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可以爱自己》塞罕是couchpotato

2、便利店 马医生慌张

　　时间拨回到昨天下午，蔡淑云将匡云欢送到新房门口后，早就在门外等待的工作人员上前打招呼：“匡小姐是吗，我是劳国富，负责大理石安装的。”
　　“劳师傅？快进来快进来，等久了吧。”匡云欢打开门将人迎了进去。
　　劳国富长得老实巴交，人也拘谨，站在门前边往脚上套上一次性鞋套边道：“我也才来，叫我劳工就行，大家都这么叫的。”
　　“行，那就劳工。我家的情况你这边有了解吗？”
　　“有的有的，林设有和我讲，我这次来就是给你做调整的。林设还在路上，过一会他就到。”
　　“行，那你去，茶几上有水哈，可以喝。我先去忙。”
　　“好的好的。”
　　等到负责这次装修的设计师林冉到位，匡云欢又针对房间的布置给出了新的想法，林冉的助理则是跟在两人身后把匡云欢所有要求记录下来以便回到工作室复盘。房屋的整体装修已经进入了尾声，在这最后关头大家都希望能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因此林冉直接在匡云欢家里召集团队开了场线上会议一起讨论商定最后的调整方案。
　　大家忙忙碌碌，时间便坐上了加速器，末了抬头朝窗边望去，才发现街边霓虹耀眼——早就天黑了，而劳国富也早就完成本职工作离开。
　　待送林冉带着助理离开然后返回时，经过便利店，柜台处熬煮的关东煮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匡云欢本想晚饭不吃的念头就此作罢，拐进店内兴奋地点了满满一大杯的关东煮。
　　吃到大半时想起劳国富的工资没有结算。劳国富是日结的，是林冉推荐的在大理石方面颇有经验的师傅，本应该离开前就为他结算，但那时在开会也就将这件事放在了脑后。
　　刚拿起手机，就刚好接到劳国富打来的电话：“劳工。”
　　“匡小姐，我……”
　　手机里传来孩子的嬉闹声，劳国富不得不暂停通话，捂住麦克风，对在一旁玩闹的儿子摇了摇头，指着厨房道：“爸爸在打电话，你去把碗拿出来好吗？我很快就打完电话。吃完我们就去看妈妈好不好？”
　　儿子点点头，迈着小碎步跑去厨房，踩上专属的小凳子从摆放碗筷的架子上拿出碗认真地洗了起来。
　　劳国富看着厨房的小身影，眼眶泛红，待鼻子的酸胀缓过来后，声音低哑：“不好意思……”
　　话还没说完就被截停，匡云欢道：“小孩子很可爱，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才对。我刚刚已经把钱转过去了，我去厨房看了大理石，你的手艺很好，我身边还有几个朋友的房子需要装修，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有的话我把你联系方式推过去。”
　　“有的有的，我有时间，谢谢你。”劳国富语无伦次，现在家里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匡云欢的话给了他莫大的希望。
　　“好，我稍后会把你推过去，那我这边先吃点东西，就先这样哈，拜。”
　　匡云欢把电话挂掉，想到林冉介绍劳国富时顺嘴提到他爱人生重病住院急用钱，便把劳国富联系方式推给了圈子里有需要的人。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常随苦命人。
　　匡云欢想到最近在网络常看到的这句话，叹了口气，但很快就抛在脑后，把自己埋进了美食的世界里。

