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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他有罪 “我不会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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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陆知遇手足无措,连忙道歉又解释,“我不是要逼你说的意思。”
“不用跟我道歉。”
陆宴书神色淡淡的:“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只是不想说而已。”
“嗯……是我冒失了。”
说起来两人在来轮海重逢时,陆知遇也说过很多的话去刺他,越是有执念,就越是希望看到他因为自己有反应。
但真到这样的事,陆知遇又舍不得真让他难受。
比他自己受到伤害,还要难过。
陆知遇觉得自己冒失,埋着头,像一只自我保护的鸵鸟,已经有点懊恼的意思了。
陆宴书安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天边那片云又挪了半分。
“你总是这样内耗吗?”他突然问。
陆知遇从鸵鸟翅膀中抬起头来,懵懵地看他。
陆宴书盯着他的眼睛:“跟我相处,你完全可以更自在一些。”
他其实想讲的不止这些。
他想要陆知遇无忧无虑,至少在他面前,不必事事多想,释放他的天然秉性。
幼稚的、认真的、脆弱敏感的,甚至张牙舞争锋相对的……他都毫无保留、照单全收。
但如同陆知遇在魁北克的海边所说。
过了要说开的那个时机,后面就怎么都不对。
如果他可以在那个与落日一起沉入床榻的夜晚,在陆知遇颤抖着将自己交给他,热烈的、晚星一样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时刻,就说出这些话。
他们就不会白白错过这么多年。
陆知遇是知行合一的人,陆宴书能感觉到,他真的往前走了。
那再说这些,就会变得廉价又虚伪,甚至令人恶心。
说到底,还是自己错了。
错了好多年。
应该受惩罚,应该为这些罪过买单的是他。
而不是陆知遇。
陆宴书垂眸这样想着,又补了一句:“我不是什么易碎的珍宝,你也不是顽劣的小孩。对吗?”
陆知遇裹着盖毯,一时没有答话。
他当然知道陆宴书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就生气,但无关情绪,他出于自身素养也会道歉。
可为什么单独要跟自己再如此强调一次?
陆宴书这两天的态度变得很怪异。
陆知遇的大脑褶皱有点思考不了如此高阶的情感问题,只好“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风从廊下吹过,木桌上的茶杯早已凉透,他们也没人再喝。
好一会儿,陆宴书才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松弛:“刚刚跟江修远聊了什么?”
陆知遇调整了一个姿势,稍微坐直了一些,偏头示意窗户之内的东西:“修远哥现在的账号经营得不错,粉丝黏性很高,对他那些手工爱好作品评价都挺高的,所以他和林姐商量了一番,想开春试着办一个展,有意向交给我负责。”
"嗯。"陆宴书点了点头,像在认真听,"他作品很好,做装置展合适。"
"是。"陆知遇顿了顿,仿佛随口提起,“他还跟我说多亏了你呢。”
“多亏我什么?”陆宴书不解。
“他说多亏你当年找他做岚海华庭的项目,让他不仅撑起了工作室的收入,还从人生的低谷里走了出来。”
陆知遇到底把那句"林殊带着合同回来交给他的"咽了回去。那些弯弯绕绕的、藏在水面下的东西,他还不打算现在翻开。
他说得平淡,目光却几不可察地落在陆宴书脸上,想捕捉点什么。
“哦…这个事儿啊。”陆宴书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个项目确实做得不错,他很有设计的天赋,有这个履历,无论在北城,还是在宜京,都算是拿得出手的一笔。能成为事业的转折也理所应当。”
“你一向很会找到人才。”陆知遇评价道,"那修远哥确实该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陆宴书笑了一下,又突然顿了,疑惑地转头看向他,“江修远不知道么?”
陆知遇:“嗯?”
“他最该感谢的,不是我。”陆宴书的目光回到对面的别墅,玻璃窗内一家四口温馨场面,让他有些感慨,“他应该感谢的是林殊。”
陆知遇这下彻底坐直了,猜道:“不是你找的他?”
