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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岁朝图的异样 小偷被释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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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之前程一山的叮嘱,贺子诏就准备发微博营业维护形象。他选了两张那天在拍卖会拍的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元代龙泉窑粉青釉八方瓷瓶的特写照片,贺子诏用手机拍下的,用的还是人像模式,焦点在瓶身,使得细节突出,而瓷瓶背后虚化,莫名好看。青绿色泽在朦胧中显得更加深邃,仿佛有故事在其中流转。
第二张是贺子诏背着手,站在展柜旁的合影,照片里还有买下藏品的那位大导演。倒也有些电影圈的大腕。只不过他们都没同贺子诏讲话,除了那位导演,贺子诏上前打了个招呼。
配文是学习两字。或许是一周前桃色绯闻的缘故,贺子诏博文的热度特别高,除了意料之中的恶评,竟然也有粉丝有组织有纪律的来控评了。
他看到有一条高赞热评,大概是说喜欢贺子诏很久了,一直不温不火,这次虽然是以不大好的方式吸引了热度,但她觉得,一定能等来贺子诏的爆红的那天。
“我会一直等,等来属于贺子诏的时代,我坚信。”
看到这句话,贺子诏忽然就愣在了原地,手上原本滑动屏幕的手也停下了。
贺子昭只觉得脊骨从下往上像过电一般酥麻,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他打了个颤,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人这么真心诚意的对他。
从前在宫里,他因为身体孱弱,不能踏马沙场;没有臣子觉得他配佐天子身侧;亦或为储君谋政,更是异想天开。
不曾有人对他寄予厚望,他也只能闲散地读些歪书。可他是君王独子,众人又要对毕恭毕敬。
这种落差使他对自己有非常清晰的认识。后宫不曾薄待,因为他是陛下骨血,朝堂臣子轻视与他,因为他躯如残烛难堪大任。
所以他从来,对死,都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死就死了,也不拖累别人。六亲情浅,何况生在帝王家;病体不愈,心力交瘁,他太累了,有时候甚至觉得,什么时候一觉睡过去,再也不醒来,也是可以的。
他从未想过,有些人会毫无缘由地爱他,支持他。
贺子诏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过活。
但是直到今天,他好像第一次,心里涌现了一股,要在这儿闯出一番名堂的心思。
为他自己,为大明皇子,也为了......那些素昧平生,却重视他,追随他的那群人们。
贺子诏眼底几乎氤氲,思索良久,他回复那个挂着铁粉头衔的用户。
“待得时来,堪寻正路。”
这一回复,评论一片哀嚎,都说贺子诏愿意跟粉丝互动,是双向奔赴,太好磕了;也有说他拽古文装得很,贺子诏也无意辩驳。
不知道真是贺子诏走鸿运,还是瞎猫碰上死老鼠。属于贺子诏的流量还没降下去。
就在他发完拍卖会照片后的不久,贺子诏对周越贺密监赋的草书辨伪的那件事,被人放上了网,小火了一把,差不多都是贺子诏替别人解围云云。
目前网上的评论两极分化,有的说贺子诏的观点站不住脚,根本没有史实考据,都是瞎诌的;有的人说贺子诏头头是道,虽然角度刁钻,但听起来确有几分道理。
估计是有对家买通稿,有些家养的号都在转评,说这前头还是桃色新闻的男主人公,后脚马上化身深受传统文化文化熏陶的高材生了?
不知道是好是坏,总的来说,热度还挺高......毕竟这几件事全攒在一块,竟让贺子诏吸了一波粉。
除了这些事儿,最近贺子诏还算清闲。闲下来的时间,他就又开始想陈广为的事情,太多疑点,搅得他睡不着。他忽然想起来,搁在角落里,已经快落灰的《岁朝图》。
他抱着岁朝图,噔噔噔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书房,小心翼翼地把画铺平展开。
纸张因为时间久远的缘故,细看泛黄发皱,像老人的皮肤。笔墨早已经褪去了颜色,只隐隐看到些黑,画上的内容,轮廓倒很清晰。
此刻贺子诏上手去摸画纸,他能感觉到时间在他手下流动,甚至脑海中能想象这幅画是如何在这千百年里不停地流传于各种人手中。
他向画的左边看去,上面有一个打竖的“三希堂”玺印。贺子诏旋即就上网查这个鉴藏章,看看所属何人。
原来是清朝第五位皇帝,乾隆。据说这人极爱在自己收藏的画上钤印。这鉴印上面竟然还有两行跋。
“白地缛红锦,陶瓷拟琢琼。”
这弘历皇帝的文采还不错。贺子诏如此想,唇角已然微微勾起,似乎能在脑海里看着一个黄袍加身的天子,对着画露出满意的神色,然后盖上自己的私印以示喜爱。
但马上,他便笑不出来了。
这上头的瓷瓶,分明是天青色......用现代人的话说,这是景德镇出的青花瓷。
弘历皇帝说的什么?白底缛红锦......
