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终 ...
-
宋臻臻需要一个漫长的恢复期。
这次冬季的降雨比往常的每一次来的都要长,终日阴沉的天空笼罩着这座小城。
宋臻臻缩在被子里昏昏沉沉的熬过每一天,她总算从记忆深处想起了第一次遇见许逸。
宋臻臻记不得是高几的时候了,她曾并肩和一个长相很好看的男生站在主席台上。
她好奇的打量着男生,惶恐紧张羞愧,仿佛要将世间一切不安都写在脸上,还要故作轻松的将目光放到远处。
敏感脆弱的小男生。
宋臻臻这样想着,便拉住他的手,然后对他漏出了一个狡黠微笑。
当时为什么想要去拉他的手?
事后宋臻臻也感觉很奇怪,或许是因为礼堂太过闷热她觉得无聊,才临时起意找点乐子。
又或者是因为她无意当中看到男生垂下的睫毛,又长又密,一抖一抖的像把小扇子。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在学校里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是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要努力去记住的程度。
几年后,宋臻臻去外国念书,在茫茫人海中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如果不是那张和许逸几乎一样的脸,宋臻臻不会注意到许杨,只会和匆匆与他擦肩而过。
与当初青涩稚嫩害羞的许逸不同,许杨眉眼都带些张扬,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又高又壮的,在和同行人打打闹闹,一看就是十几岁少年最轻狂的模样。
好奇心驱使,宋臻臻穿过人群,抓住了许杨的胳膊。
“你怎么也来这里了,你还记得我吗?”宋臻臻期待眼睛亮亮的。
“你说你认识我啊,”许杨唇角微弯,脸上带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继续开口,语气又轻又淡。
“不过你这搭讪的手段也太低级了吧。”
宋臻臻心情复杂定在原地,想着大概是认错人了。
眼看着许杨臭屁的掏出手机,又对她说:“想要我的联系方式?”
宋臻臻没劲的摇摇头。
“那你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也行,”许杨有点尴尬的挠挠头,怕自己玩过火了,又补充了句。
“我是真的想要。”
她看见许杨梗着脖子,眼神认真又执拗,显得特别可爱。
鬼使神差的,宋臻臻就给了他自己的联系方式,后面的事情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事后她才知道,这么多年许杨一直被父母保护的很好,他无忧无虑的长大,有自己的爱好和喜欢的人。
他不知道远在大洋彼岸他还有一个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弟弟,也不知道父母已经找了他弟弟很多年了。
更不知道宋臻臻早已同两人之间都产生了羁绊。
所以当父母告诉许杨有关双胞胎弟弟的事情后,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想起了宋臻臻第一次见面时问他的话。
他花了些时间整理了与弟弟有关的线索,找到了弟弟现在读大学的地方,没有丝毫的犹豫,许杨买了回国的机票,他想尽快把弟弟带回身边。
开往机场的大巴关门的那一刹那,宋臻臻跳了上来,她本不应该出现了。
宋臻臻捏了捏他是手,靠在他的肩头,轻声说:“我陪你。”
许杨是需要陪伴的,此刻他做不到推开宋臻臻,牵起她的手回答说:“好。”
他透过大巴看向远方的光景,景物向后闪过如同流水似的光点。
他想,见到弟弟之后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直接拥抱会不会突然吓到他。
新的游戏手柄已经买好放在家里了,等接弟弟回来就要带着他一起玩游戏,还要去超市多买些冰汽水和薯片。
父母看到弟弟该有多开心,之后还要一起去拍全家照,如果弟弟喜欢小动物的话,还可以一起养一只。
他想了很多很多,都是些点滴的小事,想到他忍不住笑了,直到他看见了大巴不受控制的撞向护栏。
所有美好顷刻终止,伴随长久疼痛、寒冷和漆黑,他最后闭上眼世界变得寂静无声。
~~
浑浑噩噩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每次闭上眼宋臻臻都会做梦。
在无尽的梦里的,她分不清对方是是许杨还是许逸,只是当睁开眼睛的时候,谁都不在她身边。
直到那天她收到了一个来自远方的邮件,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飞往日本的机票。
相片里的许逸在跳伞,他张开双臂像只自由的鸟。
相片背面写着:替哥哥完成的第一件事情。问臻臻好,北海道的樱花开了,空气里都是粉色的。
宋臻臻攥着机票,犹豫了很久还是去了北海道,一个人赏了樱花,吃了当季的帝王蟹。
她想起来很久之前,许杨曾说过很想去北海道。
电车叮叮当当走过,带起满天纷飞的樱花雨,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她头顶,像是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雨。
又过了一段时间,宋臻臻收到了第二张照片,这次是许逸在开赛车赛车。
除此之外还有一块冲浪板
——替哥哥完成的第二件事情。问臻臻好,夏天到了到来,享受征服大海的感受吧。
宋臻臻不会冲浪,但冲浪板放在角落吃灰又实在可惜,于是宋臻臻花了半个月总算学会了冲浪。
