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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古董铺子易水斋 贺子诏跟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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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诡异得紧,陈广为的死,指向的是拍卖会,可陈汪二人并无安排。
《岁朝图》的出现太过巧合,加上它明显的破绽,与图画严重不符的帝王题跋,似乎有着说不清又道不明的联系。像一张网,铺天盖地的,贺子诏没有头绪,总觉得心里闷。
贺子诏自觉是有些傲气的,可是自查案开始,他屡屡受挫。
他没必要再继续查下去了不是吗?在最想不通的时候,贺子诏第一次冒出了这种退缩的想法。
或许以自己的才智,并不足以揭开这些谜团。就像别人说的,自己只是读了些歪书,喜欢精美的物件罢了。
贺子诏没有什么想当英雄的梦,只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拍戏是有意思的,能完成,他就有成就感。
不像陈广为案,每进一步,得到一条新线索,都是踩入下一个谜面。
可至今他从未解开过任何谜底。
贺子诏此刻有些茫然,这些事,再复杂,同他有什么关系呢?
饶是如此,陈广为的死亡却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一个演技精湛,对自己和蔼可亲的老人,本来可以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安度晚年。却莫名被人毒害。
贺子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大约是陈广为的另眼相待,让从来不被别人赏识的贺子诏觉得受了青睐和重视,又或许是白玉方罟带给他熟悉又奇异的感受。
贺子诏还是决定再查查看,不好叫老人走得不明不白,也算是了了二人结识之缘。
百无聊赖地翻着近年海内外拍卖手册,贺子诏在学习清代常见文物的特点。
譬如除去延续了明制的某些特点,着重关注清代独有的工匠手法,或者瓷器瓶型,或纂刻的规则等等。
但这类拍卖封面上的描写都太过笼统,无非就是铭纹式样和模坯制式。
对于贺子诏来说,这些还远远不够,于是他又让程一山给他多找些相关资料。
带着些调笑的语气,“哥,瞧你这架势,是准备学门新手艺,以后好在破烂里淘点宝贝过活?”程一山进门的时候,腋下还夹着好几本不太厚的册子。
贺子诏抬眼,轻飘飘地看了他一下,扶了扶眼镜便又投入到自己手中的图册里,“君子之学,以美其身。小人之学,以为禽犊。”温吐的声调弥漫着不高的情绪。
程一山只听得懂这前半句,大约也猜出来这话的意思,哭笑不得。弓着身子把拖鞋拎出来换上,啪一声把几本书搁在桌子上。
“哥,我的活爹,书都给你找来了,别骂了。”程一山无可奈何,向贺子诏求饶。
前不久,贺子诏的经纪人离职,公司准备委派另外一个艺人经纪给他,被贺子诏拒了,说程一山就能担任,其实就是疲于应对新面孔。
不过要说这程一山本科就考了艺人经纪的证书,只是应届没有工作经验,才退一步先做助理。
成了经纪人,程一山免不得更加上心。
今天来除了送书,他还给贺子诏揽了个新活儿。“你把心放在正事儿上行吗?你得看一下试戏片段,准备准备过两天去试镜。”
不像别的新晋小生,工作室每个月都会提前公布一些合适的行程,方便粉丝到场应援支持。
贺子诏的行程并不紧密,可以说,非常惨淡。要是放出来,估计惨不忍睹。于是工作室对外只说这个月贺子诏不进组,也没有商务,详情还请关注工作室更新。
程一山给贺子诏介绍着“按照你的要求,咱们只接古装。这次的剧版权不在公司手里,是天娱的分账剧,一番二番是指望不上了,但是戏份挺多的。”
话过耳就算是听过了,顺手接过程一山递过来的本子就放在一旁,“行,晚点我看看。”
电脑搁在膝上,对照着书册上圈起来的字,手指在键盘前飞动,贺子诏正研究到清红瓷的釉水。
没听见程一山答话,一抬头就瞧见程一山一脸不放心又不好说什么的样子,贺子诏笑着开口“行了,宽心些,就这几个片段,对我又怎是难事?”
看对方不信,说着便作势起身,把程一山当导演自报家门,准备立马来上一段。
贺子诏同程一山相处数月,也渐渐熟悉起来。贺子诏少言少语的表面下,那股子不着调的劲儿也逐渐冒出来。
贺子诏跟程一山拍着胸口说,导演见了他,肯定当场跟他把意向约签成。
这意向约不是正式的签约合同,但是兹要是签了这意向约,工作室或者制作方就可以向外公布该剧定下的角色主演,因此程一山这么急切上心是情有可原的。
贺子诏咖位小,本子不是递到程一山手上的,而是程一山拿着他的演员模卡去找导演投的资料,这才争到一个试戏的机会。他贺子诏不上心,大把年轻帅气的演员等着替他。
尽管程一山不曾跟贺子诏说这些辛苦,但几个月在影视城摸爬滚打,贺子诏多少也领教了圈里看人下菜碟的把式,程一山为他做的,他也看在眼里。因此程一山为他挑的,必然是能力所及最好的,贺子诏也就答应了。
蓦地,贺子诏想起上回客串的七郎杨延嗣,抬起头问程一山,“《宋时》几时播出?”
