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音》黄黄不可

4、第 4 章

　　长安城皇宫兴庆宫内，皇后正在宴请内外命妇十数人。按照常理，如此大型宫宴定时喜气洋洋，每个参与者都应该在推杯换盏中相谈甚欢，但是今天的却大不相同——长信王妃杜氏哭求皇后动用中宫笺表为自己的次女开恩典，不同意就要在殿前长跪不起。
　　“王妃何苦如此为难我母后。”此声一出，原本在偷偷交头接耳的众命妇立刻正襟危坐、噤若寒蝉，在司礼女官的教引下向缓步进入西殿的皇长女荥阳公主萧韶音行礼：“妾身等恭请荥阳公主妆安。”
　　荥阳公主，即是新帝从前为王时王妃韦氏所生的长女郯城郡主。新帝兄终弟及登基后，就把原先的王号赏赐给了嫡长女。其中深意不言而喻，人人皆知，未来的皇太女之位已有人选。因此，城中命妇都对她又敬又怕，不敢得罪这位女储君。
　　长信王妃原本正拽着皇后跟前的典仪女官崔婉照的裙角哭求，一见是萧韶音来了，转而跪拜萧韶音：“公主！我的二女嘉音也是公主的堂妹，如今她姐姐璇音已经替国出嫁，还请公主向圣人请旨，封嘉音为公主！我子嗣艰难，三十岁上才前后得了这两个女儿……”
　　萧韶音并没有立即理会长信王妃，而是缓步走到崔婉照身侧，向皇后请安后才问长信王妃：“王妃，这归根结底，发出召回和亲懿旨的不是皇后，而是上阳宫皇太后，你不去求太后，来这里作甚。”
　　此语一出，在场的命妇纷纷对视，虽碍于萧韶音的威严不敢开口议论，但她们都发现，萧韶音对皇太后敌意很重。在大慈恩寺停灵未葬的德宗，和新帝同是当今皇太后王氏所生，皇太后成为继皇后时，兄弟二人就以太子之争决裂。
　　荥阳王始终觉得生母偏爱兄长，母子关系向来冷淡。反倒是如今登基，想起顾念母亲，日日往上阳宫去，还听了皇太后的话，召回了萧徽音，应承善待她。
　　长信王妃连续跪拜上阳宫七日之事早就传遍了，只是皇太后不愿意见，只给了一道封她的次女为郡主的旨意，让她去找皇后盖章备案。
　　“妾身惊扰皇太后，实属罪该万死，不能再去了。”提及被拒绝的事，长信王妃只觉颜面败尽，对萧韶音几乎贴面叩首。
　　萧韶音看着长信王妃头上的翎冠，问道：“或者，等含章公主回宫，你去求含章公主罢，她肯定在太后面前说得上话。”
　　韦氏原本在一旁作壁上观，一听女儿将话说得如此直白，喝止道：“韶音休得胡言。含章公主是先帝遗孤，内外命妇皆不可议论，包括你。”她从来都是门阀贵女的典范，从不行差踏错。近日和夫君关系紧张，她不能再容忍矛盾激化了。只等萧徽音回宫后给她开辟公主府，不能让她真的常伴上阳宫，否则这后宫真的要大权旁落，尽归皇太后。
　　“她就是个待嫁女，回来了也是随便打发个衙内做驸马罢了，有何要紧？”萧韶音不以为意，“我看那尚书丞徐靖卿就挺合适的，他们孤男寡女，不一定在回来的路上发生什么。”
　　上次和萧徽音见面，还是三年前皇太后五十寿宴上，她和母后一起代父皇贺寿，被礼宾司安排和萧徽音并排坐。萧徽音从开宴都放筷几乎不发一言，只有众人一起向皇太后祝酒贺寿时才说了几句话。
　　萧韶音只记得这个堂妹有几分姿色，和放在桌上的山茶花相比都没有输。只可惜乍见无言。眼下她是公主，这堂妹倒成了遗孤，身份调换，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