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帆》木鱼渔子

6、我的错

　　陈云帆是被敲门声吵醒的，离校大半年，他的作息早已不成样子，陶芝说他晚上睡不着晚上睡不醒，天天过着美国时间。

　　陈云帆迷迷蒙蒙睁开眼，敲门声还在继续，他有些愤懑地抓了把头发。

　　“干嘛。”陈云帆声音有些嘶哑。

　　“阿姨叫你吃饭。”

　　陈云帆听见不是陶芝有些呆愣，慢慢反应过来这是昨天要暂住他家的那初中生。陈云帆眯着眼睛在枕头旁边摸索着，拿着手机下床，摇摇晃晃去开门。

　　俞长风看他这样子微微惊讶：“你刚醒？”

　　陈云帆看他这样子不禁有些好笑：“怎么，没见过？”

　　“十二点了，你睡了十几个小时。”

　　“……我三点睡的。”陈云帆揉着眼睛越过他往卫生间走，“你和我妈说我马上下去。”

　　吃完饭俞长风要回学校，他说老师举行了小测试，午自习就开始。陶芝看了看时间，一点，还有半小时便让他赶紧走。

　　陶芝边擦着桌子边感慨：“现在的学生真不容易，早上五点多就要上课，晚上九点才回来。”

　　“不都是这样吗？”陈云帆把刷好的碗放进沥水池，“我中考前每天就睡五个小时。我们这代人这么多，不努力怎么考好学校？”

　　陶芝没有接话，陈云帆正准备问她下午用不用去店里帮忙时，他听到陶芝说：“妈妈，不会再要求你考多好的学校了，妈妈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好好的。”

　　陶芝声音有些颤抖，她用手腕擦了擦眼睛继续说：“你好好的，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好。”陈云帆被突如其来的煽情语句弄的不知所措，从小陶芝就对他期望极高，典型的“吃穿只和差的比，学习只和好的比”式家长。

　　陈云帆想问她是不是谁和他说什么了，就听见她继续说，这次陶芝的声音已经哽咽：“之前是妈妈忽略了你，觉得你长大了，觉得只要家里有钱了，就什么都不是问题。”

　　陈云帆鼻头有些酸涩，他深吸一口洗试图将眼泪压下，结果眨眼间一滴泪水落在他的手背。他像开口说什么，可张了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之前在学校和我打电话说你骨头疼，我还当你是不想住校找的借口，因此还骂了你一顿。”陶芝走到洗碗池把陈云帆抱在怀里，“你当时很委屈吧，是不是很讨厌妈妈。”

　　高中刚开学的一个月里，陈云帆就一直闷闷不乐，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只当自己是不习惯住校，夏思远和沈卓看他天天丧着也一直哄他高兴，可他们俩越是这样，陈云帆就越觉得愧疚。

　　后来军训半个月里，他觉得骨头开始疼，一开始只是指尖会疼，他没在意。后来一直发展成膝盖疼，小腿疼 甚至走不了路。他和陶芝打了电话说，想让她接他去医院检查，但得到的回应却是：

　　“儿子，店里很忙，你不要给我找事情做了。”
　　“你一个男生，还这么大了，一点疼都受不了，以后怎么办，不要这么娇气。”

　　可我……真的很痛……

　　说不委屈，怎么可能，他在班里看着同学间炫耀着家长给自己带的零食，衣物，他怎么可能不羡慕？他也好想让陶芝给他带一些东西问问他最近怎么样，睡的好不好，哪怕只是问一句，他不敢祈求太多。

　　可一句都没有……
　　陈云帆也就不再期待着妈妈的消息，他尝试把自己投入学习里，像之前一样，他不断洗脑自己，告诉自己，分散注意力就好了，只学习就不会再去想。
　　可是他做不到，他看着书本上的文字，在不断地跳跃，还有大有小，那时候他知道了。

　　他生病了。

　　月底的测试，他坐在考场，脑子里却想着其他，他努力把自己拉回。
　　可思绪不断跳跃，他干脆直接破罐子破摔，题目也不仔细看，随便写完后趴在桌子上睡觉。
　　考试结束了，他松了口气，可他好像又没有太高兴了，考试结束，可以回家了，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他每日盼着考试结束的那一刻，他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熬到结束的时候，他好像又没多大兴趣了。

　　放假的几天，学校把卷子批完了，成绩发布的时候，陈云帆也不在意，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

　　703分……他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也不知道这个分数能不能过一本线，他只觉得后面一千多的排名是让他崩溃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告诉妈妈，说自己天天在学校失眠，不高兴，可陶芝说他是想太多，不适应学校的环境，说过一个月就好了。
　　他看着妈妈下午又去店里忙活，就没有再说话。

　　开学后又是一个月，陈云帆回到家时已经瘦了一圈。陶芝问他是不是又吃零食了不好好吃饭了，他也没有否认。
　　只有他知道他一个月在学校只吃了60块钱。

　　陈云帆找回自己的声音：“妈，我不怪你……”
　　陈云帆眼尾微红，他不会安慰的也不会哄人，只是用手抚摸着妈妈的后背不停地说。
　　我的错……是我不该打电话……我不回家妈妈就不会不高兴了。

　　陶芝哭着说：“妈妈努力改，你相信妈妈好不好？”

　　陈云帆这次没有回应，他不知道陶芝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是不是一时兴起。

　　他没办法再相信任何人了，这是他早几个月发现的，包括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