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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家,永远是心灵的港湾 我想有一个 ...

  •   我想有一个家(1)
      维娜和白朴是浅水本市人,而且两人的家都是位于浅水市边远的一个叫乌县的石沫镇。
      维娜住在维家村,白朴住在苏庄。维家村和苏庄是相邻的两个村庄。维家村在山上,苏庄在山的脚下。
      白朴并没有打算回家。
      家,对她而言,是一个关于疼痛的记忆,离得越远越好。
      维娜不知道白朴这个疼痛的记忆,白朴也未曾向她谈起过什么,所以她极力央求白朴和她一起回家,顺便可以到她家做客,完全是无心的。自打她知道白朴是邻村人,她待她极为亲切,至少她们堪得上半个老乡。
      白朴执拗不过她,最后同意了。
      白朴随维娜去了维家村,在那里呆了五天。她没有预料到的是就是那短短的五天的时间,却改变了她此后的人生,她疼痛的记忆,她的一切。一切如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的,只是在等待所有的人去上前打开命运之门。
      夕阳西下,映红半边天。
      果林的深处藏着未曾隐退的余晖,灰红一片。
      维娜和白朴穿过密密麻麻的草丛,爬上山头,漫步在大片大片的果林,一直到果园的尽头。放眼眺望,依稀可见半空中弥漫着青烟袅袅,耳边偶尔传来几声羊叫。山里的泥土夹杂着野草闷热的气息被太阳快蒸干了。
      白朴喜欢大片大片的阳光。这样的天气极好不过。在苏庄的日子里,太多阴暗。
      维娜不是不喜欢阳光,单单不喜欢大片大片的阳光。大片的阳光代表烈日,烈日会带来干旱,干旱则致颗粒无收,那么贫穷永远是一个挥不走的影子。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坐在山头上,望着大片的红染,白朴思绪里突然冒出这句诗来。
      日落,是一种归宿。连绵不尽的思念只怕愈掩愈深,愈深愈痛。
      西边,西边的山脚,白朴的家就在那里,好近好近,近得直接跳下去就到了。
      她是眷恋家的孩子,但是她没有家,家人早早就抛弃她了。
      白朴突然想起妹妹,这么多年,真正意义上的亲人只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谁说没有血缘关系就不是亲人?
      想起她和妹妹一起躲在村外的山沟里烤山芋。那时,父亲经常喝得烂醉,动不动就打她们,两人经常躲在山沟里不敢回家,偷着各家地里的山芋。
      白朴是以体育特长生被保送进入浅水体育学院,那时她才初中毕业。后来她痴迷足球,并且喜欢守门员这个位置,一做便做了五年的守门员。在成为正式的球员之前,她一直代表着学校参加各校之间的比赛。早在那时,她就离开了苏庄了,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家。虽然她偶尔也会回去几次,那也是因为妹妹,她放不下妹妹。和316俱乐部签约后,妹妹写信给白朴的次数逐渐变多了。又一次她来信说,爸爸不喝酒了,也不赌博了,近来身体不好,老是咳嗽,胃疼。她希望白朴可以回家一趟。因为训练抽不开身,再到后来白朴也忘了这事。
      妹妹大概会怨恨她是冷血的家伙吧,再怎么不好,那个毫无血缘的男人养了她十五年。白朴目光落在西边山脚始终没有移动过。
      维娜看着一脸心事的白朴,关切地问:“怎么了?”
      “我想回家了。”
      维娜怔了怔,片刻掩嘴笑起来:“哈哈,那时,还死活说不回来,看吧,看吧——”
      白朴目光收回到维娜身上:“维娜,我和你们不一样。”
      维娜噗嗤笑了出来,拍了拍白朴的肩膀:“受不了,可别学白璐羽那家伙装深沉。”
      白朴苦笑了一下,再次将头转向西边的山脚,半天又说了一句:“真的很羡慕你和你的家人。”
      “羡慕什么啊,大家都不一样啊!“
      “我是收养的。”
      维娜愣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白朴。
      “很震撼吧?连我自己都感到震撼。”
      白朴没由来的悲伤让维娜有些惊慌,她拉白朴站起来:“我们回去吧!”
      “啊——”白朴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被身边的长着枣树枝划了一下。
      “怎么了?”维娜问。
      “真是糟糕,破了!”白朴摸着右侧大腿裤子上长长的裂口,颓然道。
      “有没有伤到皮肤,我看看——”
      白朴推开维娜,掩住裂口,有些尴尬道:“没事,好着呢!要是伤到,我还能感觉不到疼?”
