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问情》九凰舞

2、第二章 再会2 时值深秋，

　　时值深秋，天气已凉透，也许不用过很久，第一场冬雪就会来临。
　　深夜里的街道，都已熄灯闭户，但有一个地方例外。那里一盏盏燃起的火烛打破了夜的沉寂。锦天绣地里，水袖飘扬，丝带飞舞，婀娜的身姿隐现在看客的眼中；丝竹声乐，欢颜笑语，酒杯时时撞出清脆的声响。这里是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的地方。或求一舒心，或求一放纵，或只求一醉。
　　在这群油头粉面的人群里，有一人格外突兀。他穿着灰布麻衣，梳着简单的马尾。他不理会伏在身边的女子，也不理会跟他说话的同伴，只是一个人低头喝着闷酒。
　　前夜一战，他的同伴知他有心事。
　　“秦兄，你没事吧？”夏文敛拍着他肩膀问。
　　秦知轩愣了许久，放下杯子，说：“我真想不到我还能见到他……我师父。”
　　“知轩，别伤心了，难得见一面，应该开心才对。”南吕举杯像秦知轩敬酒，秦知轩举酒杯示意，一口喝下，说：“南兄说的对，我应该开心才是。”
　　“秦兄，真看不出来，尊师年纪也就十五六岁吧？我记得你今年都快二十了。”
　　“恩……是啊，师父他已得道成仙，我从有记忆开始，他就是这个样子的。”
　　“仙人？！怪不得，我说怎么看着器宇不凡，纤尘不染……有幸，昨日一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听至此，秦知轩沉默了。相见就算幸运吗？那自己难以启齿的奢望呢？秦知轩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提着酒壶，一口接一口灌酒。
　　“秦兄，别喝了。”有人来栏秦知轩，秦知轩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他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脑海里只回响着一句冰冷的话：“韩雁乃是清修之地，你难以容身。”
　　韩雁乃是清修之地，你难以容身……
　　韩雁乃是清修之地，你难以容身……
　　一醉解千愁，却为何不醉？被你嫌弃，却为何一闭眼就是你的身影……秦知轩用手掌遮住脸，撑在桌子。南吕看他这副样子，叹了一口气，示意舞姬扶秦知轩上楼休息。秦知轩身体疲软靠在舞姬身上，舞姬挥着手中的丝绢打着他的胸膛，开口调笑他的醉态。秦知轩也不恼，笑着和舞姬打闹。
　　秦知轩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伸手向舞姬的身体探去。那女子似乎有些抗拒，按着他一个劲的催他睡。几番胡闹，秦知轩越发觉着无趣。
　　他明明不喜欢这些歌舞，明明不喜欢这些庸脂俗粉。
　　长年留醉芳群，只求相忘，但灯红酒绿一过，只剩无边的寂寞，脸上笑着，心理却哭着。思念的人只有在梦中才能相见……
　　今夜梦里，竟然看见那人对着自己笑。那一笑，让人恨不得倾尽所有，让自己狠不得双手奉上性命……
　　秦知轩一觉醒来，已近中午。看着陌生的房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忽而想起梦中人的笑靥，酸涩感在心中蔓延。他胡乱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便出了门。街上车水马龙，人声沸顶，人们三三五五聚在一起，或笑或闹。在这热闹的天地里，秦知轩却感觉置身冰窟。
　　独自一人，不知何去何从。
　　日偏西山，发泄了一身郁闷的秦知轩才回暂住的小院。
　　一推门，秦知轩就觉着不对劲。虽然没有灯光，但他感到了一种异样的气息——有人在里面。
　　仇人么？他一向洒脱，很少结仇。朋友么？若是朋友应该在前厅等候才对。京都来的？应该也不会啊……有谁没事回来他的房间呢？秦知轩不知来者是何人，提高了警惕。
　　“知轩。”清雅的声音。
　　秦知轩一听声音吓了一跳，他万万想不到会是他，欣喜感油然而生，两天来抑郁的心情全部一扫而光。
　　烛台忽然亮了起来。秦知轩看见有琴御风盘腿坐在床上。有琴御风似乎精神有些不佳，脸上没有血色，很苍白。秦知轩还注意到有琴御风印堂有些发黑。“师父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秦知轩忧心忡忡的想到。
　　“师父？”秦知轩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对着有琴御风俯身作揖。
　　“我是今早来你这里的，借用一下你的地方。”有琴御风闭着眼睛打坐。
　　“不知师父莅临，知轩怠慢了。师父能来这里，这是知轩的荣幸！”秦知轩觉得很开心。
　　有琴御风睁开如星辰般的眼睛，但没有看秦知轩。
　　“你不必跟我这样客气。”有琴御风说。
　　“是……师父……”秦知轩心中酸涩，有琴御风门风甚严，说出“不必客气”的话是否是对外人的客气呢？
　　“师父是否需要什么，知轩马上去置办。”秦知轩说，他看有琴御风神色不佳，这样子肯定需要东西调理的。
　　有琴御风半响不会话，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好在秦知轩熟知有琴御风的性格，也习惯他半冷不热的样子。
　　“知轩……”有琴仙人沉默了，但这两个字让秦知轩第一次在冰冷的有琴御风那里听到了一点点温情。虽然只有一点点。
　　“师父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有琴御风眨了眨眼睛，他长长地睫毛像是蝴蝶抖动的蝶翼。
　　“知轩，为师问你，”有琴御风说，“你曾今对我的感情，现在还剩多少？”
　　这一问，秦知轩感觉无异于雷劈。
　　他们最忌讳的事，他被逐出师门的原因，他多年在痛苦中想挣扎出，他永远都希望自己忘记的事，却被当事人这么轻易地提起来。而且，还是这么无所谓的语气。
　　有琴御风没有听到回答，接着问：“是还有一点还是一点不剩呢？我需要你的答案。”
　　秦知轩对有琴御风是又敬又爱，自然也是有求必应，有问必答，决不敢有半点迟疑。秦知轩即使伤心，即使再怎么不愿意，他也要回答这个问题。
　　“知轩自知冒犯了师父，罪不可恕……但，此情此意天地可证，未曾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