程一山掏出手机翻看剧组杀青时间。说“你的戏份比较少,所以安排在最后,咱拍完没两天剧组就杀青了。”
根据程一山的说法,《宋时》从下证到播出,耗时估计一年左右,原定明年暑假就能播出,观众群体就是结束高考的毕业生和大学生。这也符合上面宣传宋朝的规划。
但由于在宋时之前有个古偶剧而被砍,后序接档的剧都不太合适。因此《宋时》被提前了至少半年。因此剪辑的工作量和营销方的难度十分大。
程一山抬头看了眼贺子诏,露出些喜色,“真是运气好,估计咱们这个片儿年末就能上。”
闻言,贺子诏像是在思索什么,“我表现挺亮眼的,等《宋时》一上,反响应该会不错。就是得等播出,太久了。”
面色如常地吹捧自己,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一般,程一山哑然,在心里给竖了个大拇哥。
实则不然,贺子诏打定主意要做好这拍戏的事,早早就在心里思量起来。
他看过别人演戏,也看过自己的片子,贺子诏清楚自己可以很好地抓住别人的眼球,因此但凡能冲进大众视野,进入市场的机会,他绝不放过。
演技固然重要,但贺子诏明白,相比于演员,他们更像商品。因此空有能力不够,没有规划是万不可行的。
既然要做,他贺子诏就要做到最好。
程一山颔首,表示自己也有此意。所以后续会给贺子诏安排综艺或者真人秀的工作,制作周期短,可以最大限度的展现个人色彩,从而吸引观众。
还没等贺子诏打电话催,没过两天就等来了马大成的消息,马大成让他去京市的一家股东铺子碰头。
“易水斋”
贺子诏轻声念道,他抬头打量深红牌匾上的字,易水二字听着文静,却用劲狂的字用金漆描过。
阔步踏进门槛,一股陈旧的潮味就窜进鼻子,贺子诏略扫了两眼,就将这一小方铺子尽收眼底。
不大点地方,置了三个榆木展柜,中间用一个折角的玻璃柜隔出过道。
再往里走就是一个棕黄色原木根树雕的茶桌,十分好看。
布置不错,只是这茶桌一放,倒显得有些拥挤。只是......杯里的茶汤清亮透黄,却不见主人。
在几个展柜间踱步,贺子诏端详着这里头的物件。年份有新也有老,有真的老物件,也有仿制甚至臆造的。
“新老的都搁在一起,有意思。”贺子诏觉得新奇,话语里带了些轻快的笑意。
清脆的几声掌声传来,伴着马大成爽快的笑,“你看,我这好兄弟,眼神多毒辣。”
贺子诏转身,只见一个比马大成年长一些的中年男人,掀开后门门帘,跟马大成一并从里屋走进来,掌声就是来自这个中年人。
“来,贺老弟,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易水斋的老板,杨紫云。”马大成出声介绍着。
贺子诏同马大成颔首算作打了招呼,又看向杨紫云。
男人皮肤黝黑发亮,穿了身云纹的黑唐装,鬓角理得分明,却穿了些银白,头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梳着,油光绺绺。
贺子诏思忖不言,眼前此人看起来很是精明,着装讲究但难掩一股……怎么说呢,劳动人民的气质。
就是那种宣传画报上一身蓝,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汉。因为只有常年从事农业的人,才会将肤色晒得油黑油油。
贺子诏想着,杨紫云一张嘴就是一口浓重的陕省口音,“哎呀,幸会幸会。来来,进来说。”
杨紫云招呼二人在茶桌前坐下,在水盂中给贺子诏新洗了一个小盅,从公道杯里斟茶。
马大成抓起茶杯就是一顿牛饮“贺老弟,你之前让我查的《岁朝图》,我让杨老板帮我打听来着。这不,一有眉目就赶紧让你过来了。”
杨紫云又给马大成添了些茶汤,放下手中的公道杯,看着贺子诏开口,“《岁朝图》不算稀世珍品,上一次公开亮相已经是七年之前,由富隆拍卖行在德国进行竞拍。”
粗哑的嗓音一听就知道是常年受烟熏烤,“当时由于断代的问题,以及收藏价值不高,竞拍价格并不理想。”
“没有达到底价就流拍了。目前只知道后续进行了私人交易,目前是私人藏品。”
杨紫云啜了一口,又讲,“据我了解,《岁朝图》是一位华裔收藏家送拍的。像这类国际上知名的拍卖行,拍品溯源十分谨慎,因此这个华裔藏家极大可能是富隆的买家。”
贺子诏有些不理解,杨紫云看他面露疑惑,开口解释道,“拍卖行业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简单点说,你从哪里拍下来的东西,可以通过他们再转手。”
怕贺子诏误解,马大成在一旁补充“杨老板的意思是,《岁朝图》的卖家大概率在早先就跟富隆有过交易,买卖过。这样才有资格送拍《岁朝图》。”
“因为大拍卖行收东西的规则极度严苛,考虑到客户资产规模和拍卖物品的真实性,优先考虑买家的东西是更安全可靠的。”
贺子诏这下才明白两人的意思,其实靠谱的文物来源或者是收藏是不大流通的,也就是在一些圈内人中来回转手。
找了半天,还是不知道卖家是谁,他总不能冲去富隆,翻人家的客户名单吧。
又是未知,
贺子诏很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