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花》日晃星

2、第 2 章

　　三

　　那段时间，人人都在好奇，格桑是谁？她怎么会拥有如此纯粹的声音，那首歌就好像被天山是圣水洗净一般，在这个盛夏听着居然有沁人心脾的凉。

　　当然不乏有人认为，格桑的出现也不过是昙花一谢。

　　两个月后，嘉瑞趁热打铁，为格桑定制了一张全新的专辑，由艾薇亲自监制，嘉瑞鼓足了力气进行宣发，专辑上线半个钟头销量便破万。

　　大家都想亲眼见证一个天才少女的诞生或者一个冒牌货的坠落。格桑没有让嘉瑞失望，她显然属于前者。

　　她一夜之间被捧的很高，坐实了乐坛的新星的头衔，成为嘉瑞力捧的新人。

　　在公司的年会上，那日星光熠熠，傅湛带头举杯，庆祝格桑的成功，他带着格桑去到下面敬酒，将年轻的小姑娘介绍给各大娱乐公司的老板，开始为她今后的发展铺路。

　　傅湛叫她挽着自己的胳膊，格桑便亦步亦趋，像认生的猫儿。

　　格桑真的很漂亮，不施粉黛是纯净的，浓妆又不俗气，笑容带些怯懦，露出两个梨涡荡人心弦。

　　酒会结束，大家都喝的挺多，等一切都打点完毕后，傅湛才叫了助理开车，准备回家。

　　他等在路边，冬天的风冷的彻骨，闲来无事便想掏出烟来吸，手臂突然被人缠上，热烘烘的小手搭在他手腕上，隔着衬衫似乎要被烫伤。

　　是格桑。

　　傅湛原本已经叫司机将格桑送回去了，却不曾想她又折了回来，想必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兴许也是喝了点酒，格桑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肤色被一身红裙衬得白皙，纤细的胳膊轻轻攀上他的手臂。

　　傅湛心口像是有火在烧，他克制着，脱下外套，搭在格桑肩上，等待下文。

　　格桑抿着水润的红唇，问的很是坦荡：“傅先生，您喜欢我吗？”

　　傅湛没有思考直白地脱口而出：“不。”

　　“可是我喜欢您，”格桑声音有些发颤，仍旧强忍着，“您不喜欢我哪一点呢？”

　　她的世界过于单纯，她还不知道爱情里的尔虞我诈和欲拒还迎，不懂得女生的矜持和娇贵，她只想要弄清楚问题的答案。

　　傅湛捏紧手指，紧绷的表情忽然松了下来，他皱着眉头笑了，发出低沉的喘息声。

　　他想，他似乎也该伪装的坦荡些。

　　“是这样的格桑，你从一开始我的债务人，后来你成为我公司的职员，是我的一件商品。”

　　他答的自然，格桑也听的认真，扬着小脸看他，双眸一眨不眨，眼里是全然的信任。

　　“况且，”傅湛无奈地摊手补充道，“我是有未婚妻的。”

　　四

　　傅湛的婚姻是在他成年时起敲定的，见过几次面，对方是京北的另一位富家千金。门当户对是其次，能给家族企业带来实打实的利润才是重点。

　　傅湛回到在郊区的别墅，偌大的房子就住着两位老人，那是傅湛不常去的家。

　　穿过长廊，傅湛敲门走进了书房，父亲傅洲还在看书，傅湛松了领带，解开衬衣的袖口，拿起桌上的茶具煮水，沏茶。

　　父子二人无言。

　　傅湛是被父亲突然叫过来的，往常回家也只是周末一次，被突然叫回家的情形无非两种情况，公司有重要的事情，或者他闯出了什么祸事。

　　前一种，傅洲不会容忍他这么慢悠悠的沏茶，而后一种，那便是父亲在敲打他，让他趁机反省。傅湛也知道自己该反省些什么。

　　公司年会结束的那天晚上，桑格被狗仔从暗处拍到，照片中她和嘉瑞娱乐的老总，也就是傅湛举止亲密，在街边拉扯。
　　年会上当众弯胳膊这倒不算什么，老板公开照顾公司新人而已，但是在私下拉扯，事情的性质就变得不同了。

