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散叙》鹅鹅饿

11、昏君困3

　　我又一次被洛闻笛抱回床榻。
　　“听说连宫里都有我们的话本子…”我逗他，想看他耳尖红色。
　　他果真害臊起来。只是把被子往我身边掖了掖。
　　“话本子写的是断袖之情，有什么好看的，她们又不知道你是女儿身……”
　　“这，你是如何知道了？”
　　我笑盈盈望着他，知道他肯定偷偷私藏了两本。
　　“咳咳。”他假咳两声，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而换了副严肃神色，“你又在强撑着了，身子骨都这样了，我怎么能不担心？”
　　确实，我如今已经是疲累到不行了 。
　　宫中大大小小的事其实基本上都随洛闻笛打理着了。
　　他总劝我，一个女子要在这宫中立足，总还不是万全之策。我只是想等国家昌盛，再公开我的女儿身，向世人证明女亦善国。可他总心有戚戚。
　　以前他十分支持，如今也逐渐犹疑。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所以更想努力。
　　于是我再次强撑起笑意：“没事的…我还可以……”
　　“要不……”
　　他凝重的神色和忐忑不安的语气让我感到不安和严肃，可我只能静静地等待他把话说完
　　终于，他下定决心，认真地看着我。
　　“阿浓，你知道我一向对你好的。”
　　“这个皇位，真的有那么非当不可吗？”
　　他说完这话，我惊恐地望向他。
　　“你的身体情况你自己清楚，现在几乎是每天都在浑浑噩噩、毫不清醒地度过了。宫中的事一天比一天繁忙，民间也越来越乱。北方侵扰频繁。阿浓，今年是个灾年。”
　　他握住我的双手，我几乎不能动弹。
　　“我们不是用你的皮囊，易容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皇上了吗？‘她’不是也可以如往常一样替你上朝吗？阿浓，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
　　“我知道你不是在害我，可是，”我费力地向他解释，想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可是这是我的梦想，你懂吗，如果不是这个奇病，我根本就不用依靠你，我可以自己完成很多事…”
　　“阿浓。”
　　他忽然打断我，愠色十分。
　　“你根本就不懂，这些事根本不像你想的这么简单，你依靠我，不是依旧能完成你的山河梦吗？不然以你自己的势力，你觉得什么事情都想你想的这么简单……阿浓，你真的太天真了。”
　　我简直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男人。
　　我根本不相信。
　　洛闻笛怎么会，怎么忍心对我说出这种话的？
　　一直温柔又坚定地鼓励我，扶持我前进，一路同行的人，在这一刻让我遍体寒凉。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态度强硬了一点，吻上我的手，用恭顺亲和的态度低下头，耷拉着眼睛看我，像是料定我会像平时那么心软。
　　我却因为他太了解我的心思感到战栗。
　　“你不懂是吗。”
　　他疑惑的望着我。
　　我眼中蓄满泪水。
　　“原来，你一直都不懂。”
　　“我一直以为至少，我可以不因为我是什么样的性别去争，至少有人懂我。”
　　“我不是因为你懂我，才喜欢你。即使你不懂我，我也可以努力向你证明。可是你为什么要装出一副理解我，欣赏我的样子，了解我又摧毁我。”
　　我强忍不适甩开他的手，伸手抹掉眼泪。
　　然后，我再一次直视他的双眼。
　　“你当真这么想的。”
　　洛闻笛看着眼前眼眶通红的女子，以为她又像平日那般心软了，连忙凑上前去，坚定又迫切地说出了那个答案。
　　“是的。”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无可奈何地笑给他看。
　　然后狠狠甩袖，甩开他攀附着自己的手，头也不回的做到了靠拢上。
　　“朕累了。”
　　“爱卿，退下吧。朕累了。”
　　朕早就累了。
　　从坐上这把椅子开始，朕就累了。
　　朕知道一开始因为朕登基尚早，朝廷颇有微词，朕的莽撞和理想，朕的决策也不比谁好，朕的抱负真的就像一个稚童的无心之言。朕的四方墙院，朕的戚臣。
　　朕的理想早就被打磨得不堪入目。
　　还有，朕的情谊。
　　洛闻笛啊洛闻笛。他似乎怎么也没想到，平日稀罕他的女子竟突然变卦，当真是个无情帝王家。
　　他颤抖的手被拍到地上，不甘地握紧，化为拳头。
　　他不信。
　　女子的豪气说到底只是因为感动，她是感动了，他为她左帮右扶，让她享受到了被崇拜敬爱的滋味，难道还不够么？真要是让一个女子做主江山，他其实是不信的。
　　也心有不甘。
　　女子本就脆弱，上位之苦痛，他不信她不委屈，也…不甘她主持。
　　要不是血缘……
　　可此刻他只能跪地俯首，不敢抬头。甚至连情缘这个身份此时都显得可笑。
　　像是她一时施舍，他荣获眷恋。
　　凭什么，他不甘地冥想。
　　“微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