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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一) ...

  •   我登基这天,皮鼓震天,声闻百里。
      寅时,宫里的奴才们忙得不可开交,准备祭天祭祖等的物品。
      至于我,从暖和的被窝起来,沐浴更衣、梳妆盘发,困得不曾抬眼。
      自从接过印玺,比我做太女还要忙碌,身体自然是吃不消的。
      一炷香的功夫,我的贴身丫环阿舞在我耳旁唤道:【女帝,早膳已备,请挪驾。】
      【什么时辰了?】我左手撑着脑袋,无力的问。
      【卯时正刻。】
      闻声,我掀开眼皮,望着铜镜里的美若天仙的自己,可惜多了几分清冷感。
      但美就像是一种罪。
      朝中的老匹夫骂我红颜祸水,父皇后宫的那一群嫔妃骂我骚狐狸。
      那又如何?
      见我不都俯首称臣?
      为了仪态万方,我优雅的打着哈欠,缓缓伸出青葱玉手递给阿舞。
      起了身,挪步到桌前。
      阿舞唤人上菜,我由着她试毒、布菜,逐步检查。
      每日三餐,倘若真有人投毒,她能有几条小命。
      父皇曾说,我仁慈可以,做帝王的,处事要决绝果断。哪怕是与我一同长大的阿舞,感情再深,她无用时,说弃便弃了。
      真到那时我又该如何选择?
      结果不明。
      我不愿多想,瞧着桌面的肉包和酱香饼,还有几道小酱菜配肉粥,甚是符合我的胃口。
      望着眼下一群高矮胖瘦的丫鬟,我给阿舞使个眼色,让她们下去。
      剩余我俩,我才不用拘束的拾起勺子自顾自的吃起来。
      在他人面前,我需要做到天威难测,令人畏惧。
      吃了两口,我朝阿舞说:【坐吧!】
      【谢女帝。】她嘴上应着我,却夹起包子端着粥站到一旁吃。
      用膳到一半,外头又传来通报:【刘裕翯参见女帝。】
      看看,又来了一个古板的呆头鹅,白瞎了这张风华月貌的脸。
      【免礼,进来用膳吧!】我头也不抬的说。
      刘裕翯轻推青龙绕梁的木门,轻手蹑脚的走进来。
      他身穿黑纹猛虎朝服,腰间佩戴长剑,显得威武霸气又不失俊朗。
      只是那双明眸,从不敢正视我一眼。
      他端着粥,抓了个酱香饼跟到阿舞身边站着吃。
      我摇了摇头,心里骂着这两个榆木脑袋。
      吃了小半碗粥,我放下竹筷。
      眼见时辰将近,阿舞打点好跟我出了寝殿。
      迎着金乌微弱的光芒,我深深的呼吸一口气。
      在阿舞的搀扶下乘上车鸾,抵达正殿时,天已完全明亮。
      正殿下,望着百官以及将士们排班列序的站好,我心绪澎湃。
      见我移步,他们齐齐跪拜。
      远望那些皇兄皇弟们,本来开国大典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这群人的脸比锅底的灰还要黑。
      大概是恨不得饮我血,碎我骨吧!
      但我有何畏惧,他们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罢了。
      众人见我来,高呼:【女帝至上,万福金安。】
      衣袖一甩,我威容不减的说:【平身。】
      此时的我,在他人眼里皆是傲睨一切、权倾天下的女帝。
      祭祀开始,大监宣读完开国大典祝贺文,轮到浓重的繁文缛节仪式。率先祭天、地,再祭太庙的皇祖考妣的神主牌位,社稷等。
      后,我改年号为“景康”,指:如意吉祥、前程似锦,以万象一新。
      不停的起立、跪拜,绕着皇宫走,真是一通眼花缭乱。好不容易挨到午时,回到寝宫那会,我的双脚被冻得虚软无力,膝盖打开一看,一大片淤青。
      见阿舞来了,我放下裙摆。
      她放下火炉,帮我脱去外袍。
      待身子暖和了点,我换下这身沉重的行头。
      穿回常服,整个人瘫在长椅上休息。
      阿舞在旁任劳任怨的给我捏捏腿。
      缓了没多久,外头传来一片闹哄。
      我喊阿舞去探一探。
      阿舞在门槛往外望,一会儿的功夫,转回来禀报,说是大臣们领着一群少年在殿外吵得面红耳赤、不相上下。
      刘将军正和大臣们对峙。
      在殿内,我便听见他洪亮的声音:【女帝身子不适,尔等在此喧哗,简直胆大包天。】
      说着,长剑出削。
      不得不逼大臣们连忙后退几步。
      许是僵持久了,为首的刘郅刘老将军率先出面发话。
      这位刘郅是刘裕翯的亲生父亲,由他出面,并无不妥。
      他左右瞥了眼身后的同僚,在自个儿子耳边低声道:【儿子,眼下女帝的后宫空虚,你且近水楼台先得月,听见没?你看看后面那群歪瓜裂枣,论皮相,无人有你英姿飒爽,论武功,皆不是你的对手,你也就文采差了点,但不碍事。儿啊!帝君之位须势在必得,待嫡子呱呱落地,此生前途无量啊!我刘氏光宗耀祖,爹下到黄泉也无愧对老祖宗呐!】
      话说得又直又糙。
      刘裕翯却自始自终没看过他老爹一眼。
      刘郅也心知大房受尽冷落多年,但怎么说也是吃他喝他养大的,那就得听他的。
      他仗着这份薄弱的亲情,继续懊恼的劝着:【你老子都拉下脸来给你争取,怎的,就不想给你娘过得风光些,给她封个诰命夫人。】
      刘裕翯依然沉着脸,丝毫没有搭理刘郅的意思。
      眼见自家儿子油盐不进,刘郅也不好在众人面前发威。
      以免驳了脸面,让别人看笑话去。
      气愤的同时,他无可奈何的拍了拍刘裕翯的肩膀,让他自己衡量,随后站在一旁等候。
      相反的,怕落了后的太傅纷纷越过人群挤在前头。他拉上自家的长孙道:【刘将军,劳烦通融通融,便说老夫有事参见。】
      其他的大臣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窝蜂的涌上来。
      “嗖”的一声,刘裕翯举起长剑拦下众人,坚决不让。
      阿舞再次打探回来,在我耳旁说清来龙去脉后,我缓缓道:【让众卿家且去御书房等候,吾随后便到。】
      众人一听,喜出望外的涌到御书房等候。
      我重重叹息,疲惫的套上外袍,带上保暖的袖筒往御书房行去。
      殿门一开,金乌不知躲哪儿去了,迎面扑来的冷风冻得我的双颊刺痛。
      鹅毛雪慢慢降临,下得格外的大,出了门,我不得不缩紧脖子走快两步。
      到御书房门口时,两个队伍排得整整齐齐,守门的太监高呼“女帝驾到”,大臣们才纷纷鞠躬行礼。落座后,我把袖筒递给蝶舞,摊开宣纸,不紧不慢的写下各臣姓名。
      我盯着这群老匹夫,最年轻的约五十九岁,年长的七十有余,白发苍苍,步伐蹒跚。
      不回去颐养天年腾出位置给热血青年创造未来,吾的国家何来发展?
      什么是年轻有为?什么是国之栋梁?
      莫名的想骂我父皇蠢。
      待寒食节扫墓,我且到父皇的墓前说说,戳戳他的锐气。
      【卿等先说说看所谓何事在吾的殿外难分难辨?】
      为首的太傅已古稀之年,白发苍苍,他出列上报,说话两句一喘,听得我头痛。
      他说什么来着?
      大概就是:他年事已高,长孙为人聪明机智,玉树临风……
      在我耳里,后续都是废话,抓重点就是他要告老还乡。
      那吾便如他所愿。
      笔尖落下,我在宣纸上勾了太傅的名字。
      太傅抬首瞧了眼,喜笑颜开的退下去归位。
      至于他的孙子,弱不禁风的连从军都不配。
      下一个苏尚书。
      苏青庆,五十六岁,小眼大龅牙,一副獐头鼠目的模样正笑嘻嘻道来:【女帝,此乃臣的犬子,苏仲,年十七,身高七尺余,擅长武术,授师秦泓衣……】
      这个倒好,开门见山的推荐自家的儿子。
      但也太丑了。
      美貌,可谓重中之重呐!
