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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什么?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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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什么?诈尸了!”女子夸张的音调惹得周围一众人的注目礼。
一家环境清幽,但客人并不算多的酒馆,角落的位置里,两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相对而坐。
发出声音的那位捂着嘴,瞪着杏眼看向对面散落着微卷长发的女子。
“啧,不是。”慕舟靠着椅背,她捏了捏鼻梁,缓缓吐出口气。
大衣和西装外套都被她脱了放在一旁,里面的衬衫款式休闲,因而浑身上下透露着柔和气息。
“杨若温,你别一惊一乍。”
杨若温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她喝了口酒,道:“不是我多说,舟舟,你还放不下吗?”
好不容易有个不用加班的晚上,杨若温刚洗漱完就被慕舟打电话从被窝里面挖起来。
她原本并不想来,但慕舟告诉她有个惊天大瓜等她来吃,如果今晚不来,以后就再也别想知道了。
杨若温急得就差直接穿着睡衣来赴约了。
结果这个瓜确实刺激,但是杨若温总觉得像吃了口烂瓜。
“好不容易放下了,结果白白送我那么多遗产。”慕舟将碍事的头发拨到耳后,轻嗤一声。
“他故意的。”
“怎么能叫白送?”杨若温不赞同,“那是他欠你的。”
杨若温跟慕舟认识十多年了,从高中开始,那个时候的她们如同双生子一般形影不离,可以说是见证且陪伴了慕舟的成长。
她完全能体会到慕舟的心境,但她并不赞同慕舟的自省,她从来都不是需要歉疚的那一方。
“那那个人呢?真的像到你觉得是陈子规诈尸的程度?”杨若温察觉到慕舟情绪有些低落,决定用上个话题来揭过这个话题。
“当然没有,只是那个时候灯光太昏暗了。我看到的时候吓了一大跳,结果后来谈完合作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其实只有四五分相似。”慕舟回想。
“硬要说的话,他就像纯净水一样。”
杨若温懂了,“哦~也就是说,有种澄澈的感觉是吧?”
慕舟笑着颔首。
“而且声音也不一样,所以听到他说话的时候我就反应过来了。”
“诶,反正我是不建议你找个替代品哦。毕竟陈子规又不是个好的。”杨若温托腮看着慕舟。
“你想什么呢?我躲怕是还来不及呢。”慕舟笑起来,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我今晚终于把陈立方那块地拿过来了,可真费劲。”
杨若温来了点兴趣,“我记得你说要放长线钓大鱼,怎么样?顺利吗?”
慕舟点点头,笑了起来,原本有些下垂的眼尾上挑,如同清润的山茶花,眼里盈漫着隐隐流光,浑身上下散发着纯然无害的气息。
最是迷惑人。
“不过你要那块地干嘛?”杨若温好奇问道,“发展新产业?”
“嗯,不过具体是什么,暂时保密。”慕舟抿了口酒,笑道:
“瓜吃完了,也别光顾着说我,你们的游戏测试怎么样了?”
杨若温大学学的传媒专业,毕业后进了一家游戏公司做策划。干了两年,身心俱疲,明明是大好的青春年纪却体检出来一身毛病,于是怒而跑路。
彼时慕舟赚到了她投资的第一桶金。
杨若温仿佛大彻大悟,窝在家里写小说,励志要当一个不用出门混吃等死的网文作者。慕舟去找她时有幸拜读了一下,问她:
“或许你愿意自己开发游戏吗?”
两人一拍即合,杨若温负责拉人,慕舟负责拉投资。早期的两个人虽然过得艰苦,甚至连个像模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但好歹是熬出了头。
如今慕舟投资领域越做越大,有了自己的金融公司洲辙,在洲迹的科技产业园有着五层上下的办公楼。
离杨若温成立游戏工作室雏杨也已经过去四年。
雏杨工作室制作的第一款乙女游戏于一年前上线,反响颇为热烈。也在同年,杨若温关闭工作室,成立了同名游戏公司,洲辙入驻,成为公司股东。
于是杨若温一不做二不休,又开始着手第二部游戏,只不过现在仍在研发阶段。
“别提了。”杨若温脸顿时垮了下来,“技术卡壳了,就是我上次跟你提的骨骼动画。”
慕舟点头,她听说过,虽说是门槛不高,但想做得丝滑确实很考验建模师的技术。
“我记得马上你们要第一年校招了吧?招批新鲜血液进来?”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万一就给我捡到个天才呢。”杨若温点了点头。
慕舟笑了起来,并不走心地祝福她梦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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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日子过得匆忙且杂乱无章,那一晚难得的轻松愉快的氛围就好像错觉一般飞逝。
