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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萧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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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绝大多数夫妻一样,争吵之后就是冷战,两人切断了和对方的一切联系。
就连入宫请安,萧翎都刻意避开了萧恪。
这日,陪圣上用了晚膳,席上萧翎喝了几杯果酒,初时不显,等冷风一吹,便有些上头。
萧翎不知道这酒后劲儿大,直接上了轿辇,路上一晃一颠,萧翎便受不住了。
缭乱把脚软手软的萧翎扶下来,萧翎扶着池塘边的栏杆便呕。
她不愿让下人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挥了挥手,让缭乱带着人远远等着。
许是头朝下呕得久了,萧翎只觉得脑子也被吐了出去一般。
她眼前一片昏花,看东西雾蒙蒙地不说,脑子也生锈了一般。
她一抬眼,竟然见着太子站在身旁。
萧翎冷笑:“我都特意绕道走了,不想还能碰见哥哥。”
太子神色有些古怪,他开口:“皇姐......”
眼前人嘴唇一张一合,萧翎费力辨认他说了什么。
只可惜这酒着实要命,她来不及思考便又是一阵恶心,她张着嘴像是要把内脏呕出来一般。
太子递过来一张帕子,萧翎抬手拍开,气恼道:“滚开,我不想见你。”
本该是恶狠狠地一巴掌,却因为醉酒没力气,显得像是欲拒还迎般的撒娇。
太子顿了顿,之后一手卡住了萧翎后颈,另一只手拿着帕子,不容拒绝的擦上了萧翎嘴角。
萧翎猛地一锤身边人的胸膛,哭闹道:“你不是不会手软吗?你去啊,你去告发我,你让圣上弄死我......”
太子哑着嗓子:“我怎么舍得你去死......”
萧翎一扭身,钻进在太子怀里抹了把鼻涕,伸手狠狠掐了一下太子腰间肉,恶狠狠道:“你那日既说得那样绝情,现在又假惺惺哄我作甚?滚去找你的良娣去......”
太子身体一僵,表情更奇怪了,他几乎是用一种惊悚的眼神看着萧翎,他惊疑不定,一时间竟愣住了。
气氛忽然变得凝滞诡异,饶是萧翎醉酒,也不由疑惑地看了太子一眼。
就是这一眼,萧翎登时一惊,酒醒了大半。
眼前人哪里是太子,分明是——萧璟!
萧璟和萧恪虽非同母所生,但眉眼、身形却都生得极像,猛地一眼足有六七分相似。
若非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萧璟脸型更柔和,更像他的母妃。
是了,离宫的时候为了避开萧恪,特意绕了远道,此时碰见的,正是萧璟才对。
这是回京之后,她第一次见到萧璟。
萧璟一拱手,“皇姐安好。”
萧翎乍惊之下,脸色发白,“二皇子心里要是真有我这个皇姐,方才就不该将错就错。”
萧璟忽而一笑:“皇姐自己醉酒认错人,反倒是怨起臣弟来了。啧,没想到,臣弟今日倒是窥得了一个大秘密啊......”
萧翎冷声道:“萧璟,慎言!”
萧璟敛了笑容:“皇姐对太子一口一个哥哥,对臣弟不是二皇子就是萧璟,真是偏心啊得紧啊。”
萧翎不欲多言,扭头边走,不想被萧璟扯住了小臂。
萧璟道:“听说,前几日皇姐和太子吵了一架,我本以为是做戏,现在看来是太子真的惹皇姐不快了。”
“不会手软?告发?圣上?让我猜猜,总不会是因为......摘星楼吧?”
萧翎不言,只是眼神冰冷如刀。
萧璟略略一想便明白,“我这位太子兄长身后助力颇多,摘星楼想从他这里得到从龙之功想来并不容易,皇姐生气......莫非是价码没谈拢?”
听萧璟说到这里,萧翎心下一松,明白是萧璟误会了,但她也不澄清。
萧璟见她不语,以为是自己一语中的,神色带了几分得意。
“皇姐,摘星楼要的价码太子不愿意给,我却乐意至极,而且......”萧璟上前两步,抓起萧翎的手,慢慢抚向了自己这张和太子六七分相似的脸。
他低低道:“太子能给皇姐的,我也能给,我比太子更年轻,皇姐要不要试试?”
萧翎猛地瞪大双眼,反手一巴掌抽了上去,她几乎是抖着嗓子喊出声:“恶心。”
萧璟用指腹搓着自己被打的脸颊,笑出了声:“分明是一样的脸,皇姐也太偏心了。”
萧翎被恶心得一刻都待不下去,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萧璟的声音。
“摘星楼想裂土封王、吞养私兵、封侯拜相都行,我都愿意给,皇姐不愿意和我谈,那我也可以去和国师谈......”
