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八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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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兹拉——” 尖锐的嗡鸣声凭空炸开，像是旧时人拧开收音机时信号不良的杂音。
调试后，杂音慢慢有了音调的变化，断断续续，无法辨认。
紧接着，一条斑驳的长影在空中浮现，如同一个个噪点渐渐汇聚在一起，最后成为清晰的身形。他慢慢站稳，似乎还不太适应身体，抬起手臂看着修长的五指虚握再舒展开来。又小幅度的摇动脑袋，希望能把耳腔从余音的共鸣中拯救出来。
这是明亮的房间，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落在书桌和酒红色的木地板上。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房间，脸上划过一丝愕然，视野中除了窗前的一张暗色书桌所在位置清晰可见，房间其他区域都仿佛蒙了一层——
马赛克？？？
只能大概的确认近处有床铺和衣柜，这是一间卧室，20平左右。
眨眨眼睛，马赛克不是错觉。再看一眼窗边，桌案上只有一台倒置玻璃花盏样的台灯，和一本扣着宝蓝色钢笔的黑色封面书。
阳光下，书桌木质特有的纹路清晰可辨——至少眼睛没有问题。
那可能，是脑袋的原因。
他默默在心里的小本子上写道：梦？精神疾病？
走到桌前，手指在桌面轻抚微捻，没有灰尘。拨动灯座上的开关，玻璃花盏浮现浅浅的颜色变化，房间有电。
再拿起手边皮质手感封面的书本，并没能像预期一般翻开。指节发力，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纸页仍然没有分开的趋向。
没有任何胶水能做到这么粘的牢固。
放回原处。
四层抽屉只有第一层能拉开，里面有，一张集体照。
照片上只有一张半脸，准确的说是一张正面学生脸，和一张侧脸，其他人果不其然都被打上马赛克。
正脸学生位于老师后一排中间位置，面容白皙青涩，看着镜头，眉眼十分熟悉。侧脸学生在倒数第二排最左边。
照片反面印着集体的姓名，只有两个名字没有马赛克——八二七、陈远
八二七确认了自己的姓名，暗戳戳的在小本子上又添了几个字：医院病人编号？
“咚，咚”
听到敲门声回头，身后出现了一扇门。
门外传来焦急的人声，听声音来人有一定的年龄，：“少爷，小姐的电话打不通，司机来电说没能接到她。”
房内人一动不动，没有出声。
没有得到回应，门外的大叔并不多做停留，迈着沉重的脚步快速离开。
听着房间外片刻后的宁静，八二七尝试拧动把手，门开了。
走廊一头马赛克不可见，另一头是电梯，正停在一楼。
他感觉到西装裤右侧口袋里突然沉了几分，拿出来是一部手机。点亮触屏，画面中马赛克女孩笑容灿烂搂着自己，肢体动作间，亲昵可见。
“叮”，简讯跳出，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一行文字和定位信息：
哥哥哥，我手机没电了[哭哭]，你快来接我呀~这是同事的号码，到了打这个电话。Ps帮我和周伯说别担心[吐舌]。
简短的文字结合照片，八二七在心中勾勒出一个活泼可爱的形象。
妹妹吗？他触碰手机想要打开查看更多，屏幕里跳出一块块马赛克。默默捏紧手机放回口袋，克制住内心扔了它的冲动。
一楼是宽阔的客厅，目光所及也是一片马赛克。
前厅传来说话声，是刚才门外的那个人，一身西式管家打扮，正在打电话吩咐司机在原处等待，又欲再安排几个保镖去寻找小姐。
“周叔——”
管家放下电话，转身。
“妹、”八二七清了清嗓子，柔和出声：“妹妹她手机没电了，用同事手机发来定位，我去接她”
周叔眉头舒展开来，没有对他的话多做疑问，立刻电话去安排车辆和司机。
快速行驶的车子里，后排坐着的人身体僵硬。
抬眼，挡风玻璃前一片马赛克。转头，车窗外的马赛克群快速向后流动。
后视镜中映着司机一本正经的脸，好似马赛克什么的都是自己的错觉。
小本子上，疑似精神疾病几个字得画上下划线。
车辆在一座马赛克大厦下驶停，饶是他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下的车，看到车外的景象也难免心里犯憷。
马赛克随着视线移动，人却仍然能够分辨出其下大厦灯火辉煌的本色和高耸建筑后暗淡的夜色。
什么时候天黑的？出门时？他按亮手机屏幕看着时间的变化，感受流速。从卧室里听见嗡鸣声到现在不过两小时，彼时还有明亮的日光，现在已经陷入彻底的夜了。
八二七迈着迟疑的脚步走入繁华的马赛克，富丽堂皇的大厅里，飘荡着悠扬的古典音乐，充斥着嘈杂的交谈人声，这是一场盛大的宴会，似乎是在庆祝什么。
推着餐车的服务生从身边经过。
“你好，”明明是轻柔的问候，却仿佛惊扰了对方。
八二七从服务生的马赛克脸上，察觉到了他直勾勾的视线，只因隔着厚码无法确认。