　　一夜之间，媒体纷纷报道昔日的天才少女，原来是老板娇养的小情人，舆论的风向彻底转变，他甚至还未来得及进行公关，便被傅洲先叫回了家。

　　傅湛沏好了茶，低顺着眉眼，恭恭敬敬地端给傅洲。

　　傅洲头也不抬，没有任何指示，就这么冷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胳膊早已发麻，茶水也从滚烫变得冰凉，傅洲这才合上书，抬眼睨他。

　　傅洲的声音很有压迫感：“我不一点不关心你和那姑娘的关系，我只问你一点，这其中的利弊，你可想清楚了？”

　　傅湛捏着杯子的，修长的指节发白：“是。”

　　“既然想清楚了，”傅洲声音不紧不慢，“你和徐家那位千金的婚事就提前吧，这周之内向媒体宣布婚约，今年就把婚事办完。”

　　“父亲，可是这样的话……”傅湛猛然抬头，话却只说道一半。

　　傅湛想说，这样的话，格桑会变成小三的，暂且不提她的星途如何，光是舆论的口水便会将她淹死。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父亲会告诉他，你高高在上的老板会关系一个职员的名声吗？

　　格桑是给公司带来了利润，但那些利润汇入公司的总收入来说不过是蝇头小利，格桑在他们眼中始终应当是包装漂亮的商品，一件有些昂贵的商品而已。

　　这才叫商人。

　　傅湛是一个优秀的商人，优秀的商人善于算计，顾全大局，他常常以此为骄傲。

　　可是现在他瘫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纯黑的桌面倒映出他颓废的神色，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身不由己。

　　五

　　公关做得很好，对外只说狗仔借位拍的照片，两人举止是正常的，并无逾越之举。

　　照片模糊，再买些水军，扭转舆论的风向，事情很快便被压下去了。
　　而傅湛和徐家千金的婚约，傅湛私心没有公布，这是他第一次忤逆父亲。

　　嘉瑞很快又给桑格接了很多商演，想借着黑红这段时间再扩充一下格桑的知名度。

　　傅湛不再敢私下和格桑接触了，生怕在因为彼此的冲动做出什么错事。他会在晚上忙完工作看桑格的商演的视频。

　　桑格脸上羞怯的表情一点点变淡，从原本拘着身体到唱歌时有些自然的动作，笑容仍旧撩人，只是多了很多讨好。

　　傅湛就这样在暗处看着，就像初见格桑的那天晚上，见不得光。

　　最后一场商演就定在京北，演出的地点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处就能窥见，他推掉了上午的会议，隔着窗子，能听见她模糊的声音。

　　当天晚上，傅湛从娱乐推送的消息中得知了格桑受伤的消息。
　　狂热的粉丝在退场的时候扑到她身上，两人咚地一声滚到台下，格桑被压在下面，当即被送到了医院。

　　傅湛想给她打电话问问她的情况，拿起手机时才发觉，他好像根本不知道格桑的联系方式，他只能打给了艾薇。

　　“格桑怎么样？”傅湛省去了多余的寒暄

　　“没什么太大的事情，就是吓得发抖，脚被扭了，安排今天在医院休息一天，”艾薇换了个语气继续说，“既然关心，这段时间怎么消失了？”

　　傅湛扶额松了一口气，脸色仍旧不大痛快：“你这算是质问吗？”

　　艾薇：“算是吧，小姑娘状态很不好，今天你所看到的，是狂热的粉丝做出的事情，你没看见的黑粉做的更加过分。”

　　傅湛沉着声音问：“他们做了什么？”

　　艾薇：“邮寄恐吓信，死老鼠，带着她照片的死亡通知，这些都算是轻的，还有好多更过分的跟踪骚扰。”

　　安静了片刻，艾薇再次开口：“需要我给你医院的地址吗和房间号？”

　　傅湛拿起外套，这次回答的很快：“要。”