      不等我的回话,心急如焚的翰林李学士抢先道:【女帝,此乃臣的犬子,李司,年十七,高七尺三,擅文擅武,精通琴棋书画乐谱,脾性温和文雅,体贴入微,望能为女帝排忧。】
      我抬首,嗯~容貌不错。
      他柔柔一笑犹如湖泊微微波光,轻轻荡漾人心。
      颇有谦谦君子之楷模。
      偏偏这一笑,像拂过吾的心扉。
      好看的人儿呐,怎看都不腻。
      可这两个老匹夫,一点也不避讳。
      后面的人,也跟着放肆了。
      【女帝,此乃臣的犬子,王沽邯,舞勺之年,身高七尺二……】
      【女帝,此乃臣的犬子,陈序……】
      唇枪舌剑又来了。
      苏尚书狠批礼部唐掸的儿子已不是清白之身,唐掸辱骂苏尚书家的儿子身残不举。
      至于太傅年事高,吵归吵,骂人不带脏话。
      谁让人家有文化呢!
      在旁坐观山虎斗的刘郅也不嫌乱,横竖插一脚,骂这群人的子孙后代都是歪瓜裂枣。
      滔滔不绝的夸赞自家的儿子英俊潇洒、气宇轩昂、丰神飘洒……
      我不由窃笑。
      不知刘将军听后是否感到羞愧。
      我瞥了眼他,仔细打量,嗯,配得上一顿夸。
      就是呆了点。
      我用笔尾端挠了挠瘙痒的眉间,镇定自若的开了口,【众爱卿的心意,吾甚是明了,天生圣哲,本以为民,吾答应父皇,首要治理国家,唯有做到民富国强,众安道泰,后宫一事才得以定夺。】
      【女帝,为继承大业,后宫一日不可空虚,先皇子嗣稀少,为我景康大业得以延续,至此,容请女帝择日选定帝君,充盈后宫。】
      【是啊!请女帝择日选定帝君。】
      【请女帝择日选定帝君。】老匹夫们齐声道。
      这是要逼我的节奏。
      【既然众爱卿如此担忧,那吾忙完眼下之事,择日再从备选的才子名册挑一挑充盈后宫。】说着,我转移话题:【吾听闻羊诂城每年入冬海潮大溢,冲激州城,本就冰冻动地,粮食收获甚少,海潮汹涌,百姓们已苦不堪言,沿海地带的太守好逸恶劳、不务正业,此行哪位爱卿担任此事,前往羊诂城治理。若不然,吾何以慰天下百姓之望?】
      【这……】众人开始面面相觑。
      我挑了挑眉,不悦的盯着他们。
      一群偷奸耍滑的老匹夫,正事没人揽,好事抢破头。
      不出所料,太傅开始自称年事高,力不从心,三言两语的带领孙子退下了。
      眼见太傅逃之夭夭,狡猾如理的苏尚书也领着长子快步逃离。
      李学士诈尸了般捂住心口称旧疾复发让李司背着离开了御书房。
      才寒暄几句话,众人便逃之夭夭。
      原本闹哄哄的御书房静如止水。
      我把手上的笔随手一扔,冷哼道:【一群徒有虚名、不舞之鹤的老匹夫。】
      阿舞见我动怒,跪着道:【女帝息怒。】
      见阿舞要哭不哭的模样,我烦躁的把刘裕翯叫进来:【可有对策?】
      刘裕翯抱着拳、弯着腰,还未开口,我才想起这货功夫了得,在治水这方面不熟悉。
      【拿舆图过来。】我摆了摆手。
      看来需要培养多一点有用之人。
      望着方才写的名单录里面,我转个头和阿舞吩咐:【动手吧!】
      【是。】阿舞应着,转身出去安排。
      刘裕翯这时候回来了,拿着一卷舆图,摊开一看,是我景康的天下。
      我轻蔑的“啧”了声,也太小了吧?
      【那一片是什么地方?】我问。
      刘裕翯抱拳道:【回女帝,早前,廖北在金弘六十四年还归属我国,后因廖北赫邚一族野心勃勃,筹谋划策已久,聚集大批人马自立为王,开始四处攻占,赫邚一族体壮如牛,在战法上又神妙莫测,我国便与廖北战事打了好些年,后因双方粮草不足国库空虚,太上太皇送了三公主和亲,割舍两座州城,及廖北送来质子赫邚燐才平息战火。】
      质子?
      赫邚燐?
      好像有这么一个人。
      【为何吾不曾听闻?】
      【臣去廖北执行任务时听当地牧民谈起过,论事实真与假,怕唯有先皇方才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
      【罢了,先不管陈年旧事,一步步来吧!治水之事,吾已有对策,需辛苦你跑一趟羊诂城。】
      他眨了眨眼睫,如实领命,冷冷清清的像极了初冬的雪。
      若那群老匹夫像这般吃苦耐劳,又年轻气盛,机智寡言该多好。
      我拾起御笔在折子上写出治水的方法,盖上印玺递给他。
      刘裕翯退下时,道:【臣定不负女帝所望。】
      【去吧!一切皆要小心。】
      【谢女帝关怀,臣告退。】
      人走后,阿舞回来了。
      带着我兄长赵岂和他的王妃。
      【臣携王妃参见女帝。】二人行礼道。
      我轻轻一笑,唤二人入座,阿舞备了茶水,加了炭火。
      【哥,此处无他人,无须多礼。】
      赵岂淡淡的笑道:【礼不可废。】
      【嫂嫂身怀六甲,应当免去礼节,妹妹又不是小家子气人,管他的。】
      【女帝九五之位,我们自然要敬重,莫让他人抓住把柄为难了。】
      【还是嫂嫂疼禧儿。】我又是一笑。
      【登基后案牍劳形,禧儿且要注意身子,方才见阿舞说你未曾用膳,嫂嫂带了些你爱吃的膳食,先用完膳,再日理万机。】
      【谢谢嫂嫂。】我起了身,【兄长和嫂嫂也一起用膳吧!】
      【你嫂嫂不到两个时辰就喊饿,吃剩的尽管塞给为兄,再吃,为兄怕是胖得像头猪,惭愧呐!惭愧,禧儿慢用,我且带你嫂嫂去消消食。】
      【又不讲规矩了。】嫂嫂何依依拍打着兄长。
      兄长捏了捏嫂嫂的鼻尖,一副宠溺的笑着,感情十分要好。
      我看不下去,驱赶道:【走吧走吧,莫要在这里腻歪。】
      人一走,我毫不客气的动起筷子,还别说,这道麻辣鱼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阿舞吃不惯辣味,单独夹着煎蛋在一旁默默的吃着。
      我才吃半碗饭,她就已经吃好在旁等着伺候我。
      翻了个白眼,我吃自己的。
      刘将军不在,感觉少了个人。
      说他在吧,往常静得不像存在过。
      想着接下来的事,我连忙吃饱去休息好再忙碌。
      一日为帝,不可偷闲。
      天下之大,我的闺床最舒服了。
      冬日寒冷,易乏。
      炉火烧得旺,令我昏昏沉沉。
      我摊开双脚,望着站如木头的阿舞,双眼迷蒙。
      好像打小除了她陪伴在旁,也无三两闺友,作为父皇培养的对象,从不敢掉以轻心。
      偌大的皇宫,能说得上话的只有阿舞了。
      回想起那群老匹夫的话,难道要选几个才子进宫解解闷?
      可娘亲说过,男人只会阻止我上位的脚步。
      唉!
      想着想着,我渐渐入梦。
      梦里,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出现在不远处。
      他身穿水墨云鹤长衫背对着我。
      赫然,森林起了雾挡住视野,只见男子默默转身向我走来。
      靠近一看,是刘将军。
      他那对柔情似水的眼睛布满星光,修长的手捧着我的脸颊,腼腆即羞涩的把朱唇湊过来,覆盖在我的薄唇上。
      我吃惊的推开他,他却失落的蹙起眉头,模样惹人怜悯。
      我问他这是做什么。
      他满目柔情的唤我“禧儿。”
      我震惊不已。
      他又说:“我心悦你已久,你为何不知?”
      “荒唐。”我惊恐的后退几步。
      “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
      说着,他将我拥入怀中,精壮的身躯包裹着我。
      我听见他怦怦直跳的心跳声,双颊发烫。
      【女帝,女帝,女帝……】
      有人在叫我。
      【女帝。】是阿舞的呼唤声把我从梦中拉了出来。
      情绪上涨,我揉了揉疼痛太阳穴,呼出粗重的鼻息。
      梦境仿佛真实发生过般缠绕着我。
      大概是刘裕翯常在我面前转悠,每日劳务形影不离的,才会梦见他……并且,还与他那样纠缠不清,当真羞愧死了。
      我抱头苦恼,心里折磨至极。
      【禀告女帝,皇太妃求见。】阿舞道。
      【可知何事?】我翻个身,把手递给她按摩。
      阿舞那对水灵灵的眼睛转了转,按捺不住窃笑的说:【奴婢听闻是皇太妃娘家的外甥祁舟螟有龙阳之好,在南春楼闹了一出苦情戏后,前些日子约摸看上一位公公,那公公乃是先皇大监的干儿子,不曾净身,自大监随先皇去了后,留在红淑妃宫中当值,祁舟螟求爱不得,昨夜里霸王硬上弓把人给绑回府内,这一闹,宫内的人都知晓了,也闹到红淑妃哪儿去,今儿登基繁忙,见女帝这会儿空闲,皇太妃赶紧先发制人。】
      我迷迷糊糊听着,陷入沉思。
      张家剥削商贩,欺压百姓的事本就人人揭晓。
      皇太妃母族权势滔天,我早该动手清掉张氏一族的,那时父皇被他们牵制,为了稳住政局,让我按兵不动,才拖延至今。
      这会儿,既然送上门来,那张氏就不必留了,是时候除之而后快。
      顺便警戒那些暗地里痴心妄想的人。
      吾的天下还容不得他们逍遥法外。
      【命人去把那位公公和祁舟螟带回来。】话毕,我合上双眼闭目养神。
      让皇太妃跪着等吧!
