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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夕阳无限好 世界再大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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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殊家做客的时间很快过去,两人提着满手的食材和零食告别,已经接近日暮。
冬日的日头短,四五点钟就开始往西沉。冬日惨白的天边,染开一片淡淡的桔红。
陆知遇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望远处的天光,又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抬眸看着陆宴书。
“时间差不多,”他说,“哥,带你看日落,去吗?”
陆宴书自然应允:“去哪儿?”
"这附近有座岫云山,不高,但视野好。这个点上去,正好能赶上日落。"
岫云山在宜京西郊,一贯是以秋日漫山遍野的红叶知名。其余季节几乎都是淡季,徒步和郊游的人居多。
冬季更是山顶覆雪,少有人烟。
今天天气好,没有下雪。山路上落了厚厚一层干枯落叶,踩上去沙沙响,带着一点干燥的、冬日特有的脆响,与他们轻微的喘息交织。
两人并肩往山顶上爬。山不高,一段一段走上去,到了山顶的观景台,天已经彻底被落日染红,云被烧成一片熔金。
落日正悬在一座遥远的玻璃大厦顶端。
他们俩站在栏杆边,欣赏着落日缓慢往城市的尽头沉,沉入楼宇,再融化成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这个过程其实很治愈,晚风吹来,虽有冬日的寒气,却并不刺骨。
所以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讲话。
过了一会儿,落日余晖已经转变成了即将黯淡的玫粉色。
陆知遇才出了声。
“宜京没有海。”他盯着落日,眼睛的弧度不自觉弯了弯,“只好带你来看看山。”
陆宴书微微一怔。
思绪又随风不可控制。
从前他们大多是往海边去。
来轮海的潮声、柄港咸湿的晚风、魁北克寂静的海岸线,海是一块静悄悄的背景板,容纳他们经年的拉扯、心事。
开阔汹涌,情绪可以毫无保留地交付出去,随浪起伏。
山却不一样。
山沉,山静,千言万语都可以埋在褶皱里,不动声色。
陆知遇在慢慢抽离。而他,才刚刚要放下“年长者”的枷锁、
这个念头让陆宴书心口微微发紧。
但也只是涩了这么一下。
他侧头看陆知遇的侧脸,落日的光落在他轮廓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陆宴书淡笑着回:“都是一样的,本质上,我们看的是落日。”
以及……都是我们两个人。
他掏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转身背对落日举起来,叫陆知遇:“回头。”
镜头里小小的可爱的脑袋转过来,看到屏幕的瞬间还有点懵,随即明白过来,柔柔和和地笑起来。
陆宴书单手张开:“合照一张吧。”
“好啊。”
陆知遇往前走,乖乖地钻到他的臂弯底下,跟他靠着,陆宴书顺势收紧揽着他肩的手,将人拉得更近了些。
两人的头都朝对方靠近。
气势恢宏的落日,映入镜头也不过只点亮了他们触碰在一起的几缕碎发。
世界再大也不过眼前这渺小一瞬。
陆宴书贪心,一连按了好几张。
陆知遇小声:“都是一样的表情,按这么多张干嘛。”
陆宴书没抬头,一张张翻着照片,嘴角带着笑:“有眨眼的。”
手机有实况,但陆宴书还是想一帧帧将他定格,放在相册里。眨眼的更为鲜活。
陆知遇却只以为眨眼的就是没拍好,说:“喊个321不就行了。”
“行啊,”陆宴书又举起手机,“那再拍几张。”
陆知遇叫苦:“还拍啊,我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了。”
陆宴书笑着催促:“快快快,太阳马上就落了,没光了。”
于是陆知遇又赶鸭子上架一般,配合着又拍了好几张,还有对着夕阳,将脸映亮的。
从照片里看得出陆宴书真的很开心。
看来带他来爬山看日落,是一个很对的选择。
暮色四合,两人往山下走。
陆知遇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低头看屏幕,看见备注,呼吸顿了半拍:“糟了。是院长爷爷。”
是茅镇孤儿院的院长。
“嗯?”陆宴书不明白为何糟了。
陆知遇接起来,声音带着愉快和歉疚:“喂,爷爷!新年好呀!”