      “嘿嘿——你还害羞啊,不就看一下你的大腿的部分肌肉而已。”
      “没有了,我那儿有块胎记,很不雅观。”白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有形状吗?电视里演的都是有形状,像纹身,什么蝴蝶啊,星星啊,你的什么样的,别给我说包拯那月牙长你腿上边去了?”
      “那我还真变传奇人物了,不巧还真是半月形的!”白朴逗着夏冰说。
      “我看看——”一说,维娜还真是愈来愈好奇。
      “不行,超级不雅观。”
      “那就算了。走吧,回去让我妈给你缝一下,她的技术超赞!”维娜一提起老妈,表情就变的很幸福的样子。
      一进家门,维娜就大声嚷道:“老妈——”
      维母解下围裙从厨房走出来道:“回来了,就等你两吃饭呢!”
      “老妈,你待会儿帮白朴缝一下裤子吧,刚不小心划了道口子。”
      “成,我看看。”维母爽口应了,走过去,用手摸了摸裤子的裂口,“好弄。吃过饭,我给你缝。”
      “谢谢,阿姨。”白朴说。
      “不谢的,不谢的。”
      话刚落音,裂口处褐色的肌肤,让维母心头一沉,表情有些僵硬。她抬起头,细细打量着眼前这女孩,总觉得有几分亲切,熟悉。她别过头,一副亲和的样子:“走,走,去吃饭了。”
      晚饭过后,维母把维娜叫到自己的屋子,很是谨慎地问:“娜娜,白朴哪儿的人啊?”
      “山脚下,苏庄的。后个儿,她就回去。”
      “苏庄?”维母恍惚地点点头。
      “老妈大人,您老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随便问问,听着口音怪熟悉的。”
      “娜娜,妈再问你一件事,我刚看见白朴大腿处皮肤是黑的,怎么弄的?”
      “奥,那个啊,白朴说是胎记,她说是半月状,还不给我看。”
      “真的是胎记啊?半月状?”
      “骗你干嘛?老妈大人你问这么多干嘛?难不成想把白朴留下给我当弟媳啊?”
      “胡说啥呢,你?”
      维母没由来的动怒,吓了维娜一大跳。她急忙堆上笑脸:“我瞎说的,干嘛生那么大的气,再说白朴还不一定看上维清那家伙呢!”
      “你看你这样子——”
      “别这样老妈大人,留点面子,隔壁还有朋友听着呢。”
      “你还知道脸面?”
      维娜狠狠地点了点头,抓起床头柜上水果盘里的苹果使劲咬了一口。
      “娜娜——”维母语重心长地喊了一声。
      “说,我在听着呢!”
      “还记的我给你说过,你还有一个妹妹事么?”维母说。
      “嗯,记着,怎么了?”维娜停下咬苹果的动作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要是回到你身边,你会认她吧,会好好待她的吧?”
      “当然了,血缘至亲嘛!”维娜说。
      “你知道白朴多少事啊?”
      “不多,有些也就是刚刚知道。”话刚一出口,维娜一惊,苹果碰到牙齿,停下咀嚼,看着自己的老妈,低低说,“白朴,是收养的。她是妹妹吗?”
      维母点点头:“你妹妹当初就在大腿那儿有块胎记。你三婆当初只说送到苏庄了。”
      维娜咬了咬嘴唇:“还真是好笑,就跟演电视似的。以后怎么面对?”
      “娜娜——”维母轻轻唤了一声。
      “那当初干嘛送走?”维娜问。
      “还不是为了生个男孩嘛,你也知道计划生育盯得紧。”维母说。
      “后天我和白朴一起去苏庄看看。”维娜似乎心有领会,便对着母亲说。
      “娜娜——你已经长大了。妈和你爸,也良心不安呢!不知道这些年她生活得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维娜哽咽,她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自己的老妈。只好沉默。

      两日后,维娜和白朴乘着3路公交向西边的苏庄驶去。
      路上,白朴言语不多。
      距离苏庄越来越近,维娜突然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当初的坚定怎么突然消失了,变成畏惧。畏惧什么,她说不上来。
      汽车在村里一排门市中央空地上停了下来。
      好久,好久,没有踏上这条路了。两年前还是一条黄土路,风起,漫天的尘土,转眼间,已变成宽敞,平坦的沥青石子路。
      不管怎么变,家乡的味道永远变不了。
      路上的熟人见到白朴,露出几分欣喜,热情地打着招呼:
      “朴儿,回来了?”
      “是朴儿呢!”
      “老白的朴儿,回来了!”