      她当年如何对我的,如今该偿还了。
      两个时辰后,我才睡足,接着懒洋洋的坐在御书房内听着三人的口舌之争。
      我盯着跪在地上的公公,不愧是祁舟螟看上的人,面相不错,风度翩翩惹人怜。
      可惜,已被折磨得毫无生气。
      【说吧!太妃前来所为何事?】我又开始惯用那一套,装糊涂。
      皇太妃闻声立马下跪,哭得梨花带雨道:【回禀女帝,这贱奴联合红淑妃多次残害本宫不成,转去勾搭螟儿,螟儿被他……被他……破了身。】
      话没说完,又是一顿抽泣。
      哭啼声比三岁小儿还要烦人。
      都是皇太妃常用的伎俩。
      我默默地盯着她,狐狸眼半眯。
      我看向祁舟螟,他对上我凌厉的眼神心虚的埋下头不语。
      皇太妃撞了撞他的手,提示他说话。
      估计她已把祁舟螟骂了个遍。
      我慢慢的看向跪着的公公问:【叫什么名字?】
      公公料不到我会问他,身体不由抖了下。
      思量过后,他似乎盼到曙光那般挺直腰杆说:【回禀女帝,奴才姓莫名山一。】
      【给你一次机会。】我注视他那身孤傲的风骨道。
      莫山一好歹是大监抚养长大的人,脑子还不至于那么蠢,他望了望身旁的皇太妃言简意赅的说:【昨夜里,红淑妃告诉奴才说身子不适要去请太医,可奴才走到半路被截了去,醒来的时候已在祁公子的府上。至于太妃所说的残害一事,不知有何证据?】
      皇太妃闻声大怒:【贱奴,女帝当前,你妄想胡编乱造。】
      明显是听到证据二字有些心虚。
      皇太妃按住颤抖的右手,一脸恶狠狠道:【本宫的奴才可是看见你扑在螟儿身上。】
      和她斗,且还嫩些。
      换作以前,怕是先皇来了也不敢治她的罪。
      忧虑着,皇太妃心想,回头要好好的收拾祁舟螟这个没用的东西,闹归闹,斗胆闹到宫里来。
      莫山一却冷哼了声,【太妃若是没有证据,奴才可有证据证明被人陷害。】
      说完,他扒开自己的衣裳,身上全是鞭伤,血淋淋的伤口触目惊心,让人经不住遐想他昨夜里的遭遇。
      皇太妃自知理亏,干瞪着浓眉大眼。
      【祁舟螟你可知罪?得了,拉去杖毙。】不等皇太妃狡辩,我先发落了祁舟螟。
      人被拖出去时,皇太妃拼命护住祁舟螟,守门的侍卫识相的拖住她。
      皇太妃自知拗不过,心疼不已的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螟儿啊!本宫愧对你爹娘啊!】
      随后她便是一通撒泼。
      又哭,浮躁的我拍案而起。
      皇太妃顿时止住哭声望着我。
      【父皇念在你年少时有恩于他便留你一命,但在吾这里,你休得放肆,要是再敢在吾这里哭哭啼啼,撒泼打滚,你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别要了,事大事小,自己衡量。】一口气说完,我严厉道:【来人,把皇太妃扔回祈福宫,禁足一个月。】
      【女帝,这贱奴不过是低贱的狗,怎比得上螟儿,何况,这贱奴欺上瞒下,未净身,按景康国律理当赐死。】皇太妃被拖下去时说了这番话。
      被她多嘴一提,我恍然大悟。
      我的大业,律法自然是吾来定夺。
      这片乌烟瘴气的皇宫事先整治一番。
      【传令下去,以后进宫当值的太监不用净身,但不得接近后宫嫔妃,若有侵犯后宫女丁,违者当场砍了。】
      莫山一闻言磕头跪谢。
      没几日,他的伤好了大半成便跑来我这儿请命,说是调来我身边当值。
      我婉拒他,他便跪地不起,吃了秤砣铁了心要为我卖命,瞧他那副鞍前马后,忠心不二的态度,我允了。
      等刘裕翯回来交给他好生调教,看是否能培养出来。
      日复一日的忙碌,呆在御书房的时辰多一些。
      在几位重要大臣的纠缠下,我要准备动手削去他们的官职。
      谁让他们逼我充实后宫呢!
      而其他的,已动得七七八八了,待时机一到收割便可。
      再三筹谋,我选定两个才子填充后宫。
      一个是礼部周茂河孙长子,周子玊,年十五,身高七尺五,身型中等,面貌妖治;一个是翰林李学士的儿子,李司,年十七,身型高挑,面如冠玉,主要是爱笑,一排排整齐的小贝齿容易引人瞩目,二人选定冬至入宫。
      作为弃子,他们心里的不甘正好可以颠覆整个家族,毁掉他们争夺的荣耀,再一点一点的建立起来。
      两大世家的根基扎实牢固,吾把他们培养出来,足以顶替两个老匹夫的位置。
      宫墙的风吹得极快,当晚,刘郅气冲冲的跑来御书房大闹,无非让我收了刘裕翯。
      这个老匹夫不愧是骁勇善战、足智多谋的老狐狸,真有手段。
      他给我谈了两个条件,一是帮我充实国库,二来,助我清掉政局上的老鼠屎。
      多么诱人的条件,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拟旨赐了刘裕翯封号“神武君”,距离帝君仅差一步。刘郅拿着册封的圣旨大摇大摆的出了宫门直奔将军府。
      那得意忘形的模样招摇过市,传得满城皆知。
      之后,想讨好将军府的门槛数不胜数。
      听闻刘裕翯入了宫,惹得许多闺阁女子伤心落泪。
      我任由老匹夫闹腾去,他答应了我自然不能反悔,至于刘裕翯应不应另说。
      照我对刘裕翯的了解,他定会拒绝。
      那么,这笔买卖,吾只赚不赔。
      想到年关将至,操办盛宴,各处发放的工钱填不上数及物资不足,我又愁了起来。
      边疆的将士们需要发抚恤金,也要安抚他们家人……可我的国库,空虚呐!
      往年照例发放,今年克扣了抚恤金,怕是会寒了他们的心。
      堂堂九五至尊的女帝既然要想赚钱之道,怕唯有我一人。
      叹了口气,阿舞紧绷的问:【女帝可是有烦心事?】
      我瞥了眼她,泄气的说:【要怎么样把这群老匹夫的钱坑出来呢?】
      论天下之大谁最有钱,实属这群老匹夫。
      士农工商,吾也准备从商。
      从商之道费时费力,需要钻研。
      要快速填满国库,不坑老匹夫们坑谁?
