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之恋》叶听雨

1、秦离

　　“小叔，小叔！”姐姐的小祖宗又跑秦离家来了，“给我讲故事嘛！”秦离只是笑笑，不语。并宠溺地将他抱在自己腿上：“又胖咯！”

　　“阿离”秦萱姗姗来迟，“我最近出门忙些事，帮忙看看孩子？”

　　秦离放下小侄子，起身帮秦萱倒茶：“怎么？又要去哪儿玩儿啊？”

　　“玩儿什么？哪有那种闲情？”秦萱瞪了他一眼，愤愤地说道。

　　“也是……”

　　秦萱看了秦离一眼，立马明白了秦离打的什么算盘——你丫的原来是来套话的！于是他转移了话题：“哎呀，怎么老是说我，还是多想想你吧。你看姐这孩子都多大了，你还不找一个？要不叫姐给你介绍介绍？我们部队里可是有很多美女呢。”

　　秦离笑笑“行了姐，不想告诉我就算了，还跟我提这些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秦离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但只停留了几秒，“说这些做什么？对了姐，这次出任务小心点啊，终究还是自己的命重要。”

　　“小兔崽子，还挺聪明——知道了，知道了。你还不是一样……”

　　秦萱是一名刑警，从警这么多年，出过无数次任务，也受过无数次伤，但每一次都幸运地活了下来，从没想过放弃。按她的话，就是“这世上，总有些事是必需有人去做的，你不做，我也不做，那这个世界就完了，所以，别人可以不做，但我一定要做，而且还要做到底！”

　　……

　　姐姐也走了……

　　只留下秦离和小侄子……这个小胖球整天问些无厘头的怪问题，想当初秦离也不是什么尖子生，当然不知如何回答，但又听说不能扼杀孩子的好奇心，就只能硬着头皮答些自己都不信的话……

　　直到姐姐走后第三天，小侄子才问了一个不那么奇怪的问题——“小叔，你为什么要当医生啊？”

　　——为什么啊……其实秦离自己也没想过，也许……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幼时的秦离曾发誓绝不当医生的。呵呵，别再自欺欺人了，还不是因为那个人——“真想听？”“嗯嗯！”

　　（以下为秦离自述，所以改为第一人称）

　　“为什么在那么多职业中，唯八医者看作天使？从出生到死亡，我们所有人的一生都有医者相伴。刚出生时，第一个看到你和你第一个看到的人，不是父母，而是为你做手术的医师；长大后，你生病了，不怕被传染，为你诊断的依然是医生，他们把希望留给别人，却把伤痛留给自己……”台上，一名面容清秀的男子在做演讲，眼中透露出几分清澈和坚定。应证了那句——“翩翩公子，温润如玉”我看着他，如沐春风。

　　他在台上，却不知台下已有一名少年，将穷尽一生，为他疯狂。

　　高一那年，我确信我遇到了自己的命中注定。那时我才知道，当一个人真正遇见了一个人，先前所有的誓言，皆如过往云烟——从那以后，“考上他所在过的大学”便是我唯一的梦想。从那以后，痛苦的高中三年，似乎也有了些甜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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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

　　三年后，我终于如愿以偿，考上了那所大学，也终于见到了他——他是外聘教授。他的课，我从未延误，甚至总是第一个到达，他课上，我总是最积极只为让他多注视我一眼。可到了课下，我又紧张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和他，就这样熟络了起来。他的名字，叫张澜。我没想到，或许只是不敢想象，从那时的活力四射阳光自信到白发苍苍满脸皱纹，我的世界，自始至终都被这两个字填满。若是他当年推开我，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可他没有，我也没有。他就像太阳，靠近了刺眼远离了太冷。我一直觉得，我们的距离，刚刚好。我不说透，他也不戳破，这样的关系，正是我想要的。

　　只是人生在世十有八九不如意。某一天，他被调到w市，只听说是研究什么病毒。他没有多说，我也没多问。只不过他临走时，我竟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不舍。

　　没过几天，发小加学长的易云也要被调去w市实习了，我要他换我，我们甚至吵了一架，那时他脸上的表情，是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可怕的表情了。但他最后还是答应了和我换。

　　我们坐火车去的，沿途风景很美，但我总感觉这美中，却又透露着几分悲凉。

　　到了w市，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我的行为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我终于找到了他，但还有另一个消息——他研究病毒时被感染了，命不久矣。

　　我发疯似地跑到他的病房，他撑着墙费力地走到门前，轻轻倚在门上，笑道：“幸好我堵着呢，不然你一定把它踹了，对吧？”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开玩笑，我很气愤，也很心疼。他就是这样，即使天塌下来，也能因他而风轻云淡。

　　我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什么事情都不与我商量，为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你啊……”我瞬间被他冷却到了冰点。我怔怔地看着他——对啊，为什么要告诉我？我是他什么人呢？我为什么会觉得他应该对我毫无保留呢？——自始至终我都只是他身边一个可有可无的普通人罢了，他为什么要对我特殊关照呢…………我起身准备离开……

　　——命不久矣……这四个字突然从我脑海中闪过，我冷下来的心又瞬间融化——有些话，若现在不说，可能就再没机会说了……这么多年的努力，难道就这样付诸东流了吗？就是他从没这样想过，又与我何干？我只要做到我能做到的就够了——小时不知这世态炎凉，总妄想着拯救世界；长大后才明白，这世上的很多事，都不是单靠人力可以控制的：比如洪灾，比如地震……比如他……到现在我才清楚，我竟连自己都无法拯救……

　　“澜……好好听着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知道你可能会不能接受，我也知道你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我，我知道你会觉得我很恶心，也许你还会因此讨厌我，排斥我，会导致我们今生的缘分就此终结，我可能再也没脸见你。但是，我还是要说——我爱你！无关乎性别，无所谓年龄。我爱你，只是你。无论生死，我都想和你在一起！无论你是否想见我，最后的时光，我也要陪你一起度过。我的爱，就算死亡也无法阻挡！性别相同又如何？年龄相差太多又如何？你即将面临死亡又如何？只要是你，我便是万劫不复也不会回头！我永远只为你一人心跳！”

　　“…………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语气中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惊讶，仿佛他早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离，对不起，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先前不行，如今更不行。我没有那种勇气，你也同样无法承受那种压力。离，忘了我吧。你应该有更好的未来，而不是停留在过去……”

　　“你别再说了！……”我跑开了。是真的离开了。不会再回来了。。。我放下了尊严，放下了骄傲，放弃了以前的一切。为了他，我可以夜以继日地学习，我可以与之前的狐朋狗友断绝关系，我可以放下我的底线，我也可以改变你不喜欢的任何习惯，做你喜欢的任何事情……我曾以为我永远不会向他索求什么，但当我被拒绝的那一刻，我还是伤心了。我并不是什么圣贤，不可能只是付出而不求回报。我的心也是肉做的，怎么可能不会悲伤……

　　那晚，我彻夜未眠。

　　第二日，当我听闻他离世的消息，我依然会感到悲伤。令我惊奇的是，我居然没有歇斯底里。那日我又回到了他住过的病房——我果然还是忘不掉他。我简单地处理了他的后事，然后悄悄回去了。

　　我离开时没有任何情绪夹杂，或许是大脑已经无法思考。

　　一个月后，我又回到了我之前的那种生活状态，颓废着，麻痹着自己。我还是无法忘记他，也同样无法再爱上另一个人。我知道这样的状态会让他以及所有在乎我的人难过，但我无法控制我自己。

　　我知道，我已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