　　---——————————————

　　站起身看到马盛的时候，匡云欢心里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
　　在她的世界里来来往往的人过多，她很少能对某个人有特殊的反应，包括好友和家人。
　　情绪冷漠症，一座大山把所有的情绪反应压制，铸就了空洞但足够坚硬的内心。
　　但遗忘了大脑。
　　她不断地观摩学习他人的情绪反应，一点一点地把各种情境反应储存在脑中，及时给出合理合群的反馈，表情腔调行为举止，一个不差。
　　大脑总是告诉她，他们是不一样的，家人把她养大，经济上很少委屈，已经比很多人要好了，不要过于吹毛求疵。
　　好友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好朋友们，但聊天没断过，心事小秘密也可以分享，已经比很多人要好了，距离不可以过近。
　　你要知足，要自知，不是唯一，只能靠自己，淡然处之。
　　这是她的人生信条。
　　然后她变成了别人眼中人缘超好的人，别人心中很独立的人，别人眼中的高岭之花。
　　但——
　　匡云欢摇摇头，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高楼大厦矗立，霓虹闪烁，蜷缩起来，任凭眼泪流淌。
　　明天会好的，睡吧。

　　---————————

　　深夜，马盛坐在床边刷起了手机。
　　手机关闭静音，微信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而马盛大脑还在循环播放匡云欢在便利店接起电话的称呼。
　　是她的爱人吗？是在谈论什么？房子的装修吗？是来接她回家的吗？
　　一半大脑不断发问，另一半却不断找理由反驳，逃避。
　　两边的撕扯使得马盛心口发酸，回过神的时候瞧见手机打开的页面是搜索引擎。
　　--“女生吃东西时说话是含糊不清的吗？”
　　--“女生吃东西时容易把什么词说成老公？”
　　--“和老公发音相似的词语有哪些？”
　　--“什么会导致女生已婚手上不带戒指？”
　　--“女生手上没有戒指怎么判断是否已婚？”
　　马盛扯下嘴角，手搭在眼睛上，深深叹了口气。
　　清醒过来的大脑统一战线，不断进行自我鄙夷，可内心深处又明白匡云欢是只敏感又迟钝的刺猬，无法近身，而自己又舍不得远离。
　　刚想关掉手机休息，短视频软件发来消息提醒--关注的博主更新了视频。
　　匡云欢，大数据都知道我在想你。
　　马盛点进软件，列表唯一关注是名为“没头脑爱拉屎”的博主--一个粉丝量将近三千万美妆颜值探店美食等混合野生博主。
　　唯一的关注，从发现这个账号开始就纳入了关注列表，从外网到国内，视频到直播，一场不落。
　　网络卡顿导致视频一直卡在加载页面，加载的圆圈循环转着，把马盛的记忆带回了发现这个账号的那一年。

　　----——————————

　　马盛因成绩优异得到了出国交换学习的名额，为期一年。
　　当时有多个国家多个选项，马盛选择了美国，对外理由是美国对接的大学的课题项目极具挑战性。
　　可他内心清楚，当时的他已经确定匡云欢已经出国，但并未了解到留学国家，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校友只说匡云欢去了国外的大学学习感兴趣的专业。
　　感兴趣的专业？马盛想起高三课间她和前桌的女生聊天时兴奋地说自己对金融学感兴趣，未来有机会一定要去华尔街学习。
　　所以当得知可以出国时他绷紧了自己努力学习，实验室图书馆宿舍饭堂四点一线，名额确定时毅然决然选择了美国。
　　却忘记了少年时期的热血向往也禁不住时间和社会的反复消耗，更何况是在课间兴奋时的口头梦想。
　　万一就遇见了呢？
　　现实总是骨感的。
　　马盛在空闲时不断打听匡云欢的消息，引起了舍友同学的注意，凭着一手好厨艺，大家在了解情况后都自发通过人脉圈帮他一起寻找，但一直没有回音。
　　直到学习圆满结束迎来假期，马盛受邀前往德国游玩。
　　老天的心软在那时眷顾了马盛一回，八年里唯一一回。