      阿舞嘟着嘴,脑瓜子思索一番,说:【女帝,何不从他们的子孙妻妾下手。】
      点到即止,我立刻明白了的捏了捏阿舞肉乎乎的脸夸道:【你个小机灵鬼,吾没白疼你。】
      阿舞捂着脸凝眉,【先皇常说阿舞笨,女帝莫要揶揄奴婢了。】
      我听着就不满,【父皇没眼力劲,吾可比父皇聪明多了,爱屋及乌,这个月给舞儿加十两月银。】
      【谢女帝。】
      小财迷一听,欣喜的跪在地上谢恩。
      要问阿舞喜欢什么,大概就是金灿灿的银两。
      门外站在的莫山一眼巴巴的望着我。
      我注意他的愁容,问:【怎么,你也要加月银?】
      莫山一听后跪地求饶,【奴才不敢。】
      【好啦!要加月银也行,替吾把事办好,给你加十五两,比阿舞多。】话落,我邪魅的笑了笑。
      阿舞直言,【女帝说给你加便不会诓你。】
      【谢女帝。】
      【先去查查太傅家的子孙妻妾哪个不争气,便从哪个下手,想把人捞回可以,砸的钱越多越好。】我嘱咐道。
      阿舞听后在一旁偷笑。
      烛火摇曳,映在莫山一的脸上。
      他垂着眼睫,没有生机的脸终于扯出一道弧度。
      这小子笑起来还不赖。
      【伤可好些?】我直视他。
      他却垂着头答,【谢女帝关心,奴才的伤已无大碍。】
      【可会武功?】
      他沮丧的摇摇头。
      也是,如果会武功便不会遭受凌辱。
      无心批阅奏折,我哈欠连天的说,【早些休息,退下吧!】
      【是,奴才告退。】
      人走后,我嘱咐阿舞,【忙完丢他去军营锻炼锻炼,磨一磨那身傲骨。】
      阿舞沉思片刻,小心翼翼的说:【启禀女帝,奴婢感觉莫公公不似简单之人,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妥。】
      【是吗?】我虽应了声。
      心里却不能放过一丝疑点。
      在就寝之前,我对着塌下打地铺的阿舞吩咐道:【派人去查一查。】
      【是,女帝。】阿舞跪了起来。
      我瞬间又“啧”了声。
      忍不住的说:【才夸你多久,这会儿又犯了。吾赦免你同桌用餐,跪拜行礼。】
      【奴婢理当遵守应允先皇的承诺。】
      【好好好。】
      我都懒得再劝阻她。
      翻了翻身,我把玩着三千青丝。
      思绪飞转,规划从商之路。
      商税虽不低,可比起花费之处却供应不求。
      如此想来,我得先进军暴利的消遣行业,再从他处下手。
      思虑着,莫名想去车水马龙的河东巷。
      父皇在位时,我封了太女便没去民间逛过。
      那时皇兄说带我去看花节、吃米糕,我拒绝了他。
      阿姐也邀约过我,父皇说我有自己的使命,肩负重担,所以我又婉拒了。
      后来兄长、阿姐知晓我忙,便不再来找我。
      我独身一人,久而久之也习以如常。
      直到登上王位,我深感孑立。
      此刻,好想念河东马氏家的米糕。
      也不知是否还在。
      记得儿时,入口那股桂花香犹如含在舌尖,弹性十足的糯米包裹着甜甜的枣泥,吃了一次便回味无穷。
      女子喜甜,怎能不爱吃。
      而福满楼中的意如春香醇甘甜,润过舌尖,落入喉咙,让人无法忘怀。
      清酒甚是符合女子味蕾,配上一道脆皮鸡,堪称一绝。
      我许久没出宫了。
      母妃说,我选择了人上人,注定会失去许多东西。
      下半辈子也困在这宫闱里。
      作为帝王的孤独感汹涌而来,我猛然翻起身。
      阿舞感知我的动静,发急的问:【女帝可做噩梦了?】
      她话没落音,匆匆来到床边。
      望闻问切的同我说了好些话。
      我愣是一句都没回。
      我想出宫。
      但要我命的人可不少。
      唉声一叹。
      明日休沐,我为何不消遣一下?
      思虑再三,我直径掀开暖和的丝衾下了床。
      【阿舞,跟吾出宫。】
      【女帝。】阿舞还没开口,我拦住她的话。
      【打住,吾不像你的三脚猫功夫,自保足以。】
      【刘将军不在,奴婢怕……】
      【好啦!吾换上男装、易了容,稍后避开侍卫从后门出宫。】
      阿舞怄不过我,委屈巴巴的憋着嘴。
      我瞪了瞪她,她勉强的笑一个。
      眨眼间,我们换好了男装漫步在河东巷上。
      刚入戌时,人流密集。
      街巷热闹非凡,可在我眼里,全是心酸苦楚。
      看看我的子民。
      摊贩为讨生活,手足生满冻疮,有些穷苦人家的孩子衣衫褴褛,不出百米便有一名乞丐。
      路边站着的妇人讨论着一年里庄稼的收成低声落泪。
      在景康的京城亦是民不聊生,其他州城那不是哀声遍野。
      父皇啊!这便是你治理的天下。
      再对比衣衫华贵的人群,贫富悬殊差距太大。
      我欲要挪步,却远远的看见周丞相和吏部何知青的车辆往名风馆驶去。
      那马车镶满明玉,拉的马匹乃是上等汗血宝马,宝马上金辔银勒尽是奢华耀眼,就连赶马的马夫腰间挂的玉佩价值不菲。
      垂首,我眉头紧锁,当即变了脸色。
      【走。】
      【女……公子公子,此举不妥。】阿舞在后头追过来。
      【别废话,跟上。】我微怒。
      【是。】阿舞不在多言。
      转眼来到名风馆前,我被独特的名风馆招牌深深吸引,内心充满好奇。踏入馆内,周丞相与何知青已被两个身穿艳丽的男子簇拥上楼,是楼牌的小倌,那敞开的胸膛白皙如雪,手里的酒正当喂着他们尊贵的客人。
      若不是亲眼所见,这种不堪入目的行径既然发生在两位老匹夫身上。
      【客官大驾光临,老身有失远迎。】
      一道淡黄色的身影扑来。
      我躲了过去。
      风韵犹存的老鸨子猝不及防的扑倒在地,只听到她细碎的念叨着“哎呦哎呦”的吃痛声。
      真是奇奇怪怪,名风馆除了这位老鸨子是女身,下到扫地的仆从都是男丁。
      老鸨子见众人望着她,她赶紧勾起红唇,优雅起身,柔柔弱弱的样子显得楚楚可怜。
      许是久经风花雪月的场所,她见怪不怪道:【让客官见笑了,不知道客官喜欢什么花色的?】
      花色?我似懂非懂的望了眼阿舞。
      阿舞眨了眨眼,在我耳边低声道:【公子,就是选秀。】
      擅于察言观色的老鸨子捂嘴偷笑,巧言令色的说:【老身瞧公子气度不凡,不如老身为您引荐?】
      【尚可。】我不带犹豫的点点头。
      【好嘞!客官随老身来。】老鸨子婀娜多姿的腰身扭得动人心魄,她手绢一挥,喊道:【来人,带两位公子去上等房。】
      【得嘞!】声音从五楼传来。
      小二匆匆跑下楼,哈腰傻笑,【客官请。】
      上楼时,我问:【刚才你们楼里来的两位大人在哪间房?】
      阿舞识趣的递上十文钱。
      小二盯着钱,连忙小心翼翼的在阿舞耳边说:【客官所指的可是周大人和何大人?】
      阿舞听后颔首点头。
      【在风花房。】小二的声音细如蚊子。
      我使了个眼色,阿舞又赏了小二一两银子,【把本公子安排在隔壁。】
      小二掂量着手里的银两,考虑了会,贼眉鼠眼道:【成。】
      进了风雪房,小二擦擦桌椅,请我们入座。
      【可有什么好茶?】我问。
      【回客官,名风馆有上好的莲心茶、竹叶香。】
      【上莲心茶吧!】
      【是,小的马上去备茶。】
      等小二走开,阿舞才说:【回公子,可否让奴婢再去打听打听。】
      【可以,顺道买一斤米糕回来。】
      这可是吾出来的目的。
      总不能忘。
      我可是馋了许久。
      房内剩下我一人,我打量着四周的装潢,白纱缥缈,纱帐后面放置一个浴桶,一块彩雕红梅屏风,引人注目的实属墙上的绘图。
      我捂住眼睛,转过身来,再凝视与风花房一面之隔的墙壁的。
      把耳朵凑进,能少许窃听到隔壁的一言一语。
      风花房不止周丞相和何知青,还有一人……我再仔细听,是赵云鹤。
      赵云鹤乃是我同父异母的皇兄,大我三岁。
      听他狂妄不羁的言论,是想造反吗?
      我近期劳务缠身,倒是忽略了这群野心勃勃的狼崽子们呐!
