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童年的休止符(六)
...
-
回去的路上刘瑞辉一直扶着喝多的冯庆丰,他一路上嘴里也没停嘀咕,一会说刚才他是被土块绊倒了,不是吓的;一会又说自己没喝多,这早回家干啥;一会又说小时候别人老说他和杨晓蝶相互好,尽瞎扯杨晓蝶长的好看,我看两眼我们之间就有关系了?谁看见长的好看的人不喜欢多看两眼啊?
众人见冯庆丰口无遮拦的说着,都在故意逗他。只有周德凯说:“瑞辉扶好他别把弄摔了,庆丰真是喝多了。” 杨晓蝶听见庆丰的话,脸上火、辣辣的通红,幸亏夜黑谁也看不见。到了村口,周德凯对杨晓蝶说:“我送你回去,你家那边太偏僻。”
没等杨晓蝶说话,徐强道:“我俩是一路,我往前走走送她吧!”
刘琴芳道:“长得美的人待遇就是不一样,看看回家人还争着送呢!怎没人送送我呢!”
周德凯道:“就你磨牙,你家大门口就在眼前,难道还要我们给你开门啊!”
王贺飞道:“还是让周德凯送杨晓蝶回去吧,今晚在外边玩也是德凯跟晓蝶妈说的,送也让周德凯去吧,这样能好说点,别让杨晓蝶回去再挨批评。”
路春花打趣徐强道:“你要不送我去吧,我不像她们没良心,我领你情呢!”
吴新竹不耐放说道:“一会半夜了,我家不远我先走了。”
杨晓蝶笑道:“徐强你要想送我,以后有的是机会。”人家周德凯可不愿天天送我,今天这是怕担责任呢才要送我。”
不得不说这女孩子的嘴呀,连杨晓蝶这样不善言辩的人,紧急的时候也能有一套自己的说辞。也许女孩子心情好的时候都伶牙俐齿的,谁知道呢。
刘瑞辉扶着冯庆丰紧随吴新竹走了,王贺飞拎着野鸡从西边回了家,周二财和薄图计也向南去了,徐强和路春花也从前边风岔路向西拐弯了,此刻路上就只剩下了周德凯和杨晓蝶。
他俩并肩走到走着,路上好长时间谁也没说话,月亮挂在树梢像个好奇的孩子一路上盯着他俩看,但月亮更像一个老人也见证了他俩的成长。周德凯先开口道:“今天下午我在东墙下看见你、妈、的时候,你妈好像并不高兴的样子。”
杨晓蝶道:“前几天我家牛生小牛犊子的时候,大牛难产死了,现在家里还有好多牛肉想卖又卖不出去,眼下我姥姥又生病了急需要钱,我哥也不让家里省心,上个月他跟人赌钱还输了一些,我爸都没敢跟我妈说瞒着呢!”
周德凯道:“那你怎么知道的?”
杨晓蝶说:“有天我去奶奶家的时候,偷偷听见我哥跟我奶奶借钱呢,数目还不小,后来趁没人的时候我就问奶奶,奶奶叹息了几声后告诉我的,奶奶说她把身上仅存的两千多块钱都给了我哥,还嘱咐我千万别跟妈妈说,后来我就去问我爸,我爸说我哥输了接近一万多呢,我真想给我哥两个耳光。”
周德凯听后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想到自己又觉得自己有个姐姐真是挺幸运的。不过杨晓蝶从小就豁达,话题一转对周德凯微笑道:“今晚你可真勇敢,当时我真有点害怕了。”
周德凯道:“在我记忆里你也不是胆小的人啊!”
杨晓蝶道:“当人没有别的指望的时候,他就忘记了害怕。” 可能是她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后边的话正要说却又打住了。男孩子心理成熟晚,周德凯并没有察觉杨晓蝶说这话时细微的心理变化。
在风的作用下,周德凯身体里酒精的功效开始越来越明显,他有点忘乎所以的盯着杨晓蝶看。月光下他觉得杨晓蝶真是很美,左右摆动的马尾如跳动的音符,还有被用来夹头发的蝴蝶结看上去也栩栩如生,再就是这两年杨晓蝶的身高也长的很快,她几乎都超过周德凯了。
见周德凯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杨晓蝶有点难为情的说:“我身上有蜜呢,你像个小蜜蜂一样的瞅着我。”
周德凯笑说:“你看蝴蝶都落在你身上了,还说没有蜜呢?”
杨晓蝶看着他笑道:“大半夜的尽胡说。”
周德凯道:“还不信,你头上就有呀!”
