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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药 陈潮茫然道 ...

  •   陈潮眼眸漆黑,周遭的光线像被他一双眼吸进去了一般,鬓角的黑发柔顺而服帖,入夜山中变凉,风吹起他深色的外套,思恭潜伏在暗处,陈潮的面容一清二楚,她突然察觉此刻没有月光,但自己依然能像在白天一样观察事物,专注能力似乎也提高了,自己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陈潮步伐平稳地走过来,没有遮掩的意思,释迦等他走到面前才睁眼,面带微笑道:“小施主你来了。”
      陈潮面色冷淡:“是主持叫我来找你的,他说东西在你这儿。”
      释迦手腕一翻,对着虚空中的四角一指,金线断开了,金刚杵落回他的手中。思恭方才观察到一小片特殊的阴影,猜想这就是阵法的“破绽”,而此时那片阴影刹时盛满了月光,他将金刚杵收入袖中,站起身,礼貌道:“小施主可否随我去一趟禅房,东西在我房中。”
      陈潮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先他一步往来时的方向走。
      他要拿什么东西?思恭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皱着眉想,陈潮这呆子信了邪教了?她从草丛中翻到走廊上,在近处看木门上卍字的禁制更加清晰,她本想尝试抬手推开木门,但望了一眼两人早已消失不见的走廊尽头,突然生出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知无畏来,她想,到都到这儿了,这不还剩下两天吗,禅房内的事不急,先看看陈潮被忽悠着干什么比较重要。她贴着墙根小跑两步,两人在前方走得并不快,思恭身形小巧,便于隐藏,缩在墙根的阴影里时乍一看还不容易发现。但她依旧不敢靠得太近,所幸禅房内的路线方才已经摸得大差不差,不然要跟上还有点吃力。
      第三个拐弯处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右,思恭注意到陈潮依然走在前面,暗自想到,看来这傻蛋对这还挺熟,等她摸清这几个老家伙的底细,一定要好好把他吊起来质问一番。
      前方陈潮突然停下脚步,释迦上前一步,背对着思恭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房门无声地打开了。他侧身示意陈潮先进,随后关上了门。禅房内亮起灯。
      思恭环视一圈,见没有异样才凑近门口,依然是隐隐泛光的卍字符,思恭没有轻举妄动,贴近纸窗,还想用竹刀划出一道缝,谁想任凭她怎么使劲,薄薄一层纸窗却像铁焊的一样一丝缺口也不露。
      她握着竹刀,动作突然僵住了。
      相同质地的纸窗不可能突然就无法划开,唯一的可能就是释迦对这间禅房施加了一种将其“封闭”起来的禁制!如果释迦可以做到,假设她方才经过的那三间房间主人都能将房间“封闭”,那么他们岂不是故意敞开来让她看到他们熟睡的样子?他们今天下午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想,释迦方才离开得那么轻松,没有对禅房做更多防护。但没人可以肯定到底是有人看守的房间更危险,还是看似不设防的房间更加危险,如果她刚才趁释迦离开进入房间,简直就是瓮中捉鳖。
      但是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来对付她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呢?
      短短几秒思恭脑中已经回转了好几个念头,她感觉自己正被天罗地网包围,只身一人处在迷局中央,每个人都怀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有她一头雾水。
      她绕着禅房走了一圈,房间像封闭的铁盒子一样密不透风,不知道这种禁制是不是能同时隔绝声音……思恭这样想着,把耳朵贴在木门上,屏住呼吸,竟然真的听到了隐约的谈话声。
      房内,陈潮和释迦对坐在一方简朴的木桌前,释迦为陈潮斟上茶,把茶杯推到他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潮敷衍地喝了一口,直截了当道:“可以把东西给我了吗?”
      释迦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茶,凑到唇边呷了一口,抬头淡笑道:“小施主何必心急呢?先前一个月的方子用得怎么样了?”
      陈潮心里烦躁,却也不敢得罪他,只能回答:“都按你们要求给她喝了,暂时还没有反应。”
      “厚积薄发,只要反应会集中在最后一次用药时暴发出来,小施主安心等待便是。”
      “你们保证过这药对她身体没有大碍的吧?”
      “我们是保证过,可世事难料,每人体质也有所不同,最后要是真发生什么?小施主又当如何呢?”
      陈潮猛地抬头,目光凶狠地盯着他。
      释迦笑意盈盈道:“难道你想现在停手,然后乖乖坦白你已记恨他们多年,你母亲腹中胎儿多半保不住,就算保住也只能生下一个畸形儿吗?小施主,你既已沾染三毒,便没有回头路了。况且这药到底有没有副作用,你不是已经试过一次了吗?”
      思恭在门外本已听得心惊胆战,释迦这句一出,更如平地起惊雷,在她脑中炸了个天崩地裂。
      屋内沉默一阵,思恭把耳朵紧紧贴着门,听到陈潮再次开口道:“你们为什么把药给我?”