萧翎忍无可忍,扭头斥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肖想这些!”
萧璟是认真的,很快,他就和殷鹤搭上了线。
殷鹤此人,狼子野心但又极度谨慎,局势未明朗之前,殷鹤不会明着站队,也不会承诺什么。
不出所料,萧璟碰了个软钉子,但殷鹤到底也没把事情做绝......
“所以,这就是师父想给萧璟的消息?”萧翎翻看着殷鹤手书,问道。
六合道:“您接管了京城的暗桩,这东西就得过您的手,国师的意思很明确了。”
确实很明确了,意思就是,透不透露,透露多少,都看萧翎心情。
萧翎思及太子,心道,他这一路走得太顺了,如今也该给他个教训。
随手抄起一沓情报递给六合,“都给萧璟送过去,萧璟那边最近有什么动作,你们全力配合。”
六合惊异地看了萧翎一眼,“这都是太子门下和皇后母家......”
萧翎不耐烦地皱了眉头,“去!”
萧璟动作很快,迅速网罗了证据,在大朝会上猝然发难,太子折了两个得力助手不说,就连虞少游也被牵扯了进去。
太子第一次正视自己这个弟弟的本事,他几乎绷不住怒火:“原以为萧璟老实,现在看来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钟无善脸色也变了,倒不是因为他担心太子,而是,萧璟搞出这么大动静,北镇抚司事先竟然一点儿风声都没收到,这实在是......失职。
萧璟这次找事儿找得刁钻,虞少游的罪名是狎妓和醉酒杀人。
虞少游自从到了京城基本都在花街柳巷打转,冲冠一怒为红颜也打过架,结果这一次人当场断了气儿,满花楼的嫖客都是证人,这就说不清了。
太子去诏狱见了虞少游,虞少游直呼冤枉:“表兄,我手下有分寸,绝对不会出人命。”
太子脸色难看:“那是个有心疾的,仵作已经给了死因,但是众口铄金,民间舆论沸反盈天,孤......很难办。”
虞少游听明白了,现在无论那个人是不是被他打死的,只要不重判,百姓都会认为是太子在保他。
萧璟如今像是野狗咬住了肥肉,死也不肯松口,圣上存了观虎斗的心思,也不肯偏私。
太子府的幕僚给不出两全之策,甚至建议太子放弃虞少游。
太子拒绝了幕僚的建议:“我自损声誉,总归还是能保他一命的,只是日后,他的仕途算是到头了。”
就在太子下了决断,开始斡旋的时候,又有消息传来。
虞少游在红楼楚馆与歌姬调情时,曾放声唱过逆曲,这曲子句句隐喻,是在揭露当年扬州大疫之时,圣上狠绝的屠城手段。
这下,事儿大了!
虞少游大字不识一个,花娘唱啥他跟着哼两句,哼完就忘了,现在一口大帽子扣下来,他自己都拿不准是哪个曲子犯了忌讳。
太子焦头烂额,萧璟勾着嘴角嘲讽:“太子殿下现在舍不下一个虞少游,就不怕圣上多心,盯上整个虞家?”
萧璟说得没错,逆曲这个事儿太犯忌讳,尤其是虞家手里还拿着兵权,难保圣上不会疑心。
太子不得不承认,他束手无策了。
他狠不下心舍弃虞少游,那就只能来求萧翎。
萧翎讥嘲一笑:“哥哥,我出手,就是摘星楼出手,你可想好了?”
太子第一次直面萧翎毫不掩饰的恶意,他竟然有种被践踏的恼怒。
一瞧这脸色,萧翎登时败了兴致,说话也冷了下来。
“摘星楼做事讲究个礼尚往来,哥哥今日求摘星楼出手保住虞少游,就得给摘星楼好处。”
太子问:“什么好处?”
萧翎开口:“摘星楼地处骊山,骊山的驻军却不是摘星楼的人,我也不贪心,只要哥哥趁着年末调动,帮忙把参军一职换一换就行。”
太子沉了脸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摘星楼要军权是想造反不成?”
萧翎轻笑:“也不至于,区区一个参军而已,动摇不了什么,只是能让师父睡得更安稳。哥哥,你给还是不给?”
太子没有表态,只是盯着萧翎道,“你现在就连装也不装了吗?就这么急着给摘星楼卖命?”