“小清,过年好啊。” 老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老态的嗓音中带着担忧,“爷爷等了你一整天,没等到你的电话,心里惦记,怕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每年除夕或是大年初一,他雷打不动,要么赶回茅镇过年,要么准时打一通拜年电话。今年陆宴书来找他,他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跑陆宴书身上去了,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陆知遇开着外放,陆宴书也听出了大概是怎么回事。
陆知遇心口一紧,歉意一下子漫上来:“对不起爷爷,是我疏忽了,最近我这边事情多,忙昏头了,没能按时给您打电话,害您担心了。”
爷爷放下心来,笑意都爽朗了很多:“没事没事,忙点好,忙点好。”
“爷爷您身体怎么样?院里还好吗?”陆知遇问。
“一切都好,自从你们去年来办过一次展之后,县上也在打造文旅这一块了,孤儿院的经费也多了些,孩子们现在都过得好。”院长爷爷说,“而且入冬的时候,还刚刚收到一批小陆寄来的过冬物资,现在人人都有羽绒服穿、厚被子盖。”
院长爷爷嘴里的小陆,自然是陆宴书。他也是世界上唯二喊陆知遇小清的人。
听到这里,陆知遇抬眸看向陆宴书。
陆宴书对他弯弯眼角,目光温和。
听筒里又断断续续传来老人的叮嘱,让他多穿衣服,好好吃饭,不用挂念院里。
又说自己身体硬朗,吃得下饭睡得着的。
可气息不稳,说话隔几句就要悄悄喘一下。
陆知遇的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状态不是很对,喉咙发紧:“爷爷,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随即又是一阵爽朗的笑:“你这孩子,瞎担心什么!爷爷身子骨结实着呢。”
陆知遇又追问了几句,老人坚持说自己身体很好。
他不在院长爷爷身边,也不好判断情况,只能说:“好吧,那您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随时跟我打电话。”
“哪用得着。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院长爷爷说。
从福利院走出去的小孩一茬接一茬,老头子经常说走出了这里,就去拥抱属于你们自己的新人生,别总想着回头看。
他每次回去,待一天就开始赶他走,却又嘴硬心软给他做很多吃的。
但像亲人的,这个世界上,陆知遇还就只剩下院长爷爷一个。
挂了电话,陆知遇还是有点不安:“我感觉他声音都不太对,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他爱逞强,万一拖着不好,我要不回去看看吧。”
从宜京起飞回到茅镇,飞机加上转车,折腾下来起码要花一整天的时间。
陆宴书沉吟片刻,说:“我不反对你回去,但院长身体如果真有什么,等你回去是没有用的。”
陆知遇哽住,有点无措。
陆宴书声音沉稳,带有令人安心的力量:“你这样,去年咱们在茅镇做公益展的时候,应该是加过他们政府工作人员的对吧,主动联系下,托人帮你去看望一下。”
他这样一提醒,陆知遇这艘遭了洋流水漩的迷航船顿时找到了方向。
但陆知遇也有点犹豫:“但会不会……”
有点麻烦,或者人家并不愿意?
陆宴书看透他所想,截断了他的话,语气笃定:“不会。陆知遇,你知道18亿的财政收入,对于茅镇是什么概念吗?新学校、新楼盘、新商场、新的盘山路……够把整个镇子全翻修一遍。这些都是你的努力和心血为家乡带来的。”
他顿了顿:“他们不会拒绝你的。”
陆知遇对自己的感知很薄弱,很多事情并不会很客观地归因到自己身上,他无法做到陆宴书这样永远自信骄傲、气定神闲。
但陆宴书的话有道理,陆知遇掏出手机,给之前加好友的一位女村官打了一通微信电话,因为过于唐突一边说明情况,一边不停道歉。
女村官非常负责,当即热情的说:“陆先生,您不用道歉,这些也是我们分内的事情,我现在马上联系街道办的人,跟那边一起访问一趟。然后给您反馈下情况好吧。”
“好,谢谢!非常感谢!”
茅镇不大,她们的效率也很高。
不到半小时,反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马院长的确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前几天突然降温下大雪受了点风寒,有感冒和发烧的症状。”
陆知遇紧张地问:“啊?严重吗?”
“不算严重。但老人可能存在抵抗力弱、病情突然加重的情况,所以街道的办事人员先把他接去医院检查,您放宽心,而且为居民服务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马院长的身体状况我们会保持密切关注的。”
陆知遇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谢才好了,只能在电话这头一个劲儿说谢谢。
院长爷爷一辈子未婚未育,所有的精力都耗在福利院上。
如今年暮,有人陪诊,关注着他的身体状况,陆知遇放心很多。
他挂掉电话,陆宴书已经翻到了机票的购票页面。
展示给他:“最早也得明天10点才飞。”
陆知遇抬手捂了一下他的屏幕:“可以先不用买了。”
“不回去了吗?”陆宴书问。
“嗯,说爷爷是有点感冒发烧,已经去医院检查和输液了。”陆知遇说,“如果我兴师动众回去,他会觉得麻烦,耽误我事,下次有点啥小毛病指定把我瞒得死死的。”
“行,那回家做饭?”
“好。”
车停靠在山底路边,恰好被一盏昏黄的路灯照亮。
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在身后,逐渐变淡变长,跟着车身尾流一同消失。
家里厨房太小,只够塞得下一个人。
于是陆宴书掌勺,陆知遇很乖巧地拿着一盆一篓,提着菜,坐在餐桌旁边择菜。
窗外是夜里下起来的大雪,窗内是温馨的烟火气,和局促的空间。
却令人久违地感到无比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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