      ······
      白朴微笑着一一点头。
      维娜随着白朴,走进了两扇木制大门,门板是有几块杨木拼凑成的。可能是年岁久远,门显得破旧,衰朽。院子的围墙是由一圈带刺的荆棘围成的。
      院子里一个头发蓬松,梳着马尾辫的女孩蹲在鸡笼前,向食槽里撒着玉米粒,时而一大把撒下去,时而一粒一粒从手指间缝隙下漏。差不多了,她便停下来,对着鸡笼里的鸡发呆。
      白朴喊了一声:“素儿——”
      女孩闻声回过头,立即站起来,可能是蹲太久的缘故,她险些晕倒,定了定神,她飞一般地跑向白朴。两人抱作一团,激动得大哭起来。维娜后退了几步,心里一阵酸楚,眼角溢出一滴泪,心里暗自难过:“有一天,我也和白朴会这样吗?还是永远不会被原谅?”
      这时,一个年约五十岁的男人闻声从屋里缓缓走出来,步伐有些不稳。他一只手托在门框上,另一只手自然下垂。花白的头发显得凌乱,那张如老树皮的黑色皱缩的脸,愈发显得沧桑。
      维娜看着他,一股悲凉油然而生。
      白朴松开白素,转过头,望着门栏上的男人,喊了一声:“爸——”语气显露出淡淡的生疏与僵硬。
      男人嘴角微微牵动着一层皮笑。那笑让人看了更加悲伤,悲伤中的□□和欣喜,还是无法掩盖。
      维娜走过去,礼貌地鞠了一躬,喊了声:“叔叔——”
      “我队友,维娜。”
      “嗯,嗯,快进屋,来,进屋坐。”男人一边艰难地招揽着维娜,一边转向身后不远的白素道;“素素,还愣着作甚,赶紧给你姐们煮饭呐!”
      白朴扶着男人进了屋。
      屋子里光线不好,有些阴暗,潮湿。
      短暂的沉默为原本浓重,沉闷的气氛又抹上了一层压抑,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维娜掏出包里的礼品盒,打破沉默:“听说叔叔近来身体有些微恙,白朴特意为你买的。”
      白朴望了一眼维娜,说:“素儿,说你最近老是咳嗽,胃疼,怎么不去看医生呢!以后就别喝酒了,明天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不用了,老毛病了。”男人说着,又是一阵巨咳。
      “姐,你想吃什么?”白素手里还握着做饭的家伙,跑进阴暗的屋里,高兴地问。
      “爸,想吃什么?我们回来前已经吃过了。”
      “奥,这样啊!那爸呢?爸,吃什么?”白素又转向父亲问道。
      “随便,清淡些就好。”
      “素儿,有热水吗?”白朴问。
      “有,多着哩!我去端,要不要加凉水?”白素问。
      “你去做饭,我来好了。”白朴说。
      白朴拍了拍维娜的肩,“你先坐着,我出去一下。”
      维娜点点头。
      片刻,白朴端着一盆水,肩上搭着一块褪了色,起了球的暗色毛巾走进来。她浸湿毛巾后,递给男人:“爸,擦擦吧!”白朴在炕头摸来一把木梳子,轻轻地为男人梳着头发。
      男人吃了一惊,身体微颤。
      她这是故意的吗?故意装样子给客人看吗?
      维娜知道,不是的。
      摸着那稀少而又苍白的头发,白朴忍不住哭了,男人早已是老泪纵横。
      在维娜家的那几日,白朴想了很多了。她突然发现这些年她竟是如此不理解那个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男人。他是爱他的家人的。母亲不幸早逝,他独自一人承受丧妻之痛,。十几年来,他没有再找另外一个女人,却无时不刻在孤独中煎熬。生活的压力,已让他喘不过气来,还要接受旁人的流言蜚语,他白家无男丁,后继无人,香火已断。当他醉酒后吐出白朴的身世之后,原本空虚冷清的生活,一下子瓦解了。他只剩下唯一的亲人了,永远割不断的血缘。
      岁月,给这个不幸的家庭重重地划了一笔,划在这位可怜的父亲的脸上,划在白朴这个一直被抛弃的女子的心上······岁月要洗礼苦难人的真情,要告诉他们真正的幸福是永恒的。
      那一夜,父女促膝长谈······
      只要情真,没有血缘,依旧是亲人。
      这个暑假白朴是最忙的,一边要整理家务,和学校交涉送白素重新上学,一边要说服父亲去医院做检查。她庆幸自己这些年在外还有些积蓄,俱乐部的工资也丰富,否则,钱会将她击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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