萧翎忽然被激起了火气,冷笑道:“看来哥哥不太想和摘星楼合作,那擎等着给虞少游收尸吧。”
太子道:“虞少游怎么说也是你表兄,你怎么如此冷漠。”
萧翎眼中讥嘲之色更重了,她道:“宫中那个是你的亲娘,北境那个是你的亲舅,他们只拿你当亲人,何曾管过我死活?”
这话一出,太子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本能地想道歉。
可是,萧翎声音太冷了,冷得好像太子是个陌生人一般,太子反而不敢再开口。
萧翎继续道:“我六岁就被师父带走,其实一年里我也只有在年关才能见到你、见到帝后,若不是你我上过床,你以为我对你能有几分亲情?”
诛心之言!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惶恐,他知道,萧翎是认真的。
话毕,萧翎叹了口气,“哥哥,你才是最卑劣的那个,你拿不出足够的利益就想用感情要挟,你既想要完成你的集权大业,又妄图能有摘星楼作为臂助。”
太子欲辩解,却惊觉萧翎字字句句都点出了他心底那点阴暗。
他涨红了脸,几次张嘴,却不知该辩解些什么。
他说:“对不起,翎儿,我不知道.......”
萧翎厌烦地打断了他的话,“皇后对我什么态度你看了十几年,你不是不知道,只是习惯了,我不想再听到你苍白无力的辩解。既然今日你是来做交易的,就不要拿感情说事儿。”
“好好想想吧,摘星楼不和脑子不清醒的人做交易。”
萧翎说完,挥手送客。
太子被萧翎一番话说得心伤,满脸失落地离去。
见人离开,屏风后走出了一个和太子六七分像的男人,正是萧璟。
萧璟见萧翎趴在美人榻上闭着眼假寐,也不见外,坐在榻尾,将萧翎冰冷的双脚拥入怀中暖着。
萧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明知道师父和我都没打算帮你,还上赶着做刀,我是真看不懂你。”
萧璟道:“太子有嫡长子的身份,有强势的母家,有你这个一心为他的妹妹,我什么都没有,你给的就是我唯一拥有的,就算做刀,我也甘愿。”
萧翎起身,伸手挑着萧璟下巴,细细端详:“你啊,下次说谎前,先藏好你眼睛里的野心。”
萧璟脸上丝毫没有被戳破的惊慌,嬉皮笑脸道:“呀,被看穿了呢。”
萧翎道:“你说,他会回来吗?”
萧璟挑眉:“当然会回来,太子最心软,他舍不得虞少游。”
萧翎却拿不准了,她道:“我希望他回来,只要妥协一次,就有第二次,只要他愿意回来,我们就还有以后。”
虞少游的案子查了大半个月,萧翎和太子就较劲儿了大半个月。
太子不肯让步,萧翎就真的袖手旁观。
就在萧翎以为太子要让步的时候,虞少游死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萧翎失手打碎了茶碗。
“谁干的?!!”萧翎几乎是咆哮出声。
缭乱答道:“前一晚,皇后娘娘去了一趟诏狱。”
听见皇后二字,萧翎猛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这场针对太子精心布置的围猎,以皇后的搅局结束。
萧翎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太子也没护住自己想护的,而唯一的受益者此时正呆在公主府撒娇卖乖。
“皇姐,不是我做的。”萧璟哀哀道,那样子,活像受了多大委屈。
萧翎道:“知道不是你,行了,别装了,滚一边儿去。”
萧璟见状,川剧变脸似的,立刻收了可怜样。
“呀,又被皇姐看穿了。皇姐刚刚在怕什么?怕虞少游是自杀吗?”
萧翎大方承认,“是,我就是怕虞少游这榆木脑袋忽然开窍自杀,不过幸好,另一个榆木脑袋自作聪明去了诏狱。”
如果虞少游是自杀,太子会记恨作壁上观的萧翎,但现在虞少游是被皇后逼死的,太子要记恨只能去记恨皇后。
萧璟自然也明白萧翎的惧怕,“皇姐对太子一片真心,可惜啊,太子看不见,皇姐若是能把这心思分上一点给我,我定是要涌泉相报的。”
萧翎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她道:“说到底,我也是背靠摘星楼,你讨好我,不如去讨好师父。我这个师父多年未娶,平日里身边都是些身段健壮的暗卫伺候,你可知为何?”
萧璟不语,他的眼神里弥漫出几分不可思议,他强颜欢笑:“皇姐,你说笑呢吧?”
萧翎爱怜地抚摸着萧璟俊秀的脸颊,轻声道:“我心好给你指条明路,你又舍不下身段,不肯去走,啧啧啧,可惜啊......”
看着萧璟脸色从青变红再变白,如同调色盘一般,萧翎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儿。
萧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气得半天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