      释迦:“普度老爷心怀仁爱,不忍看他的信士陷于痛苦却无处释放,况且你不是已经献出最宝贵之物,普度老爷绝不吝啬,理应助你脱离苦海。”
      陈潮嗤笑一声:“助我脱离苦海?真够虚伪。”
      释迦丝毫不怒:“世间万物自有命数,三毒一旦生发便绝无根除的可能,普度老爷顺天而行,小施主该心怀感恩。此时怨天尤人,只能白白让心中嗔念夺了理智。”
      陈潮知道多说无益,话题一转,突然道:“今日怎么是你守夜?不是该轮到释摩了吗?”
      “主持怕释摩浮躁,坏了大事。今天寺里可是来了位贵客,夜深露重,该好生招待才是。”
      “什么人让主持都如此重视?”陈潮半嘲道。
      思恭眸光一转,却听释迦在屋内避开了陈潮的问话:“小施主不必多问,此事与你无关。算算时候也差不多了,我现在为你拿药,你走偏门离开便是。”
      房外,思恭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拐角处有脚步声传来,这里走廊外草丛太浅,绝对躲不进去,又是走廊尽头的房间,通往此处的道路只有一条,思恭扫视一圈,没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脚步声突然逼近,方才还在五十米之外,没过几秒便近在耳畔,她来不及细想自己听觉怎么会变得如此敏锐,情急之下,踩着墙上凸起的砖块翻身上了屋顶。
      几乎是在她稳住身形的一瞬间拐角处的僧人便出现了,思恭趴伏在瓦片上,尽力压低身子,定睛一看,是本该熟睡的释摩。他走到禅房外,单手结印,凭空画了几个橙黄色的梵文,梵文没入木门,在橙黄色消散的同时门揭开一道缝。释摩也不看房中还有外人,没等进门便嚷道:“师兄,那丫头倒是乖觉,却障间外禁制一点反应也没有。”
      陈潮从释迦手中接过一袋牛皮纸装的东西,看了一眼进门的释摩,释摩“咦”了一声:“陈施主也在?”
      陈潮冲两人微微一鞠躬,识趣道:“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时间晚了,两位也尽早休息。”
      思恭看不见房中情景,但能听到声音,她眼睁睁看着陈潮从屋中退出,动作自然地环视四周,摸着刚才思恭踩过的砖块,翻身上了屋檐。
      思恭:“……”
      他夜视能力比起思恭差了不止一点,笨手笨脚差点被瓦片绊倒,也根本没看见屋顶上还趴着一位。思恭等他走近了,突然小声开口道:“喂。”
      陈潮身体一僵,但反应也快:“不知是哪位半夜潜入普渡寺,既然同为‘梁上君子’,不如我们就互相当作没看见,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若您对这里地形不熟,我还能帮着指条路……”
      思恭知道他紧张了说话就跟机关枪一样突突,她打断他:“喂,你来这里干什么?”
      陈潮这回听出来了,视线在黑暗中无处聚焦,茫然地眨了眨眼:“你怎么在这?”
      思恭按捺住揍人的心思,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重复道:“我问你来这干什么?”
      沉默蔓延开,思恭的火气经沉默发酵越来越大,陈潮打破寂静,问:“你听到多少?”
      思恭耐着性子:“全都听到了,你问这几个妖僧要来路不明的药,要你妈堕胎。你没长嘴吗?不想你妈再怀一个难道不能好好说?我看你爸妈平日里待你这么好,就养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到底在记恨什么?能恨到给你妈下药?还有,什么叫‘这药你已经试过了’?你在谁身上试的?还有前科?”
      思恭越说越气,手里攥着竹刀恨不得上前捅他个窟窿,陈潮听她骂了一连串低着头像是没反应,最后像是难以忍受一样抬头道:“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
      思恭瞪着眼:“你脑子坏了?”
      “我说你没资格评判我!你有什么好高高在上的?我有时候真感觉你蠢得让人羡慕,两眼一闭就能无视所有不符合你那幼稚价值观的东西!”
      她握紧拳头:“你什么意思!”
      思恭脑中忽得闪现出日记片段——献灵仪式、普度佛、大雨中的龙骨山,还有妹妹……妹妹。她隐约察觉到陈潮想说什么,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陌生和恐惧。
      陈潮刚要开口,后方刮来一道劲风,那风直接震碎了几片瓦片,整个屋顶都抖了一抖,黑暗中兀得闪出一道寒光,思恭眼疾手快地拉着他躲过刀锋,两人凭着惯性倒在碎裂的砖瓦上,思恭手掌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手心被碎片划出一道缝。
      不远处释摩站在屋顶上,钺刀在空中回转一圈又落回手中,他高兴道:“原来在这,可算是被我找到了。”
      释迦的声音从屋檐下传来:“师弟,主持说了两个都活捉,切不可大意。”
      思恭手心血液仿佛凝固了,濡湿而冰冷,远处树影憧憧,宛若蛰伏以待的巨兽。她听见释摩笑道:“师兄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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