不是错觉，音乐和人声都中断了，周围的人脸虽然都顶着马赛克，但都是朝着自己所在方向，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他好像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将目光投过去却没有人动。
马赛克脸、马赛克脸、马赛克脸……视野所及全是，除了——
八二七看到人群中被簇拥的一张侧脸，锋利的眉峰、鼻梁高挺。
心中一个名字的呼之欲出，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思绪。
“您好，是娜娜的哥哥吗，我是她的同事。她刚才尝了一口酒，喝醉了。”
“在一楼的洗手间里，我正陪着她。”
通话结束的刹那，大厅仿佛活过来一般，重新回到觥筹交错的热闹之中。
目光搜索，侧脸的主人已经被马赛克人群完全遮住，不见身形。
“您好，厕所在这边”，服务生丢下餐车不管，热情的引领方向。
角落走廊尽头，一个马赛克女生迎上来告知，娜娜在洗手台，没有其他人。
缓步走进洗手间，一个穿着礼裙的女生正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只能看见头发蓬松的后脑勺。
“娜娜？”
对方闻声抬头，镜子里映出一张清晰姣好的脸，眼神迷离，面颊泛红，她透过玻璃镜对上八二七的目光，委屈出声：“哥哥，他有喜欢的人了”
八二七走近几步，确认镜子中的两张脸几乎一模一样，如出一辙的柳眉凤眼，连眼尾上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亲身兄妹可以长得这么像吗？
再看一眼，对方鼻尖更圆一些，有块淡淡的黑色胎记似乎被粉底遮盖住了，搭配着醉后湿漉漉的眼神，像只——小狗？
“哥哥~”，妹妹再次出声，声音高了个阶，对他的走神表示不满。
“他是谁？”八二七不自觉的把声音放柔放轻，心脏似乎软了几分。
妹妹皱眉，明明自己之前和哥哥倾诉过暗恋的对象和心情，这个笨哥哥。不愿回答哥哥的问题，她继续说道：“哥哥，你最宠我了，你帮我追他好不好~”
说罢，转过身来，委屈的望着八二七的眼睛，仿佛他不答应就要哭出来。
“好——”嘴巴在大脑发动前吐出答应的字，八二七看着妹妹的脸陷入沉默。面对着眼前熟悉的面容，他有一种在照镜子的错觉，指尖颤动，想要触碰自己的脸，是否和她一样，皱着眉、红热着、写满委屈。
他陷入沉思中，以至于忽视了在他答应的瞬间，女生头顶上浮现的红色进度条及五个字：“女主好感度”。
“哥哥？”
不经意的一瞥凝固了视线，如玉的面容倏然凝滞，宛如出现了一道裂痕。
“女主”、“好感度”、鲜红色的进度条，每个字他都认识，凑在一起却不得其意。
短时间接受大量的冲击，他无法全然接受：奇怪的梦？神经疾病晚期？网络小说穿书？游戏进度条？
哪个三流作者写的文，全是马赛克，这么不堪入目吗。
用力的咬舌尖，用刺痛提醒自己，要镇定。他轻拍妹妹的头，确认她头上的进度条看得见摸不着，且有数字表明已达95%。
“哥哥，我好晕，我们回家吧”
清凉的吊带裙，背着不太合适。八二七脱下外套覆盖在妹妹身上，将她公主抱起。
走出洗手间，走尽走廊，金碧辉煌的大厅再次出现在眼前，而此时，视野像是被橡皮擦拭过一样，马赛克不再，宾客如云簇拥在酒桌前、沙发旁、楼梯边，相谈甚欢、热闹非凡。
漂亮的女人、英俊的男人，每一张面孔都清晰可见。
他也终于在心里舒了一口气，马赛克开大会的场景太可怕了。
回到家，将妹妹安置在她的卧室。
八二七打量着这个粉色调温馨的房间，二次元的床品，角落里的玩偶，很符合可爱的少女人设。
卧在床铺里的女生正陷入沉睡，就像在看自己的脸陷入了粉红色的陷阱一样，他再次感到一丝恶寒。恶毒，这个作者实在恶毒。
蓬松的枕下露出本子的一角，毫不犹豫的抽出来，心安理得的搜证查看内容。
第一页：
第一次见到和哥哥一样帅的男人，我的心砰砰直跳，这就是小狗乱撞的感觉吗。
读者恶评：这是成语吗？
第二页：
我决定去他的公司潜伏，哥哥说我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我，哥哥真好。
读者恶评：哥恐脑晚期了吧！
第三页：
怎么那么多人喜欢他，吃醋好难受啊，呜呜，不敢和哥哥说。
读者快速翻页。
第四页：
早上他从我的身边路过，居然没有看我一眼，这就是失恋的感觉吗。
下一页。
第五页：
明天公司宴会上，我一定要表白，让他看见我，加油，娜小葵！
读者迫不及待的放下日记本。
回到醒来的那个房间，此时没有马赛克的限制，每个角落都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八二七仔细的翻查柜子和抽屉：
身份证一枚：上有自己的照片和姓名一栏的“八二七”字样。
这个名字能配得上这张脸吗，真的有人姓八吗？慢着，难道妹妹的名字叫八娜娜……
被自己的脑补逗笑出声，不管这个世界藏着多少秘密，一一解开也十分有趣。
至少证明了八二七不是某种编号，自己精神也应该正常，算是苦中作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八二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