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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黎氏 大理寺便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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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你!也对,除了你还有谁会容不下恪儿的子嗣。”皇后恼怒扭曲的脸上带着一丝惊恐,“那孩子怎么说也有一半王族血脉,摘星楼咒术说杀便杀了......”
今日能杀龙子凤孙,来日若是剑指大位呢?
萧翎转身,冷冷地斜了皇后一眼,道,“我还道母后早就猜到了,原来还是蠢。”
皇后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大幅起伏,显然是气急了。
“本宫当年能救下黎盼旋,杀得了那孽种,今日自然也能稳住哥哥东宫之位。所以,母后还是不要惹我生气的好。”萧翎说罢,也不管皇后是何反应,转身离去。
刺眼的阳光从凤仪宫檐角斜斜洒落,萧翎娉婷的裙裾被镀上一层金光,裙摆红玛瑙缝制的玄鸟眼睛熠熠生辉,妖异非常。
缭乱默默地跟在萧翎身后,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皇后和萧翎之间诡异的氛围和言辞都指向了一个骇人听闻的事实——公主和太子有私情!
现在她明白了萧翎口中那个玉阶为何而死了,这等宫闱秘事,玉阶作为知晓者被灭了口,如今自己猜到了,又能活多久呢。
缭乱自嘲的想着,反正身中子蛊,生死握在公主手中,如今便是知晓又怎样,横竖命只有一条。
许是春日里各宫娘娘都犯了春乏,此时御花园竟然没有人,萧翎走走停停,时不时低头轻嗅着花香。
缭乱亦步亦趋地跟着,像个木偶般静默着。
许是气氛太凝滞,萧翎主动挑起了话头,“没什么想问我的?”
缭乱心道,我问出来怕是死得更快吧。缭乱略一思忖,决定避重就轻,道,“殿下方才说当年救了黎夫人?属下好奇这个。”
“哦?好奇这个呀。”萧翎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解释道,“你可知延陵黎氏?”
“属下听闻过,延陵黎氏是有名的望族,黎老太爷随高祖打天下,家中世代习武,黎夫人的父兄如今便在边关。”缭乱道。
“没错,黎氏曾经煊赫一时,可是到了黎盼旋这一代黎氏并不受父皇看重,她父兄官职不高,又因为职位原因回不了京,黎盼旋及笄之前一直是在军营长大,同父兄一起纵马塞北。”萧翎道。
“那黎夫人为何如今在上京?”缭乱道。
“许是黎氏心有不甘吧,想通过与京城世家结亲来破局。可是,黎家日薄西山,早就离开了京城的圈子,很多事情也无从打听,而高门显贵也不肯娶个村妇。黎盼旋最后嫁了个浪荡子,那浪荡子宠妾灭妻,黎盼旋炮仗性子,失手打死了那妾室,也打伤了来拉架的浪荡子,真是个银样镴枪头。”萧翎语带嘲弄。
“那她夫家岂会放过黎夫人?”缭乱惊讶地睁大了双眼,“更何况按律法,主母杀害良家子是要偿命的。”
“确实如此。”萧翎回忆起当年九死一生的局势,有些感慨,“好在那妾室从前是奴籍,是被纳入府后才求了主君恩典改的良藉,本宫便命人将那女子又挂回奴籍,当时户部托词此女未身契上主君的私印模糊,故而改籍之事存疑。大理寺便只能当黎盼旋杀了个奴才,无法问罪。”
缭乱咂舌,“殿下真是好手段。”
萧翎却缓缓摇头,道,“若非户部同摘星楼有往来,这手段也行不通。”
缭乱又问,“虽逃了死罪,可毕竟打伤了夫君,那家如何肯让她好过?”
“自然不肯。她夫家眼见要不了她的命,便状告她谋杀夫君,摆明了要她下狱。”萧翎忆及此,笑道,“但是,他们小瞧了黎盼旋,她暴戾不假,但是很有脑子,入大理寺刑讯前便差人把在老家养老的黎老太君接来了上京。”
“黎老太君?黎夫人的太奶奶?老人家怕是得八十多岁了吧。”缭乱惊讶道。
“是啊,八十多岁高龄,颤颤巍巍入京面圣,在大殿跪着一顿哭诉,毕竟是功臣遗孀,圣上哪怕是为着史书工笔也不敢刻薄了去,当即便下旨赐和离,大理寺闻弦音知雅意,又如何敢重判?”萧翎道。
言罢,萧翎微微勾唇,显然是心情极好。也不管缭乱还一副惊呆的模样,语调轻快地说,“说起来,得去黎府一趟,瞧瞧哥哥有没有给我回信。
萧翎说得轻描淡写,可桩桩件件都非易事,黎盼旋杀人卒起不意,萧翎却能揪着户籍大做文章,户部官员竟如家臣般由她调遣,玩的一手欺上瞒下,真是好手段!
既能随意差遣摘星楼暗桩,又能凭着皇族身份搅风弄雨,也只有她明炀长公主一人!