　　-----————————————

　　在德国圣彼得堡，他终于遇到了她。
　　当时他们正坐在一家德国小镇的餐馆外，同伴兴奋地拉扯着朋友指着一个方向说着什么，语言的不同导致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明白他的意思，但福至心临，隐隐约约的感觉让他把头转了过去。
　　此刻正是北京时间十三点十四分，一组与感情息息相关的俗套的数字。
　　此刻也是马盛自高三后八年来第一次遇见匡云欢。
　　匡云欢穿着正装急步匆匆，边打电话边拐进一边的巷子里消失不见。
　　眼泪比大脑反应还要快，脑子发白停止运转，眼泪毫无征兆滴落搭在桌子上的手背上，此刻感性掌控了大脑，内心发白说不上为什么流泪，但一切失去了控制。
　　埋藏在心里的上了无数把锁的小房子被一双手扯出一条缝，里面关押的小人冲到门前拼命呼吸着来之不易的微薄新鲜空气。
　　缓过来的小人生机焕发，在房子里活蹦乱跳，像是要把门上的锁通通震掉，顺着血液跑向身体的各个角落，大肆宣泄来之不易的自由。
　　“ 盛，你还好吗？”友人贴心递纸巾示意马盛接过，一瞬间反应过来，“是你喜欢的女孩吗？很漂亮的女生。”
　　“是她。”
　　友人得到准确答复后便和旁边的德国同伴说起话来，也许是向对方解释了马盛不会德语，德国同伴转过头来用英语磕磕绊绊同马盛说话。
　　“steve说你不会德语，匡是你喜欢的女生对吗，她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供应链管理专业的。她是个很厉害的女生，在准备毕业，听我们老师分享她被好多公司邀请。你看这是她的ins账号，好多粉丝，我也关注了她，她拍的vlog特别有意思。”
　　德国同伴打开手机点进匡云欢的主页，指着账号名对马盛说：“就是这个，你可以给她发消息，不过可惜的是匡的私信功能没有开启。大家都在猜测她的性向，没有准确的回复。之前有个二年级的学妹在派对上说要追求她，还准备了盛大的表白仪式，但是匡拒绝了。这几年都有人看见有个中国男生不定期出现在她身边，有时还有一个小孩子。我也碰到过一次，他们在逛街，男生很高，带着口罩。很多人在猜测那是她的丈夫和宝宝，也在ins上留言，但都没有回复。不过，也有小道消息说那是她的弟弟和弟弟的小孩。”
　　“哥们，你得加油。我支持你。”
　　德国同把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被子里的酒瞬间少了一半。他打着酒嗝，拍拍马盛的肩膀，喋喋不休。无奈英语实在算不上流畅，说几个词就得用德语和Steve确认一遍，得到肯定后再转头对着马盛继续。
　　等到他把想说的话说完后，马盛已经把匡云欢主页所有的视频都看了一次遍。
　　目光无法移开半分。
　　“她就这一个账号吗？”
　　“我知道的就这一个。不过听人说她在中国的平台也有账号，遗憾的是我并不清楚是哪个。如果你找的话请记得告诉我，她说中文的时候真的很迷人。”
　　“谢谢。”
　　Steve拍拍马盛的肩膀，笑着用不熟练的中文混着英语说道：“嘿，这就是你说的功夫不负有心人对吧。我敢打包票这次我一定用对了情境。”

　　---————————————————————

　　Steve用对了情境，马盛花光了运气。
　　往后几年，就算利用假期多次前往她所在的城市她发的地标，也没有再遇见她。

　　-----------------——————————————————

　　音乐声把马盛扯回现实，这次更新的视频时匡云欢分享的开箱。
　　视频中的人穿着杏色的家居服，被周围大大小小的快递箱围住，助理在一边帮忙拆。
　　她开心地朝屏幕分享着最近新淘到的宝贝，护肤品化妆品饰品等等。
　　说她新买了一个不规则的杯子，决定今后好好喝水。
　　说买了粉丝推荐的零食，好吃的话会回购和安利给身边的人。
　　又撅着嘴抱怨最近皮肤状态不太稳定，叮嘱粉丝们要注意保湿修护。
　　念念叨叨。
　　最后分享了新入手的一双真皮白色高跟短靴，好穿的话会给大家推，结束的时候说自己准备带着团队约了朋友打算去外地拍摄，这两天私信功能已经打开，拜托粉丝私信给自己推荐一个宝藏地，承诺在工作时间看到私信的话会尽量回复。
　　视频循环播放了几次，自己的评论早就被密密麻麻的评论淹没。
　　马盛打开私信，上面提示：对方关注或回复你之前，可发送一条文字消息，请礼貌发言，自觉遵守《用户自律公约》。
　　一条消息能被看见且回复的概率不亚于买彩票中一千万。
　　微信电话叮叮咚咚响起，是陈嘉男。