      他们何时蛰伏多久,是个未知数。
      我唤来暗卫去查。
      当赵云鹤提及到下一步的刺杀,外头远远传来老鸨子的声音。
      惊诧中,我迅速归位,规规矩矩的坐着。
      小二率先推门而入,为我备上好茶,老鸨子跟随在后,带领着四个小倌。
      老鸨子推开小二,笑嘻嘻道:【客官,这可是我们名风馆上上号的小倌,至今仍未□□呢。瞧瞧这小初倌,水嫩得很,还有这小披肩,如翠竹高了一截,好调教,客官若不喜欢,可就剩下两哥儿,不过客官放心,老身选的绝对是会伺候人的,最重要是身段了得,技高一筹。】
      后面这句,老鸨子附在我耳旁小小声道来。
      听得我略微心虚,身为帝王只好从容不迫的稳住阵脚。
      老鸨子甩了甩手绢,命令道:【呆着作甚,还不过来伺候恩客。】
      【是,鸨母。】
      【公子慢座,老身先退下了。】随后,老鸨子怕我反悔,犹如一阵轻烟般消失不见。
      留我一人对付这群小倌,我不由四肢紧绷。
      可我的心思全在风花房身上,赵云鹤打算刺杀我,在何时何地却不得而知。
      我急切的盼着阿舞速回。
      望着这群小倌,我问:【可都会些什么?】
      来之前动过声喉,我的声音听起来显得老道了些。
      为首的小小倌开始报来,【回恩客,小的叫花诚,年十四,擅长吹玉箫。】
      紧接着,第二个小披肩说:【小的叫花之,年十七,擅长抚琴。】
      【我叫花阳,年二十,擅长舞剑。】到了第三个性子刚烈,独有个性。
      不得不吸引我的目光。
      最后一个沉稳自如的说:【小的叫花齐,年二十四,擅长吟诗作赋。】
      我也不想与他们交流。
      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们一个个盯着我,我硬着头皮道:【一起吧!】
      【是。】四人齐声道。
      我落座主位,观看他们献艺,花阳的动作如流云如水,花之曲风新颖,花齐的诗歌文采颇高,花诚的玉箫吹得清耳悦心。
      堂堂一个名风馆的小倌才华横溢,怜我大景康王朝只有一群贪生怕死的老匹夫,说来羞愧又气忿。
      那时,我问父皇,为何不整顿朝中风气,他双手背负着我久久不语。
      我揣测父皇有把柄落在这群老匹夫的手上才不敢轻举妄动,若不然,按父皇的火爆脾气早把众人斩首示众。
      我后来才知道,他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
      特别是大易□□年,轰动京城的一桩大案。
      父皇明知不可为,却执意赦免石郸等人,流放塞外,这不等于放虎归山吗?
      至于为何不秉承旧制立太子,一部分是父皇的原因,一部分在于我。
      我使了不少绊子,让各位皇兄皇弟与龙位无缘。处理得干净利落,料他们怎么寻,也寻不到踪迹。
      在我冥想之际,看到四人一起涌来搂住我,花诚直接坐在我的腿上。
      他的体型偏瘦,身子轻盈,奈何我承不住他的重量,强忍酸痛发麻的大腿苦不堪言。
      过一会,他又把头埋在我的胸口,幸亏吾束了胸,穿了软甲,不然倒露了馅。
      他见我没抵触,手搂住我的腰,滋润朱唇落在我的脸颊上。惊吓一跳,我极快的把人推倒在地,随着花阳灌了我一口烈酒。
      紧接着又来一杯,呛得我急喘猛咳,他们仓皇的住了手。
      待我喘过气来,四人跪地求饶。
      阿舞此时回来了。
      望着红了眼的我,她怒火冲天的奔过来,【公子。】
      干荷叶包住的米糕被丢在一边,阿舞气急败坏的转过身一巴掌落在花阳脸上。
      她满眼心疼的为我拍拍背,顺顺气。
      恢复冷肃的姿态,我缓缓开口:【罢了,无事,打赏吧!】
      【谢恩客。】三人愉悦道。
      结果挨了打的花阳冷嘲热讽道:【公子莫非第一次来我名风馆,我等热情待客,换来的却是一顿毒打,公子若非不习惯这等伺候便早些说。】
      【恩客至上,尔等擅自灌酒,刁奴岂敢有顶嘴之理。】阿舞要扬起手,却被我劝阻了。
      花阳仰首,冷哼了声。
      他像极了刚烈的马,需要精心驯服。
      【来此处就得守他们的规矩,罢了。】
      我深明大义的从袖口取出四锭白银,再取一袋碎银付了房费,正准备离去,耳朵听到细碎的步伐从屋顶走过,我暗叫不好,没来得及走,被一批身穿黑衣的死士破窗而入。
      他们眼神嗜血,手持锋利弯刀,整整齐齐排列着。
      我拉起跪地的花阳,夺过他腰间的长剑。
      既然是一把钝剑。
      别说杀人,怕是连死士的毛发都割不断……
      花阳耸了耸肩,一副没办法的模样。
      死士不给我喘息的机会,一并杀来。
      花阳被我拉到身后,我扯下斗篷,轻盈的身子躲过挥来的拳头,游龙般的接住同时落下的弯刀。
      这是哪门子的功夫,杂乱无章。
      我飞速侧身,把弯刀击出几米外,快速抽出小腿暗藏小刀。
      左手防护,右手攻击。
      死士后退连连,我直接反手捅死一个死士。
      他们见到同僚丧命,摆起阵型,团团围住我。
      我直言:沙门上海。
      思索间,死士不停的旋转成风,随即痛感传来,我身中数刀。
      敌不寡众,疼得我咬紧牙关。
      回头看向阿舞,她那边被两个死士缠着落了下风,直倒在地。
      疼得她抱头痛哭,害怕的同时,她为了护住我又不死心的起身搏斗。
      我后退几步,想去帮她,被拦截下来。
      这时候,我看向花阳:【会便帮忙,不会就帮本公子喊人。】
      【一百两。】花阳竖起食指。
      阿舞听后不满的喊:【趁火打劫,厚颜无耻。】
      说话间,她被踹倒在地。
      【哼!比起你们公子的小命,一百两确实少了,五百两。】花阳不慌不忙的落座,品尝我方才饮过的莲花茶。
      【你不要太过分。】阿舞不服。
      分了心,她的后背难免挨刀子,衣衫破裂,鲜血直流。
      花阳唇角带笑的说:【公子觉得如何?你的侍从命在旦夕,救与不救?】
      【现银。】我回他。
      他得到满意的答案后,拍案而起,我还未看清,死士已倒地。
      花阳的武功明显是深藏不露。
      可见名风馆暗藏玄机呐!
      我扶起阿舞,身后的人已有动作。
      遍地尸体,花阳随口叫人收拾干净。
      我猜疑他的身份。
      他不说,我便不问。
      眼下阿舞身受重伤,我迅速带她回宫。
      说了句“多谢”我递上银票,头也不回的走了。
      走之前,丢下一句:【五百两,不拖不欠。】
      说罢,出了名风馆。
      当踏入偏殿的那一刻,耳旁传来熟悉的嗓音。
      【参见女帝。】
      突来的拜见,吓得我一激灵。
      不用转身,我便知是何人。
      刘裕翯回来了,我的心里欣喜的同时略有些心虚。
      身为帝王,我脸不红心不跳的走到长椅,将阿舞放下。
      两名太医识趣的上前把诊,明显是有备而来。
      与我要好的祝太医愁眉苦脸道:【女帝,保重凤体啊!】
      是了,陈年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太医的医术再好,我的身体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祝太医知我脾性,念叨的话也没多说两句。
      反而是刘裕翯满脸铁青,说着冷嘲热讽的话语。
      若不是知晓他的臭脾气,是要砍头的。
      【女帝可还记得上回是如何答应臣的?】
      【吾是有急事要办。】我随口说道。
      【臣为何听说女帝进了那些肮脏的地方。】听他的语气有些动怒。
      我盯着他,有点想逗逗他。
      难得刘将军有这么可爱的时候呢!
      【谁让吾身边也没几个知冷知热的才子在身边伺候着。】我把玩着染了蔻丹的指甲。
      哎呀,刚才在名风馆不会因蔻丹露了馅吧?
      他冷哼了声,背对我。
      双拳紧握,似乎更生气了些。
      我继续添油加醋的说:【不过,也无须等太久,冬至便有两个才子进宫,那翰林学士之子出落得真好看,笑起来宛如春风拂面。】
      【男儿应当志在四方、不屈不挠,并非屈身为深宫后院的才子。】
      这么说,是瞧不起才子咯!
      我看着他浑身上下狼狈的模样,估摸是千里迢迢回京,未来得及回府。
      也不知被我封为“神武君”的名分。
      我刻意提醒他,【刘将军不必出口狂言,你可是吾的神武君呢,吾近期劳碌,未选定时日,待空闲下来,再为君赐宫殿,至于侍寝,你若不愿,吾不会勉强你。】
      垂眸间,我的唇角扬起一道弧度。
      他听后吃惊不已。
      等意识到自家的老爹干的好事,经不住红了耳根。
      打脸来得真快。
      他不敢再看我的眼睛,羞愧的跪在地上道:【臣自知不配,还请女帝收回成命。】
      看吧!我的买卖只赚不亏啊!
      刘郅过几日送来五十万两黄金填充国库,吾年关的开销不就有了吗?
      我在明堂坐享其成,捡来的便宜,总不能打退堂鼓吧!