　　到医院时已经是午夜了，路上耽误的时间有点长。
　　他借了助理的车，从商店里买了一顶黑色的帽子和口罩，这才驱车前往。

　　病房门口安排了专门的保安，看到是傅湛，没有多问便让他进去了，傅湛轻轻推开门。

　　他看见格桑蹙眉卷缩在床上，被子遮住了她半张小脸，整个人就占了床那么一点的地方。

　　他突然觉得很心疼。

　　五

　　格桑睡的很不踏实，梦里梦外都是些黑漆漆的东西，令人作呕的嘴脸扑上来，压得她穿上气来，她想回忆起家乡的山水，只能听见一个声音。

　　——“跟我来京北。”

　　格桑瞬间清醒，她睁开眼睛，写了妆的眼下有些淡淡的青黑，纤细的睫毛忽闪了几下，看到了坐在对过的人，先是惊吓地坐了起来。

　　头发混乱地粘在脸上，眉眼里透露着惊慌，这不怪她，毕竟有陌生粉丝从窗户潜入她家的先例。

　　看清来的人是傅湛，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您来了？”格桑支起胳膊半坐着，声音是客气的。

　　“嗯，”傅湛微微皱眉，想要扶她躺下，恰了指尖忍住了，“你躺好。”

　　格桑很听话，乖乖躺下盖上被子，露出一双眼睛盯他，不多问，也没敢多想。

　　时间一点点过去，格桑不敢睡，只能睡了醒，醒了睁眼，看到傅湛还端坐在面前，再困到闭上眼，就这么一直反复。

　　天光大亮，傅湛也消失不见了。

　　格桑的手里被塞了一张纸条，很细心地叠成了小方块，她打开，里面的字迹飘逸带骨，短短的一句话。

　　——照顾好自己。

　　格桑鼻子发酸，眼泪掉了下来。

　　六

　　格桑开始参加一些酒会，都是公司安排的应酬，大多数时候都有艾薇陪着，或者有个认识的人打照应。

　　她毕竟才接触社会没多久，很多场面话不能说的的圆润，各路老总又很喜欢拉着她去吃饭，好像饭桌上多个漂亮的姑娘，吃饭才有乐趣。

　　今天这次明显不同，格桑是被骗出来的。

　　约她出来的人说好会有公司的其他艺人，推开包厢的门才发觉，整个屋内就她一个女艺人。

　　包间灯光昏暗，男人们抽着烟，目光在格桑身上游离，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伸手招呼她坐进来。

　　格桑转头想逃，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了，有人推着她的后背往前走，她被按在了一个位置上，旁边男人的手顺势就搭了上来。

　　格桑看着周围的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掏出包里的手机，想要给人打电话。

　　有人把手机抢了过来，嘴上还不忘调侃：“小格桑，唱首歌吧，唱的好了，我们就给傅总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落入狼群的羔羊不敢反抗，她也不敢哭，生怕哪个举动会惹得男人遐想。

　　在起哄中，格桑开始唱歌，唱得些烂大街的调子，俗气的很。

　　有人不满了，嚷嚷着要点歌，就要格桑唱那首《格桑花》，格桑摇头不肯。

　　他们不知道，格桑花藏语那部分的调子，是她和傅湛初见时，她在河边哼的。

　　阿妈小时候哼给她听，没有名字，阿妈随便想了一个，说就叫格桑吧。
　　——“调子和我们小格桑的眼睛一样干净。”

　　被小姑娘当面拒绝，男人很是不满，随手扇了格桑一巴掌，怒火中烧地吼：“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知道今天这局谁做的吗？徐家那位千金，傅湛的未婚妻！”

　　“你这样背地里撬她未婚夫，真当徐家是吃素的？找我们来就是教训你的。”

　　格桑睁大了眼睛，她想辩解，她不愿意被攀诬，但是非对错好像并不重要了，没有人会真正的去关心，徐家那边也不过事那这件事来威逼傅湛而已。

　　有人捂住了格桑的嘴，有人开始拽她的头发，甚至脱她的上衣，挣扎的厉害，声音被划破了，眼泪糊了一脸。

　　最后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包厢的门就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