不想去理会，遂寻了间安静的屋子为神农疗伤而去。
“哮天犬，你且在外屋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杨戬冷冷的留下这句话后，便不再多说什么，没入了屋子。
屋里，杨戬早已褪去了那身银甲，一袭白衣下，小心地将神农置于石榻上，随后便侧身坐在床边。只见，杨戬额间的流云里射出了一道绵柔的光束，缓缓地将神农周身扫遍。然而，仿佛被刺激一般，神农额上黑气的印迹愈发的显现出来，就此，杨戬天眼下猛然发力，随即，浓烈的黑烟徐徐而起，腐败的恶臭开始弥漫而去。
杨戬蹙眉，收了额间的法力，而后白袖划过，那黑烟便消散殆尽。再看榻上的神农却依旧剑眉深锁，而那额上本是愈加色深的黑印，现今虽被杨戬化去了许多，但仍旧有所残留，为此，杨戬手下法力度入，却发现那残印仿佛根入骨髓般顽固，遂然间，杨戬掌下加重了力道，却不想那徐徐度入的法力如进了无底洞穴般，转瞬间销声匿迹。
当下，榻上的神农骤然煞红了两颧，杨戬不敢怠慢，盘膝坐于榻上，并将神农扶起，两人相对而坐。而后，杨戬布下结界，双手抵上神农心口处，运起九转玄功提于掌下，法力顺势度了进去。
九转玄功下，任何咒术都无所遁形。随着法力在神农体内运行一周天而过，其额上本是凝块残留的黑印慢慢散开，只是却不见有消散之势。见此，杨戬凝眉深思，遂将神识探入。原来，神农竟是中了幽冥魔帝的湮魂咒(某泠编的)。
湮者，磨灭也。中湮魂咒者，若是凡人，精魂会在咒术的驱使、吞噬下慢慢消逝，最后便是魄散魂飞，轮回无处，万劫不复！而若是修仙者，元神则会在咒术控制下，所有的真元将终归于施咒者所用，而中咒之人，精元败损最终沦为无意识的魁儡，行尸走肉般再不得复！就算重堕轮回，咒术早已没入精魄，最终的结局亦是躲不了的万劫不复！
杨戬想着当年在玉泉山时从师父那里寻来的关于上古咒术的记录，一丝一毫的生怕错漏了什么。只是，上古咒术，多为狠辣阴毒，为了不让后世因此而生灵涂炭，伏羲神皇在隐世前同女娲一道将其尽数毁去。就此，就算是元始一般大神对这些咒术也不甚了解，也就不存在解咒之法。
思及至此，杨戬撤出了留在神农体内的神识，眼底显现着阵阵杀意。但见杨戬平复了情绪，抵在神农心口的掌下，法力愈发的猛烈了。这次，却不同先前般，只道杨戬法力所行之处，均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挡着，见此，杨戬掌下加重了力道，此时，两股力量就在神农的体内相互较量着，一番汹涌过后，杨戬终是冲破了那股邪力的约束，九转玄功的法力终顺利的绕行了一周天。而经此一番，神农原本煞红的两颧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但满额渗透了冷汗下，眉心留下如豆大的黑印，任杨戬法力如何翻动变幻，却是奈它不得。
就此，杨戬深蹙了剑眉，撤下了神农身上的法力。随着杨戬手下的抽离，神农的身体一下没了支撑，软倒在了杨戬怀里。看着神农眉心的黑迹，杨戬微阖了双眸，随后，只见其额间的流云猛然的闪动着，一股金色的流光骤然集聚，随着杨戬运出的三成法力稳稳地射入了神农眉心里。
见那额上的黑迹终淡淡而去，杨戬终缓了口气。想那天眼里五成的精元，加上自己三成的法力终是暂时化散了幽冥魔帝的湮魂咒。就此，神农身体一震，缓回神来，微启了双眸，却又在转瞬后缓缓闭上了。
杨戬挪了挪身子，又将神农往怀里紧了紧，让神农更舒服的躺在自己怀里。看着神农平缓有序的呼吸，杨戬深缓了口气，微微阖上了双眼，苍白的脸上因天眼真元以及法力的消耗，悄然的惹上了一股倦意。神农身上那份安然的气息，竟让杨戬卸下了沉重的防备，悠悠然倚着床柱睡了过去。
或许是天眼真元的影响，又或许是杨戬法力的牵引，本是熟睡的神农，竟入了梦境。
待神农睁开眼时，看着周身陌生的环境，抬眼望去，一座不大的院落里，门匾上却是神农并不认得的“杨府”二字。好像有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神农竟不自觉的踏入府里。