      至此,绝不能错过大好时机。
      【吾也不是非你刘将军不可,只是吾乃天女,一言九鼎。】我挑眉,假意为难的说:【你父亲那边已传得沸沸扬扬,关乎你的名声及尊严,往后要娶妻生子怕是不易,此事暂且缓缓,容吾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再告知你。】
      【臣不嫌女帝,臣也……】他话说到一半,欲言又止。
      我看身上的伤口包扎好了,摆摆手让祝太医先下去。
      刘裕翯垂首,思量了会儿,才说:【臣一介武夫,无才无德,自不配位。】
      【好了。】我打断他,【天寒地冻的,你舟车劳顿,先回府歇息吧!此事改日再谈。】
      【是。】他走时,忧心忡忡的忘了我一眼。
      我见莫山一匆忙赶来,让伺候的丫鬟先退下。
      莫山一急切的拉起我的手左看看右瞧瞧的,生怕我缺斤少两。
      确定我无碍,他才发现紧握着我的手,惶恐的放开了。
      【女帝赎罪,奴才无心之举脏了女帝凤体。】
      【你且起来吧!】我揉揉酸痛的胳膊,吩咐道:【备水,吾要沐浴更衣。】
      【奴才早已让人备好热水,只待女帝归来。】
      话虽贴心。
      可我疑心了。
      照理来说,我与阿舞悄悄外出并未通知他人。
      况且,我派人封锁了消息。
      宫内看守的人也是我的影卫若荷。
      他此番越柬,怕是别有心思。
      我看不出他的目的,假装满意的说:【派人照顾阿舞。】
      回到寝殿,莫山一已为我找好替换的寝衣。
      他见我脱去外袍,便默默的关上门。
      阿舞受了伤,若荷来伺候我。
      我靠在浴桶边,她把旧伤的药材全部倒进浴桶里。
      忙完,她在我耳边低声道:【女帝,已查出赵云鹤在筹备中。】
      【嗯!】我不动声色的应了下。
      在这寒冬里,泡浴当真舒服,还想公务作甚。
      若荷见我不作声,细心的为我把脉,然后用针灸为我治疗旧疾。
      做完,她又为我揉揉肩膀。
      我指了指左边,说:【这儿,酸得很。】
      【是。】
      许是太舒服,我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醒来已是响午。
      若荷禀报,说刘郅已等候多时。
      昨日的伤口隐隐作痛,我撑着身子,尽量唤醒晕沉的脑袋。
      【女帝受伤未愈,不如奴婢去通传刘老将军改日再议。】若荷说着,手搭在我的脉搏上。
      她垂下睫毛,诊断后,又道:【无大碍,精心养着便可,女帝莫要日夜劳作了。】
      我清清嗓子,淡淡道:【小伤而已,不足挂齿,传吧!】
      若荷福身,【是。】
      我穿戴整齐,批上暖和的红斗篷坐在案桌上等候。
      不一会儿,若荷领人进来,刘郅参拜后说道:【回女帝,事已办妥,只待颁令。】
      听到此,我高兴极了。
      重点是那五十万两。
      【刘卿办事雷厉风行,吾甚是欣慰,不愧是父皇钦点的将军,有勇有谋。】一顿夸赞下来,我虽与他口头有约,倘若他日反悔,有何对证。
      【只是……】我停顿片刻。
      他立马跪下,偷奸耍滑道:【女帝,臣一把年纪别无他求,先皇当政,老臣死守边境不被侵犯,却从不贪婪功绩,老夫只求那逆子和家族安好,如今,只希望他作为神武君能尽心尽力伺候女帝。】
      说着,他将袖口的册子递上来,【女帝,此乃犬子的入礼,不知道女帝觉得什么时日入宫更好些。】
      我望着桌面的册子,不紧不慢的打开,略微一扫。
      啧!!!
      这老狐狸,真会拿捏我的命门。
      刘将军的入礼有一千万两。
      我咳嗽了声。
      若荷为我递来茶水,我轻抿了口,依旧那副清冷的模样。
      【神武君这般好,吾有何理由拒之。】我用食指点了点桌子,半响才说:【明日十八,宜嫁娶,爱卿可回去准备一下。】
      【谢女帝。】
      刘郅走后,若荷备来午膳。
      说是午膳,其实是药膳。
      莫山一端来一碗银耳莲子羹,说是饭后吃点甜点,有利于心情愉悦。
      我让他放一旁先退下。
      许是没有胃口,我又昏昏沉沉的跑床榻睡过去了。
      到了第二日傍晚,我的车鸾将刘裕翯接进宫来。
      他一袭红衣跪在我的床榻边。
      我揉揉疼痛太阳穴,才想起昨日答应刘郅的事。
      两人平常如同僚般相敬如宾,他现在成为我的才子,有点大才小用。
      许是过于相熟,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刘裕翯率先跪在地上,【臣未保护女帝安危,罪该万死。】
      他开了口,倒把我的神魂拉了回来。
      我抚着胸前的长发,紧张道:【无碍。】
      为了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转移话题说:【过几日朝中政局会有变,吾思虑着让你先脱身,莫要搅进去。】
      这么说,应该能解去我俩的尴尬。
      【臣尽力配合女帝。】他抱拳道。
      【别跪了,起来坐吧!你的寝宫仍在修缮,今后先与吾一同住在嬨灵宫。】
      他先是呆愣不语,可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唰的红了脸颊,不安的手不知往何处放,紧紧握住两侧的衣服。
      冷冷清清的双眼里满是慌乱。
      像我们两个清冷的性子,能说上话已是天赐。
      我算是发现了,比起战场时英勇无敌,凶猛如同野兽般的刘将军,此刻像只无措且红了眼兔子,可爱风趣。
      我感到有趣极了,想继续逗逗他。
      【吾自知神武君心里不愿,今夜便不用侍寝,吾不是迂腐之人。】
      【臣……】他紧张的跪前几步,到我床边。
      往常言语利落的人,今儿结巴了似的。
      我慵懒道:【将军自便,吾要睡了。】
      随即便躺下背对他。
      【女帝……我……】
      他按不住那颗快跳出来的心脏,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去说。
      他咬紧下唇,把眼睛闭上了。
      许是破防了,他颤抖的手扯开腰间的红带,衣衫一件又一件的落尽。
      露出精壮的上身,因往年在外在战场受的伤,背部有几道狰狞长长的伤疤,可也挡不住那孔武有力的臂膀和腰腹部那几块力量。
      他慢慢的躺床上,轻轻的搂住我。
      把我吓得一怔。
      瞪大眼睛。
      一动不敢动。
      我也慌了。
      默默的后悔方才的玩笑。
      老娘还一身伤呢
      在我思考如何挽回时,棉被落下,冷风一扫而过后盖住我俩,他滚烫的身子包裹着我,吻落在我的唇上。
      湿润的,浓浓的酒味。
      我双手抵住他坚硬的胸膛,羞着偏过头,想阻止这场闹剧。
      然而,他却丝毫不给我机会,宽大并骨节分明的手固定我的下巴,用尽力气似的蹂躏我的红唇,直叫我喘不过气来。
      这时候我才知晓男女之间的悬殊,他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
      我不知道该怎么好,被吻得思绪越发凌乱。
      半眯的眼睛目测这张风华月貌的脸,罢了罢了。
      后退也来不及了。
      一夜荒唐。
      待我醒来时,旁边的床褥已没有温度,看来是走了许久。
      若荷给我备了水,泡药浴。
      唤了几个丫鬟换掉丝衾和床褥套,室内熏了香。
      我由若荷搀扶着下床,后背以及那处的酸痛不得不让我蹙了眉头,初经人事,这般难受。
      可比身上那些刀伤疼得多。
      回顾阿舞的那番话,约摸就是,我身为女帝不可能独宠一人,始终要雨露均沾。
      若说我对刘裕翯是什么感觉?
      大抵就是利益往来罢了。
      无论是家世还是政局上,他确实是不二人选。
      何况刘郅给的条件无人能比。
      就这样吧!