海水混合着腥咸的空气扑在脸上时,宋臻臻久违的感受到了自由和放松。
接着是第三件,第四件……
两人这样一直持续了两年,许逸时不时就会寄一些照片,同时也会建议她去做一些事情,算是照片都有20多张了。
许逸大多去蹦极,爬山,滑雪;通常建议她去干写轻松,比如旅行,美食,有时甚至是见一些球星。
接连不断的,生活慢慢有了很多的期盼,宋臻臻再想去许杨时不只是眼泪不停的往下流了。
她会记过往美好的种种,她相信许杨会去到很好的地方。
直到某一天,许逸寄过来的照片变成了一个笔记本。
“最想做的50件事”
是许杨的字迹,里面详细记录了他最想字做的事情。
包括但不限于宋臻臻熟悉的蹦极,看樱花,跳伞,一项一项的都大上了对勾。
宋臻臻这才明白过来每张照片后面写的“替哥哥完成的第X件事”是什么意思。
最后只留了两项没有打对勾。
和宋臻臻结婚
登珠穆朗玛峰
一个是无法实现的,一个是许逸准备实现的。
宋臻臻久违的拨通了许逸的电话。
对方声音响起,变得沉稳了很多。
“我们见一面吧。”宋臻臻说。
许逸低声笑了,声音中带了几分成熟。
“臻臻,等我爬完珠峰,我要实现我哥的最后一个心愿,等十月底我回来陪你过生日。”
“我一直都在,我会等你。”
宋臻臻说完也笑了,心久违的安定下来。
隔着电话,宋臻臻给许逸讲了很多有关他哥哥的事情。
奇怪的事,她讲的时候没有哭。刚刚回复记忆的那段时间,谁都不能提起许杨,她一想到许杨就愧疚,眼泪止不住的留,她总是认为自己不配过的这么好,更不配再去接纳许逸。
而现在她想起许杨时,不会再心痛,甚至还会因为过往美好的回忆而笑出来。
这太奇怪了,宋臻臻想了又想,总算明白了是什么使她忽然看开了这些。
是时间一丝不苟的经过每一个人,如同流水一般,即便是刻在石头上的陈年伤痕也总会有被抚平的那天。
现在她总算是想明白了,好像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过去的。
8月,许逸发来了他在大本营进行适应性训练的照片。
9月底,宋臻臻收到了许逸穿着厚重登山服做准备的照片。
10月中旬,宋臻臻看到了他和向导的合影,准备次日登山。
10月底,宋臻臻等来了许逸寄来的生日礼物,却没有等来许逸的人,他食言了。
11月了,许逸还是没有任何消息,距离他失踪已经过去了一个周。
12月,没有人觉得许逸还活着了,包括宋臻臻。
每一次搜查都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前两次搜查时,还有救援队愿意去,到后面几次,已经没有人愿意再上山了,不会有人原因在死人身上折腾。
最后一次搜救行动,宋臻臻也去了。
她站在人群中失魂落魄,眼睛哭的通红,路过的搜救人员对她说节哀,没有人劝她不要放弃。
宋臻臻忽然像疯了一样,她站起来开始穿厚重的登山服,瘦小的身体却连背起装备都费劲。
“你要干什么!”宋母拦住她。
“我要去找许逸,我说过我要等他。”宋臻臻执拗的回头。
一个耳光扇到她脸上,宋臻臻不动了,如同刚从溺水中清醒过来的人一样,怔怔的看着周围。
宋母也哭了,哽咽着抱住她。
“许逸已经死了,你等不到他了,这不是你的错,或许他只是累了呢,他去找哥哥了。”
残忍的真相刺的宋臻臻浑身发抖,她闭上眼睛,泪水簌簌的落下来。
宋臻臻想。
许逸,你看我们多可笑,就像是两个圆圈,在各自的轨道里旋转,相交,盘旋,抵抗。
我们爱的人,因我们而死,当我们终于整理好内心,决定走向彼此时,命运又在戏弄我们这两个蠢货。
好不容易,她将完整的自己一块一块拼好,好不容易她能向许逸双手奉上自己不含瑕疵的爱。
来不及,可谁知却连他一面都来不及。
十
跟随向导上山的第二天,海拔已经攀升到了极限,许逸却因为一场突然起来的暴风雪迷失了方向。
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刚刚走过的脚印只需片刻就能被白雪覆盖。
身体的温度在慢慢消散,可许逸却不敢停下来,宋臻臻在等他,他答应她了要回去陪她过生日。
满天的风雪抹去了过往,却也挡的他看不清未来。
许逸最终倒在风雪里,死亡不如他想象中来的那么快。
他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想。
他想那些本可能发生的事情。
如果他小的时候没有走丢,就应该享尽荣华富贵,跟在哥哥的屁股后面,当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他虽然不如哥哥胆子那么大,但是小孩子最是调皮,兄弟两人捣乱起来也不少让父母费心。
到了念书的年纪,他和哥哥不一样,他更喜欢安静,肯定规规矩矩、按部就班的升学,学习自己喜欢的专业,并且一直深造。
偶尔周末的时候回家,和哥哥一起打游戏。
或许还会认识很好的伴侣,两人应该门当户对,以他的性格大概通过相亲认识。
不过也没关系,这样才是对他公平的一生。
但是总好像缺点什么。
如果他没有走丢的话,他这辈子就不会认识宋臻臻了。
因为他不再会每天不会为了生计发愁,青年时也当然不会忧郁窘迫的站在台上,没法看见宋臻臻牵起他的手,在捐助大会上为他不平替他出头。
即便认识了,他应该是文质彬彬的,带着眼睛,一副老学究的表情同她讲什么深奥的知识。也许和他讲几句话,宋臻臻都要烦的要命。
如果能重来一世,将些本可能发生的事情一一来过,但要以缺失了宋臻臻为代价,那他宁愿不要。
身体慢慢冷了下去。
许逸最后在笑,他这一生享受过的温暖太少,在宋臻臻出现之前,他的世界一片荒芜。
他会守在那片荒草原,直到那个小姑娘再次鼓起勇气拉住他的手,泪水滚滚留下,明明哭了,却是用释怀又开心的语调对他说:“我一直都在。”
——我会等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