萧翎算着日子,估摸着回信能到黎府,心焦的想出宫问问,不想被绊住了脚。
奢华的软轿被陆九扬截停,朗声道,“圣上召见,请殿下随卑职去广和殿。”
陆九扬说罢便退开,侧身站立,软轿中人静默了一瞬,便传出淡淡的一句“那便面圣吧。”
轿夫得了令,互相打了手势便慢慢回身,软轿平稳的调头,轿中人手中茶水未曾洒落半分,陆九扬惊讶的挑了挑眉,望向轿夫稳健的下盘,心道,真是好功夫,难怪当初萧翎坐个马车挑剔万分,真是个娇养的王族子弟。
其实,还真是陆九扬想错了,萧翎长于殷鹤膝下,少年时跟着殷鹤出门游历,常常粗茶淡饭,餐风饮露。萧翎吃得了苦却也贪图享乐,只要条件允许,便百般挑剔,定要享上这世间一等一的舒坦。
这样性子割裂,判若两人的作风维持了许多年,因此,宫中盛传长公主娇贵挑剔,摘星楼却不曾有此传言。
软轿稳稳当当地行进着,萧翎挑帘,望向随轿行走的陆九扬,道,“广和殿是殿试的地方,算算时间,殿试应当开始了吧?”
陆九扬回答,“是。”
萧翎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几分计较。圣上唤她大概率是为着选婿的事,唤她去八成是为了相看。
萧翎想明白了便不再多言,放下帘子,慢悠悠地品茶。
果不其然,软轿一落地,萧翎便被王伏寿引着从小侧门进殿,从后殿绕进前殿,屏风后早就备好了桌椅,茶水点心一应俱全。
主考官瞧见萧翎忙拱手行礼,萧翎摆摆手,不欲惹人注意。
待萧翎落座,王伏寿弯腰笑眯眯道,“圣上是要请殿下相看俊才,寻觅如意郎君呢。”
屏风选了个好位置,既不起眼,又能将殿中诸人收入眼底,可见这位置是费了心思的。
前殿诸学子正奋笔疾书,主考官呈上殿试策问试题,试题洋洋洒洒四五百字,萧翎看罢笑道,“问帝王之政和帝王之心……这题目谁出的?”
主考官答道,“是内阁诸公的决议。”
萧翎但笑不语。
王伏寿又道,“圣上有口谕,殿下可下场观诸生答题。”
“嗯。”萧翎点头,摆摆手令主考官与王伏寿退下。
心中暗笑,阁老真是年纪大了,凡事求稳,如今考题也出的不痛不痒,这样的题目,考生答起来无非就是歌功颂德,大肆赞扬天子圣明贤德,只敢挑好的说,最多加点建议,能有什么新意?最后也不过就是挑文辞华丽,字迹隽秀的做进士。
这样的科场出不了惊才绝艳的锦绣文章,难怪圣上都不肯露面。要看真才实学,还得是殿前奏对时。
一盏茶饮罢,萧翎走出屏风,缓步在考生间转悠,一个个看过诸生答卷,期间不乏有人惊异,都也不敢张望,只敢偷偷瞄她两眼。
一个个看过后,萧翎儿中有了几分成算,她不着痕迹地瞥过几人,暗自记下名姓。又瞥向角落中额头布满汗珠的程系舟,萧翎挑了挑眉,她没想到此人虽然才思不敏捷,文章倒是措辞自然简朴,竟有陶潜遗风。
日头西斜,萧翎已有些不耐,茶水换了两轮,王伏寿何等机敏,当即便道,“殿下心中若是有了人选便可离开,晚间圣上请殿下去凤仪宫用膳。”
听到凤仪宫三个字,萧翎便眉头一皱,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出了广和殿,天色已晚,缭乱问道“殿下可还要去黎府?”
“罢了,明天吧。”萧翎声音透着不爽,“差不多该晚膳了,摆驾凤仪宫。”
一顿晚膳,圣上同萧翎谈论着今科进士,萧翎时不时点评上两句,皇后许是畏了那天的警告,老实了不少,一直沉默地听父女俩说话。
直到话题拐向了择婿,萧翎说了几个人选,圣上赞同地点了点头,道,“这几人各有个秋,翎儿看人的本事不错。”
说罢才问了皇后一句意见。
皇后只憋出了句,“臣妾并无异议。”
萧翎那日锥心之言犹在耳畔,皇后心中气得滴血,面上却不得不假笑着应和。
出降这件事本身就代表了萧翎的态度,在圣上看来是年少的女儿迷途知返,圣上满心欢喜,也许是怕迟则生变,硬是赶在放榜前就把几个贡生查了个底朝天,又命北镇抚司盯梢,记录这些人在人前人后是何德行。
北镇抚司盯起人来,那真是连晚间吃了几个鸡蛋都给记得清楚,最终结合种种,圣上敲定了程系舟,赶在琼林宴当天连下两道圣旨,一道赐婚,一道快马送去边关。
圣旨下达当晚,缭乱替萧翎给王伏寿送去了一张银票,王伏寿满脸褶子笑得跟迎风开的老菊花一样开心。
皇后虽然气恼萧翎,但为了太子早日回京,不得不捏着鼻子替萧翎操办。
公主的嫁妆和府邸从及笄之后,礼部便会着手准备,唯独萧翎师承摘星楼,没人想过她会成亲,自然不曾准备,这下礼部忙翻了天。
钗环头面可以从皇后私库里出,绫罗绸缎可以先挪用其他公主的嫁妆。
最麻烦的是家具,给庶出公主准备的家具是乌木,而嫡公主所用须得是小叶紫檀木亦或是红酸枝,先不说工匠日夜不休的赶工能否赶出来,单就木料就很难凑足,最后不得已降了规格。
萧翎不在意这桩婚事,自然也就不计较这些,只是公主府没时间好好修葺很是可惜,原本萧翎想引活水做个莲池,如同摘星楼中啸亭那般风景,却也没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