      沐浴过后,若荷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是我授意的,我毫不犹豫的喝进肚子里。
      苦涩的药划过喉咙,我忍不住干呕几声,缓了口气,我继续喝得一干二净。
      擦拭掉嘴角的多余的药汁,便去看了阿舞的伤势恢复得如何。
      去到她的厢房时,人还未醒,她那身伤没两个月下不来床,我嘱咐伺候的丫环仔细照顾,便转身去了花园走一走。
      花园内有几位公公在打理含苞待放的冬梅,其中一人是莫山一。
      他见我来,把早准备好的冬梅抱着小奔而来,满脸的欣喜,与往常没有生机的模样不同。
      【奴才参见女帝。】他笑道。
      【起身。】我落座在凉亭的石凳上。
      【回女帝,这是奴才刚摘的冬梅,此梅据说开花时芬香四溢,与其他的梅花并不一般。奴才稍后放入瓶中,送去女帝寝殿观赏。】
      他说话间,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视着我。
      我感觉到了,却不曾抬起头来。
      望着一片白雪皑皑的梅林,我打不起兴趣来,虽说难得的休沐,可心里始终盘算着赵云鹤的阴谋诡计。
      若此时,能与刘将军商量一二,更为合适。
      经历昨晚,再次见面怕是尴尬至极。
      真是让人头疼。
      想着今晚同住一个屋檐下,我嘱咐若荷先去收拾出一间寝殿让他搬过去住。
      冬梅无意再赏,我起身回了御书房。
      浑身漆黑的酒歌坐在木梁上,细细报来。
      【回主上,人手已召集完毕,暗门,花楼,酒楼三处已准备齐全,待主上下令,即可开张经营。】
      【嗯,暗门及花楼今晚开张吧!酒楼明日再开,吾晚些过去。】
      【是。】
      【暗门谁负责?】
      【回主上,是初六。】
      【花楼呢?】
      【乙冥,酒楼是多愁。】
      听完,我若有所思。
      我磨砂着桌上的宣纸,思虑了会儿,说:【花楼让雾眉去,烟花之地,终究是女人比较懂男人心。】
      【得令。】
      【还有哪些该清的老匹夫都清完了没有?】
      【回主上,有刘老将军的配合,已处理干净。】
      我很满意的点点头,【安排的人过几日推上去吧!后天上朝,吾要看到新的面貌,新的政局。】
      想起什么来,我拉住想走天窗的酒歌。
      【等等,那两个新选的才子叫什么名字来的,让他们提前入宫吧!】
      【得令。】
      【去吧!赵云鹤的那边盯紧点。】
      若荷将殿门打开,听外头的禀报,是阿姐来了。
      阿姐是淑妃娘娘所生的长女,可惜,阿姐母妃随父皇去了,留下她一人。
      她伤心欲绝,独自游荡江湖去了。
      如今归来,我心里欣喜,赶紧把人迎进门。
      阿姐进门先是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赵玉儿参见女帝,女帝千岁,万福金安。】
      可想而知,她旁边的奶娃娃也有样学样的跪在地上行大礼。
      我震惊之余,仔细打量她身旁的奶娃娃。
      阿姐眼泪婆娑的望着我,【圆圆,快叫小姨。】
      我听闻,速速起身走到前头,蹲下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粗衣麻布的女娃娃,嘟了嘟嘴,笑嘻嘻道:【小姨,我叫赵圆圆。】
      瞧,那笑成一道月牙湾的眼睛真好看,水灵灵的,如泉水一般清澈。
      我很喜欢圆圆。
      派人去取来许多女娃娃玩的物品和衣裳,赏赐了不少见面礼。
      乳母把圆圆带出去玩耍,我请阿姐落座。
      她眼泪直流的望着我,似乎很多话要和我说。
      从她的眼睛看出来,她过得不太快乐,至于经历了什么苦难,我没问。
      【回来便好。】我柔柔的说了句。
      也只能这般安抚她。
      她抹干眼泪,扯出一个笑容,说:【好。】
      千言万语都在眼睛里了。
      【阿姐的公主府我常派人打扫,阿姐可放心安住。】
      【有劳妹妹了。】
      【姐妹之间何须客气,阿姐舟车劳顿,早些带圆圆去歇息,我改日再去登门拜访。】
      【一家人,何须拜访,阿妹能来,我高兴。】
      【好,阿姐可要做多一些好吃的。】
      若荷送走阿姐,我叮嘱了声:【去查一下阿姐这些年在哪儿,遇到什么人,细细报来。】
      若荷得令,把事情吩咐下去了。
      时间飞快,眨眼间,外头的天漆黑无光,宫内悬梁上的灯笼陆陆续续高高挂起,若荷点亮殿内的蜡烛,用了晚膳,我易了容,换了男装出了宫。
      若荷较为稳重妥当一些,不像阿舞那丫头,闹心。
      暗门用来收集各路消息,做各路见不得光的买卖。
      花楼除了用来盈利,门路可比暗门多得多。
      我此时坐在五楼的上等房,仰望舞台中央一身白衣的雾眉,她抱着琵琶忽而垂睫,含羞的模样惹来台下的客官一阵欢悦,舞姿闲婉柔靡,她轻盈的抬起半遮半露的玉腿,在伸出的一瞬间立马收回,勾得那群如狼似虎的客官春心荡漾,忍不住抛金夺人。
      一掷千金抱美人。
      我冷笑了声。
      听着那一句句狂言,把玩着酒杯。
      我花楼的美人,只能看,不能摸。
      抱?呵,想得美。
      若荷坐在我对面,面无表情的为我剥着花生,我仔细打量着若荷,嗯,冰清玉洁,也是一个大美人。
      她被我盯得不自然,问:【公子,可是小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窃笑,辩解着:【在看你身后的人。】
      她并未回头,只用余光轻轻的斜视了眼。
      【这五楼的上等房,没两锭黄金拿不下来,这群人无非就是那群纨绔世家子弟,还有那群不中用的老匹夫。】
      【今儿让他们开心一下,明日便笑不出来了。】
      【来,喝一杯。】我举起杯子。
      愕然,看到一个熟人。
      花阳怎么在这里?
      他靠在柱子上,目光直落在我身,笑得轻蔑。
      这人不做男倌了?
      难道怕我花楼抢了名风馆生意?
      我不打算理会花阳,在花楼坐了会儿领着若荷离开了。
      去了暗门察看一番,确定一切妥当迅速回了宫。
      换回常服,若荷端来一碗热乎乎的甜汤,上面还有几个软糯的汤圆,一碗下肚,整个人舒服极了,夜深天冷,我处理一批折子后连忙躺回凤床里。
      若荷熄了灯,端着碗出了去。
      我转个身,想着昨晚那场风雨,双颊直接觉得发热。
      【女帝安好。】突然一声道来,我敏捷的抽出枕下的短刀刺了过去。
      对方反应极快的躲过我的突击,单手牵制我,狠狠一拉,我落入他的怀中。
      他低头闻起我的发香,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
      不,应该说是一副采花贼的嘴脸。
      我趁机抽出腿上的小刀,刺入他的大腿内,他吃疼的闷哼了声,随后笑得开怀的亲了口我的脸颊放开了我。
      【见面礼,如此贵重,足够令本公子铭记在心。】
      他开了口,我便知道是谁了。
      【花阳,你这是何意?】我坐在床边,抹去脸颊的痕迹,顺道整理衣裳。
      【何必与我这般疏离,我可是找你找得好苦?】他不紧不慢的抽出腿上的小刀,在怀中取出金疮药倒在伤口处,接着撕掉我的帐帘绑住大腿。
      我的关注点却不在他的腿伤,而且那一句“疏离”。
      我何时与他有交集?
      第一次相见是在名风馆,那五百两至于让他对我难以忘却?
      我着实猜不透,也不明他的来意。
      我抓过身后的长发挡住胸前的风光,刻意远离他,生怕下一秒被占了便宜。
      论武功,他在我之上,我自然是吃大亏。
      若荷来了。
      用剑指着他,他一指弹断锋利的剑身,单掌击伤了若荷。
      我盯着若荷,抬起手劝住她。
      起码,花阳对我而言并没有性命上的威胁。
      花阳慢悠悠的睡在我的闺床上,目光呆滞的凝视我,薄唇微张,模样惹人怜惜,他人瞧见了,我怕跳到河里都洗不清。
      【你可否还记得救过一个满身是血,快废掉的乞丐?】
      他迷离的目光告诉我,他在记忆着那些往事。
      乞丐?
