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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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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添一开始是没打算伸手的。
但当他从餐厅走出来,看见沈佑单薄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金碧辉煌的大门前,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拧了一下。
站在那里的沈佑给他一种强烈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永远离开的感觉。
所以,几乎是下意识的,任添抓住了他。
他的动作没有经过任何的深思熟虑,可以说直到沈佑转过头前,任添都还在拼凑措辞,他想了很多沈佑可能会说的话,却唯独没想到沈佑一句话没说,单单是眼泪掉下来。
“你——”任添哑然片刻,才从嗓子里挤出这么一个字。
沈佑迅速别过头,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他甚至不敢去看任添此时的表情,怕从中窥见自己的滑稽。
任添的手还抓着自己,沈佑挣了挣,却是蚍蜉撼树,反倒被握得更紧了。
沈佑:“……你放开我。”
任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想着餐厅门口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就带着他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见对方直接忽视了自己的要求,沈佑挣扎得更厉害,一边扣他的手指一边说:“你要去哪里?!快放开我,我没时间和你闹——任添!”
“哐”一声,沈佑被强行塞进了车里,车门用力关上。
他稳了稳身形,就要重新推开车门出去,任添却已经坐上另一边的驾驶座,长手一伸,将将打开一条缝的车门又拉回来。
沈佑再去推时,车门就上锁了。
直到此刻,沈佑的语气还算冷静:“把门打开。”
任添:“刚刚为什么哭?”
沈佑重复道:“把门打开。”
任添似乎也不在意:“好,那我换个问题,昨天郑文誉的葬礼你怎么来了?你和他一直有联系吗?”
沈佑:“……”
沈佑有时真心搞不懂任添的脑回路,明明上一秒还在说别的事,怎么下一秒就扯到郑文誉了,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他搞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他也不想回答任添。
车内车外皆是昏暗一片,更突出此时氛围的压抑,许久,任添自嘲地一笑:“也是,听说郑文誉死之前打的最后一通电话都是给你的,他对你用情至深,想也知道你们不会轻易分开。”
或许是错觉,任添话到最后竟带了点咬牙切齿。
沈佑仍是沉默,而这沉默在任添看来就是变相的承认,他一时气血上头,说起话来也夹枪带棍。
“呵,所以当初郑文誉考上津枝的大学,你就追着他搬过来了吗?可杨茹萍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于是你们就一直偷偷联系着?…那还真是让人想不到,沈佑,你原来也是个痴情种。怎么?郑文誉让你分清自己的感情了?能让你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他说到一半的时候沈佑就有点受不了了,眼下更是脸色难看,肩膀都发着细细的颤。
任添说的这样难听,好像就是有意要把当年那些腌臜事全部摊开来,告诉沈佑这些事他一件都没忘,相应的,也不许沈佑忘。
沈佑说不清自己是痛苦还是愤怒了,又或者是兼而有之。他破罐破摔道:“是!我是和郑文誉一直有联系,但这些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任添,我们早就闹掰了,你现在又是以什么立场来质问我?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好一个没关系。”任添牙都咬紧了,话语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沈佑,你是全忘了当年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对吗?”
他转头死死盯住沈佑,烁目的瞳光在这昏暗的环境中宛如一根银针,狠狠扎进沈佑心里。
沈佑被定在座位上,呼吸猛地一滞,眼前恍惚闪回高三的那个冬天,雪下得尤其大,他们从电影院出来时已经很晚,路灯昏黄,照出雪花飘动的轨迹。
他还记得,任添送他走到家门口,嗓音又低又黏糊地问他:“你是怎么想的?”那时候任添的眼睛也和现在一样亮,然而其中饱含的情绪却大不相同了。
沈佑当然也记得自己的回答,但他宁愿自己忘了。
“任添。”沈佑定了定神,声音很决绝,“我记得那之后我说的很清楚,这件事是我弄错了。你和我,我和郑文誉,从始至终就不是一回事。当年是我们还不懂事,误会了彼此之间的感情,才会又生出那许多事端来,但后来我认清了。就这么简单。”
他说到后面移开了视线,目光渺远看向半空。
此情此景,任添一口气硬生生梗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差点被气笑了。转眼,他突然欺身上前,结实的手臂将沈佑牢牢压在椅背上。
沈佑完全没料到,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任添!”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任添轻而易举压制住他的挣扎,周身都盈着戾气,“沈佑,你口口声声说当时是不懂事,是误会,那郑文誉呢?他就不是误会不是你的错觉了?”
“怎么就这么巧,前一秒跟我分手,下一秒就和郑文誉在一起,郑文誉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死心塌地地跟着他。昨天葬礼上,你明知道他妈看见你会发脾气,你还是去了。”
任添眼底沁出血色:“你这么在乎他,他却甚至不敢在杨茹萍面前坦白你们的关系!”
“……我不在乎。”沈佑喉咙艰涩,但还是强撑着说道,“任添,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就是很傻的,我不在乎他怎么想,我也不觉得我做了错误的选择。现在这样,挺好的,对所有人都好。”
这一番回答任添完全想不到,他甚至从没想过沈佑这样一个人竟然会说出这般自轻自贱的话,震惊之余,一股强烈的恼怒从胸口直窜头顶。
“好个屁!”任添音调都不稳,“去他大爷的对所有人都好!沈佑,你真是疯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面对任添的反驳,沈佑只觉得疲惫万分,事已至此,这样的对话再进行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更重要的是,他的精神也快到极限,跟任添的相处比他想的更加煎熬、更加令人崩溃。
“人都是会变的。你说我以前不是这样,可你又对以前的我了解多少?”沈佑别过视线,“任添,这么多年了,我们也都不是小孩子,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纠结了。说实在的,如果不是郑文誉办葬礼,你我兴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沈佑微微动了下腰,想从任添的桎梏中脱离:“毕竟你和我本来就不是一路人,终究走不到一条道上。所以任添,就当我拜托你。”他轻轻吐了口气,“你把车门打开,往后我们继续过各自的生活,把从前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都忘掉吧,也别再联系了。”
车内空间狭小,沈佑又一门心思钻在“该如何说服任添把门打开”上,故全然没有注意到任添的脸色随着他说的话越发阴沉冷硬,身体也越靠越近。
待沈佑最后说出“别再联系了”这句话,才顿觉气氛有些不对劲,他身体条件反射地往另一边歪,然而他忘了自己还被任添的手压制着,于是带着狠意的吻正正地砸上沈佑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