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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我只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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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绾一昨天睡了个好觉。今早起来整个人十分清爽,她对着铜镜开始梳妆,镜子里面的人儿一张小巧精致的鹅蛋脸,秀靥清雅,眉似柳叶,杏眸乌黑,柔顺的黑发微披搭在两肩,一颦一举间皆是动人的风情,光彩照人。
江绾一看着自己,原来她已经十六岁了啊。
她轻轻为自己抹上口脂,用簪子盘了一个温婉的发饰,素白的长裙衬得人更加出水芙蓉。
她抬起手,轻抚自己的头发,眼神悠远而空灵,透过眼前的铜镜,到这偏远的住宅,还有远在京城的父亲,一帧帧画面在她眼前流转,仿佛一个巨大的深涡,在不断引诱着她下沉。
江绾一轻呼了口气。
她从房间里出来时扶桑已经在门外等候了,江绾一自顾自地往前走着,侍卫们看到她时明显一愣,大概是还记得那日在水榭阁里的模样吧。
她顿了下,转身询问扶桑,“宋方荀呢。”
“主子他还有别的要事在身,今日由我带领江小姐去水榭阁彻查。”
她点点头,心里也明白几分这宋方荀或许早知道她不过是个背黑锅的,所以才好吃好喝地供着,让她去查案不过是掩人耳目。
临安多河流,旅客们在碧波上泛舟游玩,小船在桨的作用力下破开水流的重重阻碍摇摇晃晃地前行,后面的水波又争相冲上去,片刻后清澈见底的水流现起层层繁复的波澜。
渔民们不时唱起悦耳动听的渔歌,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间倾泻,晴暖的日头打在行人脸上,仿佛是一条流动的发着光的鱼群。
树影欹斜,半明半昧的阴影随风摇晃,旅店前的铃铛碰撞,清脆的声响消散在逝去的水流中。
“水榭阁”三个大写的木字样在阁楼上格外显目,江绾一事后回想,那天从她进入这里,唯一跟她有亲密接触的人只有那个楚楚动人的女子。
于是她进去后目的明确地问了水榭阁管事的妈妈,跟她大致描述了一下女子的长相和着装。
对方一听便知晓了一二,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掩嘴陪笑道,“不知小姐找采渊何事呢。”
采渊。江绾一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江绾一笑得温婉,只是秀眉轻蹙,带着一丝幽怨道,“姑姑有所不知,我有个即将订婚的郎君,情意十分深厚,自小便一起长大,可是近日他却频频来找您家的这位歌妓。
姑姑年岁不小,又经营着青楼,想必深切知晓这男人的秉性,我本不是什么不识大体的人,往后他肯定还是要找其他妾室的,只是不想在刚成婚时就被人说三道四,这才不得已来找您了。”
江绾一叹了口气,样子很是伤心。
那姑姑一听,当即便拍手道,“我瞧姑娘一看就是名门望族家的小姐,说话就是与我们这些凡俗之辈不同。姑娘放心,这事儿老奴一定给你办妥。”
“那便有劳姑姑了。”江绾一说着便要行礼。
“哎哟这可使不得,”她连忙扶起江绾一,酝酿了一下说道,“其实采渊这孩子,也是个苦命人。”
江绾一露出疑惑的表情,“姑姑请讲。”
这水榭阁还真是宽敞,足足有三层楼,江绾一提着裙摆,路过不同的房间时里面羞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听得她面红耳赤。
走到顶楼一个样子很是简陋的房间门口时,她轻敲门。
开门后闻到了一股类似鸢尾花的香气,采渊正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用梳子打理头发。
她换了一套橙色的裙子,与那日相比多了些青春的活力,江绾一打量四周,房间里没什么特别的摆设,床头放置着一把四弦琵琶,窗檐处摆了些绿植。只是床单是鲜明的大红色,与其他妓子有些不同。
江绾一半倚靠在门口,闲闲地抚弄着指甲,“说说吧,为什么陷害我。”
采渊为自己编好了辫,转头看向江绾一,柔美的脸庞依旧,眼睫轻颤,不急不缓地说道,“奴婢知道小姐急于为自己讨还公道,只是答与不答,怎么答,就是奴婢的事了。”
江绾一气笑了,“你倒是坦诚。”
她说着一步步靠近采渊,盯着她的脸,良久的静默后,继续说道,
“我可以帮你。”
采渊搭在桌上的手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她缓慢地摇摇头,
“世人皆苦,所谓帮助本就是利益交换,不能自渡者反而会被推入下一个深渊。”
江绾一听明白了。她受人胁迫,那人必定是抓住了她的软肋,今日她帮她,往后那人抓住机会必定会加倍奉还。
江绾一坐在她旁边,转而谈起了另一件事,“你很聪明。只是,不知道你心爱的郎君,值不值得你为他这样用尽心思。”
采渊似乎终于有了些反应。她一双水眸睁得大大的,嗫嚅着嘴唇,喃喃地说道,“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哦?”江绾一故意问道,“可你真的确定他会信守承诺来迎娶你吗。”
“他会的。”采渊有些急,自顾自地说道,
“我娘在生我时就死了,我爹把我发卖到了这里。我原以为我会在这青楼里孤苦伶仃地死去,等到年老色衰时或许我就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了。”
“直到我遇见了他。”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似要化开水,
“他不似其他人那样把我当个消遣的物件,初见时,他笑得温暖和煦,夸我长得好看。他喜爱我弹琵琶时不染世俗的样子,他说希望我一直这样开心。他教我读诗,给我讲述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的忠贞。他让我拾起早被我抛到地底下的自尊,教给我面对生活的勇气。
他是我无望人生中出现的一束光,对一个已经对生活麻木的人来说,光的存在便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江绾一点点头,这般纯洁高尚的情爱,是世上所少有稀缺的。
采渊顿了顿,轻声开口,“即便,即便他不会娶我,我也认了。我只希望他余生顺遂,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