正当神农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时，一声婴儿的啼哭声打破的神农的思绪，“杨先生，好福气啊！夫人生了个胖小子！”闻声而去，神农蓦然才发现主屋外正站着一个二十出头，书生模样，一身青蓝的男子，见他一脸的焦急之色在听见那声啼哭后消散而尽。神农一脸浅笑着走了上去，却发现那男子双眼掠过自己，好像没有看到自己一般，正当神农想要说点什么时，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从里屋跑了出来，见那圆嘟嘟的小脸将要撞自己一满怀时，那小小的身子竟视若无物般从自己身下而过。
如此变故，让神农委实惊讶不小，难道自己是在做梦？可是为什么会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呢？
带着浓浓的疑惑，神农随着他青衣男子没入了里屋。
屋子不大，一股淡淡的清雅令人神清而爽。一旁的床榻上，侧卧着正逗趣着婴孩的女子。“天佑，给我们的二郎取个名字吧？”素衣女子望着青衣男子甜蜜的笑着。
只见那青衣男子毫无思考的便脱口而出，“戬。”
戬者，灭也，却很少有人知道，它还有完美无瑕，美好的意思。神农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杨戬时，听他自报名讳时自己的反应。难道那孩子是杨戬？神农紧紧的挨了过去，看着那正在母亲怀里熟睡的婴孩，他笑了。
正当神农欲伸手而去时，眼前的景物突然模糊了，当它再次清明时，周身的环境又换了模样。还是那座院落，还是那对令人羡慕的夫妻，不同的是院子里，多了两个粉嘟嘟的小身子，跟着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小少年身后追跑着。
外屋门外，那对夫妻享受般看着自己那三个追闹着的孩子。而一旁的神农很快适应了周身的变化，随即便注视着其中一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看着他与那玄衣男子愈发重合的眉宇，那应该就是杨戬吧。神农痴痴的迷恋着那张脸上难有的纯真与快乐，那是不带任何掩饰的纯粹。
突然，一阵女娃娃的哭闹声，划破了神农的思绪。只见那院中一五、六岁的小女娃摔坐在地上，她身前的两个哥哥立即奔了过来，“莲儿乖，不哭了，大哥给你买糖葫芦好不？”看着慌乱是男孩，女娃娃根本不去理会，仍旧哭闹着。
这时，那对清闲的夫妻好像终于有了反应，“瑶儿，你看这……”说着，男子便要过去，却被妻子拦了下来，“天佑，不用担心，戬儿会有办法的。”其实瑶姬很无奈，这个小女儿，除了戬儿外，谁拿她都没办法，也只有戬儿从不会恼她。
听的女子这么一说，神农饶有兴趣的看着小杨戬。只见小杨戬伸出他如藕般小小的手儿轻轻的擦着女孩脸上的泪雨，眼底满满的全是宠溺。随后，便听着小杨戬嫩嫩的声音柔柔地开口，“莲儿乖，不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二哥可不要不好看的莲儿哈”圆圆的双眼，装着一副嗔怒的样子。小女孩一听，立即止住了哭闹，撅着小嘴，也不管满身的沙土，一把蹭上了小杨戬的怀里，短短的手臂挂在小杨戬颈上，“莲儿不哭了，莲儿不哭了，二哥不要不要莲儿好不好。”
小杨戬点了点头，“只要莲儿不哭，二哥就去给莲儿做糖莲子好不？”
小女孩一听呵呵的笑开了。
“好了，莲儿都哭成小花猫了，快让娘给你洗洗。”说着，小杨戬抱起妹妹往母亲那去。随后，放下妹妹，神农看着小杨戬小小的身影，奔离开去。
或许这里的幸福和自己无关，但看着眼前的一切，神农有种不想醒来的欲望，因为，他是那样的不忍让那幸福从杨戬身上抽离。
当神农仍旧沉溺着幸福时，周围的一切再一次变幻了风云。这一次，他看着那一幕家变，看着家变后的杨戬，那些在他面前上演的悲痛却无能为力！这一次，神农开始厌恶这场梦，这让他心痛，却无力的梦。
后来的后来，眼前的男孩终于和那清冷的男子重合，于是，他看着他劈山救母，担山逐日；看着他，面对母亲湮灭的绝望。曾经，神农也偶尔听得几位公主谈论着杨戬的故事，但任一个不曾经历过的人，如何的想象，在这真实面前显得那样的脆弱无力。
当一切在眼前重现时，神农突然明白，自己所经历的曾经，和眼前的惊心动魄相比，显得是多么的渺小！那些汹涌而来的痛彻心扉，幻灭了神农所有卑微的希翼。