这,分明说的是红釉。
但是明清的红釉大不相同,仅贺子诏生活的年代,就有宝石红、釉里红等等作为区分。
贺子诏赶紧给汪明聿打电话。电话还未播出去,屏幕上就忽然亮起了齐肃的名字。
“喂,贺子诏,能听见吗?”男人的语气尽管压抑,也不难听出焦急万分。
贺子诏有所察觉,“可以,出什么事了吗?”
“那个小偷,在被我提到市局来之前,就已经被保释了。说是东西没偷成,而且因为拍卖方那边不准备追究,所以保释金一交就把人放了。”
贺子诏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讶异还是不解......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听不见贺子诏的回应,齐肃又顿了顿,“为了去提那个小偷,我走了很多没必要的文书程序......”
似乎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贺子诏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什么意思?你直说”
齐肃似乎有些不悦,但却压低了声线“上头有人压着,不让查下去。”
“不如你去问问汪明聿,看他怎么说。他作为主办,不追究肯定是经过他同意的。”齐肃想了个办法。
贺子诏正有此意。
虽然东西没被偷成,但是作为受害一方,为什么汪明聿会不追究那小偷的责任?又添上想问问《岁朝图》的来头,贺子诏挂了齐肃的电话,就给齐肃打过去。
“汪先生,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告诉我王宏的《岁朝图》的卖家是谁吗?”贺子诏沉声询问。
贺子诏只听见对面原本平缓的呼吸一滞,然后极其深沉的声音“贺先生,怎么突然问起来?请问这幅画有什么问题吗?”
事以密成,是贺子诏一贯的作风。
“噢,那倒不是。只是我忽地有些喜欢作者王宏的风格,想看看卖家那边还有没有他的作品留存于世。”
几乎没什么思考的时间,汪明聿的轻笑传来,“好像就是一个私人藏家吧,我有些忘记了,毕竟这不是什么珍品。你对别的感兴趣吗?比如宋四家的作品?我这里有不少黄庭坚,蔡襄的作品。你若是喜欢,我可以割爱。”
贺子诏那心头的异样又渐渐升起。
“是吗?那麻烦您得空帮我查一下这个收藏夹的来历,别的就不必了。”
汪明聿应了。
思索了一会儿,贺子诏挑了挑眉毛,转圜着开口,“汪先生,那个小偷,您怎么处理的?”
汪明聿从容道“喔,那小偷听说只是行政处罚。估计不会怎么样。”
对于汪明聿模棱两可的态度,贺子诏觉得很疑惑。
“你没追究他的责任吗?”贺子诏提高了声调。
汪明聿显得十分理所应当,“贺先生,办拍卖会是我跟陈老师的权宜之计”
“我不能一直追究一个小偷不放,现在陈老师命案在前。难道你不觉得我应该专注更重要的线索吗?”汪明聿紧接着反问贺子诏,似乎有些恼。
贺子诏没说话,于是二人就陷入了一阵诡异的静谧。汪明聿似乎觉得是自己弄糟了氛围,语气软了下来。
“贺先生,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但是,事有轻重缓急,对吗?一个小偷,不值得我们两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不久,汪明聿只听见贺子诏平静的声音,
“你说得对,我太过专注细枝末节了,反而失了大局。”
两人的对话以汪明聿答应贺子诏把《岁朝图》卖家信息提供给他结束。
可是贺子诏却没有放弃这股异样的想法,他给马大成发了信息。
“马哥,我是贺子诏。我有事儿想拜托您。”
依照一贯做事习惯,贺子诏没跟马大成漏底。他只是简单地给马大成交代了目前的需求,让他帮忙查下之前《岁朝图》的交易记录,以及上一个收藏者。
马大成应下了,但他跟贺子诏说,只能试着去找。如果是从公开途径交易,那会很顺利,但是如果是私下易手,可能需要更多时间。
贺子诏也别无他法,只说麻烦马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