杨晓蝶恍然大悟的用手拍了他一下,然后说:“这个蝴蝶结还是前年在坪卜鄂乡政、府看唱戏时爸爸给我买的,在人群拥挤的大街卖货摊位上,我一眼就发现了这个美丽的蝴蝶结。” 说话时她双手十指交叉晃动一下身体,看得出说话时她很开心,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说起看戏,周德凯问她:“还记不记得有一年晚上坐着四轮车顶着雨去乡政、府看戏的事?”
杨晓蝶说:“当然记得,车后斗里当时挤满了人,回来的路上下起来的下雨,不过大家挤在一起躲雨也挺有趣,那时也不分个男女了。现在说起来我还挺怀念那种人与人之间没有距离的感觉呢!”
可能是酒精的促使也可能是别的原因,周德凯向杨晓蝶身边靠了靠,她刚才最后那句话听得周德凯几乎有泪水涌上眼眶。
周德凯不由得说道:“也不知道人为什么要长大?有时候我真的很不想长大。可是再一想不长大吧,我也看不出你和她们的差别,这样一想长大也有长大的好处。”
杨晓蝶笑着问他:“我和她们有什么区别?”
周德凯回答说:“你有颗玉一般的心灵,而且你经常把它擦拭的很明亮,你爱惜这块玉如同爱惜生命。然而他们的心都不是玉做的,是坚硬的铁要么是脆弱的玻璃做的,他们跟这个世界只停留在肤浅的层次互动,就像月亮在她们眼里就只是月亮最多也就能看到阴晴圆缺。”
杨晓蝶总归是女孩子,她更关心她和其他女孩子在周德凯心中的区别,而周德凯说的区别还包括男孩子们。杨晓蝶温文尔雅的说道:“其实我也没那么好,是你把我想的太好了。”
此时,杨晓蝶也惊讶这个和她从小一起玩过家家的男孩子真的长大了,竟能说出如此深刻的话,这远远出乎她意料。要知道这一年她十五岁,周德凯才十四岁。周德凯生的不算英俊,但鼻子很大,眼睛里黑眼珠几乎占据了所有位置,跟已经到家的那几个男孩子相比,周德凯体格明显消瘦。
杨晓蝶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周德凯,周德凯说道:“我没有喝多说的也不是胡话,你不用这么看我。”
杨晓蝶几乎没听到他说什么,只见一排高大的杨树已在眼前,然后只是低声的说了一句:“我到家了。”
周德凯见她家窗户还亮着,不时有人影在纸窗上晃动。不知为什么,此时周德凯很想去握住杨晓蝶的手,甚至想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从背后抱住她,这个念头在周德凯心中一闪而过,周德凯随后在心里又暗暗责备自己,感觉自己刚才龌龊的念头应该受到惩罚,他抬起头望着夜空,像是在忏悔一般。
杨晓蝶没明白他是怎么了,还以为是酒劲发作了他很难受,便问道:“德凯,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呢?”
周德凯忙回说:“没事,我没事。”
杨晓蝶隐隐觉得还是有点不对劲,但也没再问什么,只是说:“我要回去了。” 在临关大门的时候,杨晓蝶望着周德凯笑了一下,并且过了好一会,才对他说:“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一晚,杨晓蝶前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周德凯说过的很多话,就像好多小石头投进了原本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的水波在她心中荡漾不止,而她就在那水波上起伏不定,那是种甜蜜又烦恼的感觉。
在炕上她来回翻着身,后来她还是渐渐睡着了。不一会她梦见:“自己骑着自行车从地里驮着一大捆菜叶回来,看见周德凯坐在房顶上。她急忙向周德凯喊:“你上那儿干啥了,赶快下来,多危险呀!” 周德凯似乎根本看不见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看的津津有味,他跟前还放着一个书桌,书桌就放在红色的瓦片上,瓦片一块扣着一块,看上去十分的整齐。她想停下来继续说服周德凯从房顶下来,可是她的自行车却行驶在下坡路上根本停不住,并且自行车载着她速度不断的在变快,不受自己控制一样。无奈就这样她离周德凯越来越远,后来她又远远望见周德凯似乎跟她大声说什么,再后来周德凯急的不停地跟她挥手,她却一句也听不见。”
醒来后,杨晓蝶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这时天已经亮了,她这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在被窝里她又闭上了眼,努力的回忆梦的内容,可惜有大半她已经记不得了,只有周德凯不停的向她挥手,她想忘也忘不掉。
可是周德凯为什么要不断向我挥手呢?杨晓蝶费力的猜想着。这个梦真是奇怪,像是让人猜谜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