看着眼前那撕喊着“赶尽杀绝”，挥舞着神斧追逐着最后一个太阳的少年，那是已然疯魔的绝望啊！神农清楚的看到了那双眼里浸染了令人恐惧的煞红，那是怎样的恨，怎样的怒，怎样的悲凉啊！那熊熊而起的火焰，燃尽的不仅仅是母亲的身魂，更是他所有的希望与执著啊！
父母的坟前，只见杨戬痴痴然跪在一旁，空洞的双眼占满了没有焦距的绝望。而神农就这么静静的守在一旁，守着那仿佛顷刻间便静默的消亡。
离开灌江口后，杨戬身上再看不到一丝的悲凉与无助，那份眼底的决绝，神农仿佛看到了日后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司法天神，阵阵锥心的痛彻令神农直感窒息的荒凉！
就这么跟着杨戬走过这一切的一切，神农第一次那么厌恶自己的无力！看着他扛下所有，守护着身边所有的人，却在黑夜里因孤独而猛然惊醒；看着他背负起了所有，一步一步将自己逼入了绝境；看着他拿起那权高的金印，承受着千百载的骂名……
当听杨戬说着“骂名只不过是一个代价，你不要想不付出代价而获得任何东西。”时，神农多想就此倾覆了天下，只求换得那一丝的安然。
当听杨莲道“二哥……就算三界内的人都误会你……但我永远相信你……我的二哥是三界内少有的大英雄…….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也能承担别人承担不了的痛苦…… 二哥……我永远……永远都相信你……”时，神农以为终于有人可以理解他，可是，当他来到华山，看到杨戬用生命守护的妹妹却对他执起宝莲灯时；当在华山水洞里，听着，那曾经只知道溺着二哥身边的三妹却对着杨戬喊道“你不是再我哥，我恨你！”时，神农看到了杨戬滴血的心……
人生不过百年而已，却是一场梦呓，竟让神农承受着杨戬千载过往。
这边神农在睡梦中心痛难抑，那边，转醒之后的杨戬，抬眼望去，却见神农脸上挂着些许泪痕，如峰的剑眉也时不时皱起，至此，杨戬不觉一阵疚痛袭上心来，若是自己从那日起便随他身旁，定是不会让他惹上此番困苦！随后，只见杨戬，一手轻抚过神农眉心，化去了淡淡的折皱，低声地喃喃着，“神农，除了若兮，你到底还承受了什么？竟让你连睡梦中也无法安然？”
就这样，神农依在杨戬怀里，不安稳的昏睡了数天，而在这几天里，为了怕扰了神农，杨戬竟是丝毫未曾挪移过半分！当神农从那沉重的梦境中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面前，微闭着双眼调息静坐的杨戬。
看着那张比梦中愈发消瘦的脸，苍白里那份决绝的忧伤，与在梦中那虚幻无奈的心痛相比，此时的那份心痛在归回了真实的相依后，便更加肆无忌惮般侵袭而来！于是，神农微颤地伸出手来，一点一点的移近那张脸，感受着指间传来的阵阵吐息，那颗痛彻的心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般！神农已是不忍再靠近了，好像生怕自己一碰便会碎落一地。
感到怀中人的异动，杨戬睁开双眼，却见神农的手愣愣的立在那里，而那双本是温暖的眸子，此时却染上了沉沉的心痛。杨戬就这么看着，竟略是出神！
见杨戬醒来，神农终是缓缓的回过了神，有些不舍的收回了伸出的手，就此，杨戬回神开口道：“你醒了……”
神农没有说话，凝眸看着杨戬，点了点头。
见神农没有说话，杨戬只当他太累了便没作深想，“你昏睡了数日，该是累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说着，便小心的将神农移至一旁倚着床柱，而后慢慢的抽身离去。
听杨戬这么一说，神农方才想起自己昏睡的事实，再见自己竟是睡在杨戬怀里，难道自己昏睡的这几日，他竟是没有离开过半步？甚至连位置也未曾挪移吗？看着杨戬淡出屋内的背影，那袭白衣的飘然下，却是常人所不能背负的痛楚啊！
“杨戬，你到底要独自一人背负到何时？”不知不觉中，神农喃喃的唤着杨戬的名字，“杨戬，竟是何时才能再见你如童年里那纯粹无忧的笑容……”三千年的回忆如影闪动，神农就此又蒙上了一袭心痛。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章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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