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问情》九凰舞

1、第一章 再会 漆黑的天

　　漆黑的天，冰冷的月，凄厉的哭嚎声拉长了夜。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气味，压抑感令人无法喘息。
　　泛着幽幽蓝光的剑锋斩断了一声声哭嚎。夜，总算宁静了。
　　一场厮杀后，他们都露出疲惫的神色，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走吧。”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没有一个人愿意在这片乱葬岗多呆一刻，没有一个人多说一句话。他们匆匆拾起插在地上的火把，扶着受伤的同伴，看也不看附近的小路，很有默契向远处的大路走去。暗淡的夜里，火把挣扎着发出最后微弱的光亮，给予紧张的人们一点点安宁。
　　他们是来除妖的。但是对这些生活安逸的公子哥来讲，今日一战，只能算侥幸不死。当日，秦知轩的朋友南吕一怒为红颜，邀来会武功的朋友，准备一同涤荡邪恶。众人听说要降妖除魔，个个摩拳擦掌，一心想着除魔卫道，都忘了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一群人疾步往前走，只有一人放慢脚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放慢脚步的男子有别于其他同行人衣冠华丽，他梳着简单的马尾，一身单调的灰布麻衣，穿着一双半旧的黑鞋，但是他手里的龙泉剑却是一柄绝世好剑，剑身寒气逼人，散发着凛冽的杀气；剑柄上的龙纹巧夺天工，似乎随时准备跃起，吞噬乾坤。
　　穿灰布麻衣的男子握紧了手心里要跃起的龙纹，缓缓拔出。
　　“嘎——”一只乌鸦嘶哑地叫着，扑腾着翅膀飞离乱葬岗。
　　也许，天地不净，何来安逸？一阵阵阴风在他们背后吹过。
　　疲惫的众人霎时提高警惕，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忽而狂风大作，微弱的火把光在风中跳跃了几下，终于熄灭了。风渐渐变弱，一群人顾不得许多，开始狂奔。微弱的月光下，什么也看不见；每个人都感觉到身后的乱葬岗有什么东西越聚越多，散去的腐败味又重新聚集；“呜呜”的哭嚎声刺疼了人们的耳膜，恐惧如同一张大网笼盖着每一个人。
　　“大家小心！”穿灰布麻衣的男子大喊道。
　　两侧树林里接连走出动作僵硬的死尸，拦住人们前行的脚步。慌乱中，有人回头，看到地面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裂开一道道沟壑。一只手从沟壑中伸出，紧接着许许多多黑影爬了出来。
　　“秦兄，怎么办？”一人向穿灰布麻衣的男子问道。
　　秦知轩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然后说：“我垫后，你们赶紧杀了前面的死尸逃走。”
　　“知轩！莫……”
　　“我略懂降妖术，我可以多拖一段时。勿需犹豫，否则全走不了。”
　　“知轩——”
　　“哈哈哈，”秦知轩忽然大笑起来，“麻烦诸位务必去一趟靖边王府，告知我的消息。”
　　不等回答，秦知轩丢下剑鞘，整个人拖剑冲出。转身挥剑，迎面来的四五个死尸瞬间倒下。乘着空隙，他捏了个咒诀，剑柄被淡淡的蓝光浸没，靠近剑的死尸畏惧剑上的蓝光，动作慢了下来，甚至往后退，他追上一步，把死尸劈成两半。
　　死尸越来越多，淡淡的月光下很难看清有什么东西，秦知轩这边杀得极其辛苦，而另一边准备逃走的人被林子里出来的死尸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没法杀出一条路。
　　难道今日定要丧命于此？焦躁与不安笼上每个人的心头，打斗越来越没有章法，提起仅剩微弱的力量，强迫打起精神，靠着生存的本能胡乱劈砍。
　　其实，都已经绝望了吧……
　　血腥的夜中忽然飘来一股暗香，若有若无的香味压去了腐败的味道。伴随着暗香传来幽幽的琴声，一起一顿，拨动着人们的心。琴声似佛堂里的钟声，宽广威严，如醍醐灌顶，众人燥乱的心立刻归于平静；琴声似林间跳跃的小溪流，活泼清爽，众人瞬间眼开目明，夜如白昼一样清晰，一具具丑陋的死尸在人们眼中现形；琴声明朗，似冬日暖阳，渗透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疲惫不堪的人们迅速恢复了力量，打斗变得轻松。
　　这——难道是神仙相助？
　　绝望的面庞露出看到希望的微笑，大家都暗暗感激相助人。众人奋起反击，把死尸杀得落花流水。
　　这一战，胜利在即。
　　然而，秦知轩听到琴声，就一直僵住不动，垂下手中的剑，呆呆看看着琴声传来的方向。
　　琴声把他的思绪拉去远方，过往刻意忘记的东西，此时又一件一件变得清晰……
　　云雾在青竹间盘旋，琴音在天地间回荡。他哭着说：“御风，我爱你。”那时的琴音被生生卡断。有琴御风像没见过秦知轩似地打量着他。然后，八年，只剩日日梦中见……
　　此时，思念的人就在不远的树林里。他渴望奔去看看，下意思的跑了两步，又忽而觉得害怕。那人是不是还是一挥衣袖转身就走，不再看他一眼？本以为今生天人两隔，无缘再见，然而此刻，终日思念得人近在咫尺，自己却不敢相见。可是，这次错过，就真的无缘再见了……
　　见？不见？不……不敢见。
　　秦知轩的同伴顾不得想他为何异常，帮他除去了靠近的死尸，所幸他剑上的蓝光有些震慑力，死尸也不太敢靠近。
　　正当人们以为很快就可以安心无事时，一处倒下的死尸突然暴起，齐齐攻向没有防备的秦知轩。回过神的秦知轩根本反应不及，瞪大了眼睛，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一刹那，他唯一想的是：可惜再也不能见他一面了……
　　一道白绫凭空飞出，绫纱似柔实非柔，狠狠割下了冲在前面几具死尸的头颅。秦知轩睫毛微微颤抖，泫然欲泣，他认出了那道白绫。
　　绫纱退走，暗香渐渐变得浓郁，众人不自觉把目光移向同一处——
　　一白衣男子迎风御剑而来。他的发丝随风拂起，衣袂飞扬；他周身散发着祥和的气息，黑夜里浑身流泻出明月一样明媚的光芒。他睥睨的眼神看着脚下，并拢双指，手带着舞一样的姿势，拂去残留人世的邪恶。
　　他御剑至秦知轩身边，一跃而下，踩在他脚下的剑在他身后转了几圈，消失不见。他目光似星辰般闪亮，绯色的唇间似乎含着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十五六岁的面庞如粉雕玉琢般精致无暇，清丽的容颜不染半点凡尘。
　　秦知轩感觉身体越来越无力，一下子跪倒地上，泪水顺着轮廓滑下，他俯身下拜，颤抖着说：“弃徒知轩，拜见……师父……”
　　白衣男子说：“我弹的是定神曲，你怎么反而分神了？”他的声音确如天籁悦耳，又带着一份不可回避的威严。
　　秦知轩欲开口回答，“嗯”一声，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说什么。
　　白衣男子看着的秦知轩俯身下的背，良久，道：“修行不到家，凑什么热闹。”
　　“起来。”白衣男子接着说。
　　秦知轩站直身子，低着头偷偷看着白衣男子。
　　……多年未见，他还是……如旧……
　　白衣男子捏诀念咒，一柄精光宝剑从身后抽出，在空中划了一个弧，他一跃上剑，飞向天际。
　　他的身后，月光洒落一地银辉。

作者有话说

　　介个……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欢迎纠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