　　————————————————

　　刚按下绿色接听键，声音就像海水倒灌，根本来不及反应就一下子冲进大脑皮层，鼓膜高频振动，迎接来自陈嘉男的专属“问候”。
　　嘴碎且话速快得好像坐上了东风速递，最要命的是这人说话声音还大。
　　“马盛哥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开花了?现在你是一般的马盛了，你是银素大学附属医院开花的骨科牛录录马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搭讪哥。”
　　“……”
　　如果上天要惩罚我，请在此刻剥夺我的听力。
　　成年人的世界为什么要出现陈嘉男和管固安两个大碎嘴。
　　“怎么不说话？害羞了？搭讪哥？有本事搭讪没本事回我？马盛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我不行了，你好惨，搭讪还被黄姐看见了哈哈哈……”
　　“……”
　　“管固安说的时候我还不信，结果我一看微信群，哟~还你们都这么闲？该做的都做完了？欲盖弥彰！“
　　陈嘉男把马盛发在群里的”你们都这么闲？该做的都做完了？“用不同语调不同语气重复了三遍才堪堪过瘾，而后又砸吧着嘴给马盛起了个新昵称。
　　“不闲哥。”
　　“马盛，你怎么不说话？喂，你不会在准备挂电话吧，我有正事说的！别挂呀不闲~”
　　马盛准备挂电话的手顿了顿，这才出声：”说。“
　　”也没啥，就是下周五你得去参加研讨会，你记得吧？在阅洋。这次轮到你了，你和郑主任那俩实习生一起去。也不知道郑主任到时回来了没，回的话他自个带去。噢，对了，我给你买票订酒店哈，上次我欠你那钱还没给呢。“
　　”行。“
　　”欸，我记得你下周四有手术？还是周几来着？是不是还有课你要上？“
　　”周四下午有课，周四晚上有手术。“
　　”行，我给你买最晚的哈，牛录录不闲开花马盛。“
　　”……“
　　又来了，这熟悉的循环。
　　这一次，马盛决定主动出击。
　　”牛录录是什么？“
　　"不是吧你不知道，现在很火的古装剧啊，就是《甄嬛传》啊。你不刷视频？你要不关注了我得了，哥带你睁眼看世界啊，古板弟。”
　　“呵，那是钮枯禄。土鳖。“
　　这下精准打击到了陈嘉男的”站在网速顶端冲浪的潮男“人设，他决定把这口锅扣在管固安头上。
　　”我那时为了测试你，管固安说把钮枯禄说成牛录录就可以把你唬住的，我真服了，管固安果然不可靠。“
　　远在家中的管固安狠狠打了俩大喷嚏，紧急停止还在工作的蓬蓬头，披上睡袍，用毛巾擦着头从浴室里出来。
　　得赶紧吹头才行，预防感冒从吹头做起。
　　”欸，话说，你搭讪成功了吗？管固安说那妹子是你高中同学，你是因为她一直单身？你喜欢她多久了？”
　　“病人得注意休息。”
　　“快说快说，八卦才是良药你晓得不？管固安给我说的时候我直接好了一大半，剩下这一点得靠你了，马医生。”
　　“……挂了。”
　　“别呀别呀，你告诉我，我嘴巴严。我坚决不往外说。”
　　“……”
　　“好吧，我就告诉管固安。真的，马哥，盛盛~”
　　”睡了。“
　　”啊别别别——“陈嘉男极力挽回。
　　回应他的是刺耳的电话挂断声。事实证明，马盛坚决拒绝了他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