转眼来到四月中旬,慕舟带领的团队再次拿下一场完美的竞标。慕舟心情大好,给每个员工都加了奖金,消息传达下去,一时间气氛热络。
就在这时,江韫敲门:“慕总,有人来找您,我让他们等在会客室了。”
慕舟点了点头,以为是哪个合作商,不甚在意。她捞起椅背上的咖色西装外套穿上,将披散的头发绕扎起来,补了点口红提了气色。
不多时,慕舟推开会客室的门,却见里面坐着的是一对中年夫妻,气质都颇为儒雅,浑身散发着温润的书卷气息。
他们看到慕舟,站起了身。
慕舟难得地愣了愣,“伯父伯母,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送她遗产的陈子规的父母,两人都是大学老师,如今都已经退休,常居海市。
慕舟已经很多年没再和他们见面,只是每年固定打一笔钱给他们。
伯父陈正林笑了笑:“我跟你伯母打算去港市玩一趟,路过洲迹,想着很久没见你了,过来看看。”
当年在海市上大学时,慕舟的专业课老师就是陈正林,他对慕舟赞赏有加,帮助颇多。
也是因为陈正林的有意介绍,慕舟和陈子规相识,只是没想到后来出了那档子事。
陈正林端详着慕舟,和大学时期青涩却总是挂着笑意的脸不同了,现在的慕舟虽然面上仍是那副单纯不谙世事的样貌,但举手投足间带着干练和锐气。
他也曾听说过慕舟的投资案例,甚至没退休之前偶尔还会拿她给自己的学生举例,慕舟确实是很有灵气,很值得让人骄傲的学生。
对于这个曾经的学生,他总是抱着歉疚的态度,也同时在逃避不愿被提起的丧子之痛。
今年妻子闲来无事在家里整理杂物时,在书房找到当年慕舟给自己儿子写的信,那个时候的他们,还很喜欢老派的恋爱方式,用互通书信来作为倾诉情愫的方式。
因为藏的隐秘,所以整理遗物时并未发觉。
他和妻子商量了许久,终于决定来见一面,算是对过去的恩怨进行了结。
“那伯父伯母打算在洲迹待几天吗?我安排人来带你们游玩?”慕舟很快调整好心态,扬起笑容问道。
陈正林摆摆手,“我跟你伯母晚上的飞机,我们来看一眼就走。”
“好吧。”慕舟没再多说什么,“那吃一顿便饭吧?我来安排。”
“不用了,小舟。”伯母姜秋颖笑道,“我们知道你忙,就是过来看看你,不用这么客气。”
慕舟知道这对夫妻跟自己怀有相同的态度,知道他们有在刻意回避与自己的见面,但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当年那些混乱不堪的事情即使过去这么多年,却仍然如同利刺一样横亘在自己心间。
慕舟便不再客气,在另一边沙发上坐下,招来员工给陈正林和姜秋颖倒茶。
“那我就不跟伯父伯母绕弯子了。”待员工出门,慕舟盯着冒着氤氲雾气的茶杯,再开口时嗓音有些涩然。
“你们这次来,是因为陈子规的事情吗?”
陈正林和姜秋颖一齐沉默了下来。
良久,陈正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叹了口气,再说话时,声音竟有些颤抖。
“子规的事情,我跟你伯母一直都觉得对不起你。是我们从小到大对子规教育的疏忽,让他伤害了你。”
慕舟摇了摇头,那件事情,除了陈子规,其他人都很难说是直接的恶人。即使是他,在死后将所有遗产送给自己的行为,也让她一时间难以评判起来。
“伯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小舟,我们知道因为子规的死,你的心情复杂。”姜秋颖说话时,带上了细细密密的哽咽。
“但我跟正林一直都觉得你是好孩子,我们都希望你不要因为子规的死而感到歉疚。我们也希望你能够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感情。”
“而不是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回头,反复锤炼自己的内心。”
慕舟递过帕子给姜伯母,心里沉沉。
陈正林与姜秋颖的一生可以算得上是风光霁月。他们两大学时期就互通情意,饱含爱意地生下陈子规,他们如何不爱这个孩子呢。
但是在今天,他们告诉自己,不要因为他们儿子的死而困住自己。慕舟的心脏泛起细密如针扎般的疼痛。
那些属于独自一人的,反复咀嚼的自省内疚,终于在这一刻,被这对夫妻温柔抚平。
“伯父伯母,谢谢你们。”慕舟郑重开口,“虽然这句话说的晚了些,也不应该由我来说,但我希望你们节哀。”
陈正林揽着妻子的肩,轻声安慰。待姜秋颖平复下来,他们两站起身,向慕舟道了别。
“那我就祝伯父伯母这趟旅途玩得顺心。”
慕舟叫了去机场的专车,将陈正林和姜秋颖送上车。
走前姜秋颖将慕舟揽进怀里,她轻轻拍了拍慕舟的背,古朴的檀香萦绕了慕舟满怀。
“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慕舟鼻子一酸,没说什么,只笑着摇了摇头。
待专车远去,慕舟正要回公司,却见江韫拿着一个信封匆匆赶来。
慕舟眉心一跳,只听江韫说:“慕总,这是刚刚员工整理会客室的时候在沙发上发现的。”
慕舟接过,信封上面遒劲的字体写着:
致慕舟
慕舟打开略显厚实的信封,是厚厚的一沓钱,细看下来,数额恰好是这么多年慕舟打给那对夫妻的钱。
在他们走后,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的今天,慕舟终于落下了强忍了多年的泪。
在她的身后,霞光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