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散叙》鹅鹅饿

2、丹心破2

　　“哇！一掌丹心破，师兄，好身手！”
　　十岁的宁师妹在他身后惊喜，讨喜十分。
　　师妹总跟他抱怨，抱怨练术的辛苦，抱怨师尊的严肃。好像在她嘴里，什么都抱怨不完。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了呢？
　　他不记得了。
　　鉴心鉴心，本就易走火入魔。
　　可他不解。
　　你平日道心坚毅，修炼最勤的是你！最不可能走火入魔的也是你！可你偏偏…偏偏是你……
　　他痛心疾首地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宁折，大声怒斥，以为对面的女子已无言悔过。
　　鉴心。
　　她看着眼前站在对立面嗤之以鼻的往日同门，眼中潭如死水。
　　血衣潋滟。
　　鉴心，你们鉴的是什么心。
　　是想位列仙班的心，还是唯我正道的心。
　　华容。
　　被点到名的人往后退了一步。
　　华容。她说，你可还记得，当初我背你走出沉龙潭，把唯一的舒络丹留给你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
　　你说！师姐，这条命是我欠你的，今生今世命尽，下世也轮回伴你。
　　宁折指着身上一处狰狞断骨，胸口痛鸣翻张。
　　可刚刚，谁伤我最深！
　　章程，你说你崇我敬我，决不会对我有一言相向。你的剑为何又对着我。
　　掠阵时在我身后拥我敬我是你们，厌我弃我的还是你们。
　　她一个个望眼看去，无一人敢与她对视。
　　一群人与刚才涌上的魔物方阵无异。
　　最后，她看向了站在她往日那最首位置的盛玉庭。
　　盛玉庭。
　　你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眼前人听到这番话，竟挺直了身，显得清高又可笑。
　　她果然笑了。笑了一阵泪涌了上来。心上的伤疼得她不停抽气。
　　可是你伤我最深。
　　那年盛玉庭闯入禁区，丹心俱毁。
　　她却要承受一个结果。
　　师尊以她年纪尚轻，修为尚浅，把她日夜修行，道心已成的元丹，活生生剜出来。
　　她看着自己元丹周身冒出的青气。渗进了盛玉庭的身里。只是觉得心里好空又好堵。
　　原来她的元丹长这样。
　　这是她第一次受到师尊夸赞和盛师兄的青眼。她以为这样的苦，是可以与那样的甜抵的。
　　现在她告诉他，告诉自己，抵不了。
　　盛玉庭面色沉郁，攥着手，一言不发。
　　盛玉庭，因你剜我元丹，我不恨，但你，你们，能不能也记我一点好啊！行不行？
　　我只是恨这样的不值。
　　鉴心啊！同门…
　　你们鉴的，是什么心……
　　她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重新提起了剑。
　　只是一个动作，为什么，对面的人又用那种眼神看她？又有人对她捻起了剑？
　　为何面对刚才那个捅穿自己心腑的魔物，不曾这么沆瀣一气。
　　她苦笑。
　　师兄。
　　倘若也有一日，你被魔物相挟，你有想过，他们是救你，还是如今日这般弃你。
　　你要做什么？！
　　盛玉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看着眼前的少女抹去嘴角一滴血，挥起了剑。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
　　可是盛玉庭没想到啊。
　　走火入魔的宁折，就不是宁折了吗。
　　宁折是个什么样的人。
　　宁愿皮肉伤绽，也不愿被怜惜抚触。
　　宁愿口诛笔伐，也不愿意温声软语被捧杀。
　　可是真的有人对她怜惜抚触，温声软语哪怕是捧杀吗。从来没有。
　　她修得心如顽石。从不觉苦累失意。
　　不过是鉴心无愧。
　　她的剑怎么会对着师门手足。
　　从来不会，现在不会，永远不会。
　　这么笨的一个人，这么傻的一个人，这么需要怜悯的一个人。剑从她脖颈处狠狠绽开一道血花，真是一条活路都没给自己留过。
　　盛玉庭的一掌丹心破挨下来，她没哭没躲，也没吭声道疼过。
　　只是笑着垂首，剑心裂地，身如倚剑长眠，不曾跪倒。
　　“师兄…好身手…”
　　“一掌…丹心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