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散叙》鹅鹅饿

13、昏君困5

　　男人怔愣许久，才像认清现实版，缓缓跪下。
　　一副垂头丧气的样。
　　像打了败仗。
　　“求皇上恕罪…微臣，绝无怠意。”
　　温柔的，心疼的，怜爱的，甚至痴嗔怨念的，在那眼里，全不见了……
　　他想。
　　洛闻笛试图像之前一样假装毫不在乎，一副冷静端庄毫不知情的神态：“敢问这些跪着的下人是犯了什么，惹得皇上如此气怒。”
　　“苏卿当真不知？”
　　很轻的一句问话，却听得他眉头皱起。
　　女子轻笑一声，很有嘲弄的意思。她慢慢走下台阶，顺着地上哆嗦的宫女，走到他面前，仔细审视着眼前抬头的男人。
　　即使跪着依然昂首不肯低头的男人，为何眼神却在此时变得飘忽不定？
　　“恕臣愚拙，实在不知皇上为何不悦，臣罪该万死……”
　　洛闻笛垂眸，刚低下头，却听见头顶一道厉声响起。
　　“朕说过，洛卿实在不用与朕如此拘束行事。”
　　他愣了愣，抬头望向她，只见她皱着眉，显得十分烦躁。
　　他嘴角噙笑，保持冷静。
　　她还记得……
　　“朕要你实事论事。那些肺腑之言，恭顺之态，可不是你们纸上谈兵的玩笑。”
　　他的笑僵住了。
　　“若是朝廷上下文武百官都像苏卿选来的侍女般顽劣，把朕的话搪塞轻视，朕要你们何用。”
　　转身间，朕却忽然觉得世界一阵天旋地转。
　　朕又困了。
　　朕的眼神止不住的往下垂，腿也渐渐变得酸软。视线在反复尝试聚焦的时候，头止不住的晕。
　　“你，跟朕到景阳台，朕有话要问你。”
　　走到屏风后，朕才缓缓倚在柱子旁，用手捂住额头，掩盖自己的困倦。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朕刚稳住身形，就察觉有一双手缚来，将朕横打抱起一步步向上走去。
　　朕咬牙切齿。
　　身后的洛闻笛却眼波流转，红了眼眶。
　　“什么时候厌了我的。”
　　“…什么。”
　　他呼吸沉重，却脚步未停。
　　“江雨浓，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朕打断他。
　　“不可直呼皇帝名讳。”
　　“……微臣知错。”
　　“还有…”这次朕困意愈浓，却愈发难受。
　　不是因为洛闻笛，也不是回心转意了，而是痛恨这样的局面。
　　朕痛恨用人不专，养狼为患。
　　更痛恨的，如果洛闻笛真的成我心患，朕会不会心软？
　　朕痛恨还在犹豫的自己。
　　“你问我那些跪着的下人是怎样惹朕恼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是其中的一个。”
　　“你怎么有脸问我为什么成这样的……”
　　“洛闻笛，你扪心自问，你到底…有没有害我……”
　　身边的人不说话。
　　朕却知道答案了。
　　一阵轻笑声响起，为何朕的心刺痛起来。
　　洛闻笛后悔吗？
　　他问过自己。给心爱的女子下药，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她的江山？
　　他自己都说不出来。
　　他的私心，到底是为了江雨浓，还是这看似触手可得的城池？
　　他难以启齿。
　　如今听到她的笑声，他知道，她是真的对自己失望了。
　　他心有不甘又无可奈何，因为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你不是因为我帮你才生气。”
　　“你是因为我背叛了你。”
　　“我背叛了你的初心。你想施展抱负，你有野心，你有时间，你可以去做任何你决定的事。可是你一直渴望能支持自己的我却背叛了你。”
　　台阶已覆霜，他的泪却是热的。
　　“皇上，微臣逾矩了。”
　　他太自私了。
　　爱人不该是这样的。
　　她没有哭。
　　她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想起她登基那天，她开心地舞了一夜剑。谁都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剑法，他却见到了。
　　他知道她登基的不易。那么多居心叵测的人想控制她，摆布朝局，可她还是站上了这个位置。
　　她的胸口至今有一道心口上的疤痕隐隐作痛。
　　她差点就死了，可她还是没有死。
　　可是她那双挥舞剑花的手，却因为她爱的人绵软无力。她那么想坐的位置却被他安排的影子轻而易举地代替。
　　因为他殷勤的呵护，因为他病态的执着，因为他夜夜铺在她身上的衣服熏香上和他特意寻的“安神香”混在一起，她日日连眼睛都要睁不开。
　　她疯了似找不到的另一种毒原来就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