“当然。”陆宴书颔首,“他自己都说那是事业低谷了,而且那时候他算是藉藉无名吧,我上哪去知道这么一个设计师的存在呢。”
陆知遇肃然起敬,喃喃:“所以是林殊……”
“林殊为她的丈夫,争取到了这机会。”
“你当时还在读书,光跟着我过苦日子了,”陆宴书往后靠,跟陆知遇讲了这件事:“其实不知道我拿下整个来轮海的改造项目这件事,在业内有多么轰动,林殊当时也刚刚创办艺鸣。”
“修这些项目的周期很长,资金周转也难。开始筹备岚海华庭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年多,你都去上大学了。”
和陆知遇的诸多往事,其实也都和来轮海的改造紧密缠绕在一起。
陆宴书没有深想,也没有刻意引导,只就事论事:“我本来准备公开比稿的,结果有一天,林殊带着一份作品集上了门。”
陆知遇接上了话:“修远哥的作品集?”
答案显而易见。
遥远的冬日,创业刚刚有所成的林殊,托着各方关系见到了陆宴书,开口却不是谈自己的生意,而是想争取岚海华庭的整体设计项目。
陆宴书也给了这个机会,两人一直坐到咖啡凉透,将江修远的作品研究了一遍。
不得不说,江修远的设计有灵气,建筑设计兼具美感和宜居,是完全可以送去参加建筑设计比赛的那种。
这个合作就这样初步定了下来。
等比稿日那天,看到江修远的时候,他俩才彼此认出,原来他们还是老同学。
“所以说,林殊才是那个很会选人的人。挑伴侣、找机会,以及……选中了你。”
陆宴书温声:“因为知道她的能力和远见,我才放心你呆在她的手下。”
他说得随性,完全当做一件普通旧事来讲。
但刚刚被情绪巨浪掀翻过一轮的陆知遇,此刻睫毛轻颤。
也许……真是他多想了。
他不由得问:“你答应林殊给她老公这个项目,林殊有提出过什么其他好处吗?比如资源置换什么的。”
“置换什么?”陆宴书脱口问。
但抬眸看见陆知遇的表情,他便瞬间明白了。
他现在总喜欢藏话,憋着心事一点点打量。终究不是那个一眼就能看穿的,宛如白纸的小清了。
陆宴书需要用力凑近,仔细揣摩,才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往往需要花费时间去沟通,或者卑劣一些的说法,套话。
但这对陆宴书来说,简直就是奖励,他们已经太多年没有这样一来一回、称得上心平气和的沟通了。
一直沟通一直爽罢了。
能知道他所思所虑。用多久、什么过程,不重要。
“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向林殊要求她将你收入麾下?”
陆知遇只好坦诚:“瞒不过你。”
陆宴书勾起嘴角,没有急着否认,淡淡道:“虽然我很想这样做,但你还记得在来轮海酒店那晚,你对我说的话吗?”
“什么?”
那晚针尖对麦芒,他说了不知道多少戳陆宴书心窝子的话,陆知遇一句话都没有忘,只是不知道哪句能跟现在的情况对得上。
陆宴书复述:“你说,一个家里养不出两种人。”
陆知遇“赌气”不回来的四年里,陆宴书翻来覆去想过很多次,为什么陆知遇那么想要摆脱“陆宴书弟弟”这个标签,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甚至一度极端到,想成为完全与他割裂、独立的人。
因为陆宴书做过一件非常狠的事情。
——陆知遇高二下半年,陆宴书拉着他去上了户口。
他们此生最接近某种世俗意义的浪漫时刻。
就是他们的名字,列在了同一张户口本上。
残忍的是,以家人之名。
这个举动,完全将所有喜欢的、关系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全部都切断了。
带着他作为心智成熟、理性至上的“大人”,自以为是的武断与表态。
他那时有不得已的慌乱,出了这样的下下策。
直到看见陆知遇通红的双眼,和擦也擦不干净的眼泪、绝望的压抑的呜咽……陆宴书才知道,这个举动对陆知遇的伤害有多深。
他真的犯下大罪。
影响了陆知遇后来的好多年。
陆宴书沉郁地叹了口气,逼着自己不去回忆这些,低声:“所以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接受我自以为是的帮忙。”
他真诚地望进陆知遇的眼睛:“陆知遇,我知道你担心自己的努力、才能,会不会是一场泡影。我认真告诉你,除了定期的生活费,当然,你都一分没花。过往的这些年,我都配合你,扮演一个陌生人。”
“我不会热心到去帮助陌生人。”
陆知遇的心猛地一颤。
陌生人,对他们两人而言,是个很残忍的词。
残忍,又恰如其分。
只有如此程度的词,才足以让陆宴书证明,陆知遇的奋斗、努力、机遇,就是他可以握住的真相。
不是泡影,不是假象,是他可以完全自主选择、自己掌握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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