      隐约记起做太女时,路经云山寺是救过一个乞丐,我让下人把行囊给了他,还给他一些银两,至于我,就是看了一眼便继续赶路,多的也没有过问。
      如此说来,当初不该救。
      【吾无须你偿还恩情,但你过于放肆,皇宫岂止是你想来就来的。】
      他含泪狂笑,【那你为何要救我?】
      话刚落音,他把我扯倒在床,单手禁锢我的双手,欺压而上,肆虐的咬住我的脖颈,疼得我使劲全力反抗。
      若荷见此,拼了命的扑来救我。
      可惜我们都不是花阳的对手,他偏执的掐住我的下巴,不让我的动,吻了上来。
      我一阵恶心,恶狠狠的咬了他的唇,他的唇鲜血慢慢渗出,沿着下巴滴落。
      莫名的后悔把刘裕翯赶走。
      若荷看着我的眼睛,便懂了,一声号角响起。
      不出意外,刘裕翯第一个破门而入。
      花阳见刘裕翯来了,认真的抽出腰间的软剑对峙,两人轻身一跃,往花园的方向去了。
      若荷见此,不顾身受重伤,率先擦掉我脸上的血滴,在我的下唇和脖颈伤口处涂抹修复膏。
      我恼怒的蹙起眉头,唤人备水沐浴更衣,把所有东西都换掉。
      只要是花阳有接触的,通通清掉。
      我坐在铜镜前,望着脖颈上的牙印,生怕落了疤痕。
      这玩意属狗的,占尽便宜还非得咬我。
      明日上朝,我哪有脸面对着众人。
      我揉揉疼痛的太阳穴,若荷下跪请罪,不久,刘裕翯也回来了,跪在屏风外请罪。
      怒火未尽,我浮躁不语。
      叹息,我摆摆手让刘裕翯先下去。
      沐浴更衣,折腾到半宿才睡,期间仍有余悸,我愣是熬到天明,两眼乌青,眼睛暗光无光,整个人软绵无力,像是抽了魂魄似的。
      起身换了朝服,穿戴整齐。
      幸好是寒冬季节,可以戴上围脖遮住脖颈的伤口,至于破了的唇瓣,我涂了鲜红的口脂,大约能遮住一点。
      若荷受了伤,我让她休沐,今日换了个若雨当值。
      她们是双生姐妹,极少的人能辨别出来。
      今天的朝廷极为压抑,我安排的人从左列出站,率先列出太傅的不作为,再搬出人证和物证,太傅的一连贯的推脱与牵连,扯出许多人,这事算是办妥了。
      我在朝堂勃然大怒,砸了一桌子的东西,百官跪地求饶。
      我仰着头,怒斥道:【诸位怕是忘了当初为何参加选举,身怀的大志在何处了吧?身为百姓们爱戴的清官,尔等滥用私权,谁给你们天大的胆子,欺君瞒上,欺压百姓,贪赃枉法,滥杀无辜,走私国物,垄断粮草,拐卖妇孺稚子。】
      【纵使身为开国功臣,吾今日谁都不会绕过,俗话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尔等犯了罪,重则当斩,轻则按制处罚。】我怒火中烧的起了身,衣袖一甩,喝道:【来人,都给吾拖走。】
      剩余的只有三十多人,都是一直被欺压老实本分,仍有一颗纯净的心。
      我把有实力者提拔上来,无能力者在原位逗留,重要官位我已有人选,剩余的安排了选举考试,不论出身,只讲文韬武略,胜者为上,为吾所用。
      当日册封了重要官位的人有:墨家,墨筅子,徐家,徐明囘(hui),司马家,司马缁衣,青海家,青海山圩等人。至于与赵云鹤有关联的两人,周丞相和何知青暂且未动。
      礼部周茂河孙长子周子玊和翰林李学士的儿子李司,两人直接继任父位。
      至于他们家族中,难免会掀起一股风波。
      有没有实力去摆平,看他们了的。
      气急伤肝,加上旧伤未愈,下朝后我晕沉沉的躺在长椅歇息。
      若雨替我把脉,劝道:【喜伤脾、怒伤肝,女帝莫要大怒了。】
      我点点头。
      她给我喂了药丸,做了针灸,倒是好了许多。
      稍微缓过气来,我易了容,换了常服去了新开张的酒楼用餐。
      昨晚花阳的图谋不轨让我心有余悸,便把刘裕翯带上了。
      他站在我身旁,我稍微安心一些。
      看到酒楼的生意火旺,我焦急的心也安定很多。
      多愁端着美味的菜肴和上好的酒急忙过来招呼,他乐呵呵的行礼,随后站在一旁。
      若雨细心验毒布菜,刘裕翯为我夹菜,我特地望了他一眼。
      脸色苍白,看来他昨晚也受了伤。
      他不敢抬头看我,只垂睫夹菜,我看他,发现他出落得甚好,像他娘亲那个大美人。
      倒是白瞎了刘郅这个武夫。
      直到多愁唤了我两声,我才意识到自己失态。
      【多愁啊!日后酒楼便是你的了,好好看着。】我笑着说。
      在暗卫里,多愁是最年长的卫子。
      已到花甲之年,本该儿孙满堂,可惜被仇家灭门。
      如今报了仇,孑然一身。
      我除了收一半的盈利,剩余的也给他了。
      在这人来人往的酒楼,以免他孤单。
      暗卫近期培养不少新卫,他可以退出,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多愁的为人我了解,他感动不已的跪在地上磕头,【谢主上赏赐。】
      【你应得的。】
      我不再感性,问他,【这肘子甚是好吃,日后吾想要吃,记得留一份。】
      【是,主上想吃,老奴抹黑着也给主上做出来。】多愁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若雨在旁偷笑。
      这就是若荷和若雨的区别,若雨活泼开朗一点。
      她意识到自己出众,喜庆的脸即刻严肃几分,尽量扮作姐姐的模样。
      【许久未聚,多愁也坐下来喝一杯吧!】
      【主上,今天忙不过来,小的得先去忙了。】多愁笑道。
      我望着窗外,楼下排满长队,也让他出去了。
      望着望着,一名男子骑着马匹慢悠悠的路过。
      他抬起头的瞬间,与我对视上了。
      我不经意的被他吸走目光,这个男子和我见过的不一样。
      他戴着斗篷,却没遮住满头的银发,我最爱的银发。
      他的双眼如星光深邃又璀璨,鼻梁高挺,朱唇性感诱人。
      他的左耳戴了一个奇形怪状的黑耳环,他的衣裳像是某种民族的服饰。
      他很白,白到发光。
      他很高,有八尺二。
      他的手,修长,好看极了。
      我把所有能关注的,一并收入眼中。
      彻底的迷住了。
      我对他柔柔一笑。
      把多愁备的酒,整坛扔下二楼。
      他接住了,对着我笑。
      随后,打开坛盖,豪迈的饮了一口烈酒。
      再对我抱拳敬礼。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囊袋,也扔上来给我,刘裕翯欲要挡住,我拦下他,接住了囊袋。
      若雨与我对视一眼,识趣的离开座位。
      【此人来路不明,女帝且要当心。】刘裕翯说完,一口烈酒下肚。
      我心情愉悦,不曾理会他。
      盼着若雨能给我带来好消息。
      那样的男子,他不仅吸引了我的目光,更是夺去路人的目光。
      我的心思飘得远远的。
      很快,若雨回来了。
      她喜出望外的附在我耳边说:【女帝,那位公子是廖北牧民,途径此地,来采买草药,他说他叫天恒,很高兴认识女帝。不过他好像误以为你是男子,说要与你结交为友,改日一起把酒畅谈,他住阁西巷,暂住半月,找到药草便回廖北了。】
      天恒,很好听的名字。
      可他把我当男子,我微微有些失落。
      “砰”的一声,刘裕翯的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他脸色铁青道:【女帝赎罪,臣喝多了。】
      【无碍。】我恢复寻常的神色道。
      说起来,刘将军是我的才子。
      莫非吃醋了。
      可他却看不屑身为后宫才子啊!
      我许他权利和家世常在,这也是他的代价。
      罢了。
      我得想想办法,怎么与天恒联系。
      【回宫吧!】我批上斗篷,戴上袖筒,起身离开。
      车鸾内,刘将军的脸色铁青,他闭目靠在车上,忽然身子倾落在我的腿上。
      我一动不敢动,从袖筒伸出暖和的手轻拍他的脸。
      【刘将军,醒醒。】
      他却没有回应我。
      我感知他的脸滚烫,才记起,这家伙不会是受了很重的伤吧!
      我抚摸他的额头,果不其然,发热了。
      连忙让他的心腹赶马回宫。
      把人拖到我的床上,若雨给他把脉,在接触时,他移开了手。
      我在旁看着,低声骂着这矫情的货。
      请来祝太医。
      后来,便是我给他敷上毛巾退热,酒歌找我时,我把毛巾交给他的心腹便去了御书房。
      【启禀女帝,长公主的事查到了。】
      【说说看。】我烤着火,再戳戳两手。
      【据说长公主在闯荡江湖时被土匪绑了去,幸好途中被人所救,那人是一个商贾,真实身份是远在他国的世家子弟,长公主与其人久生情愫,可惜,此人已有婚约,其母以死相逼,后来,此人便一走了之,这时,长公主有了身孕,可此人的未婚妻不肯作数,一直派人刺杀公主,能回到景康,怕是死里逃生。】
      酒歌说完,我的内心愤愤不平。
      【欺负我阿姐啊!】我淡淡的勾了勾唇。
      随即,目光森冷阴狠。
      【把其母和未婚妻杀了吧!那群土匪,也废了。】我半点怜悯都没有,【我堂堂景田长公主岂能是这等贱民能侮辱的。阿姐看得上他,是他上辈子积累的福气,怎能辜负阿姐呢!】
      我细碎念叨道:【阿姐,你受的委屈,阿妹帮你讨回来,父皇护不到你,我来护你。】
      恢复常态,我问酒歌:【莫山一的事可有下文?】
      酒歌摇了摇头。
      【让人回来吧!先去处理其他事。】
      谈完正事,我回到寝殿。
      刘裕翯仍在睡,确定他平缓许多,我沐浴更衣后,便去用晚膳。
      来来回回,又到夜晚,他仍在睡。
      我哈欠连天,着实无奈,只好躺到他的另外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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