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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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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科状元徐靖卿是前朝上柱国徐玠外孙、前骠骑大将军舒梦熊之子,是前朝皆知之事。十五年前,徐靖卿七岁时,其母徐琰蓉与舒梦熊和离,徐靖卿随生母归家,自此改姓,从外祖。又过三年,舒梦熊以藐视皇恩之罪下狱,受凌迟之刑而死。
舒梦熊断气时,年仅十岁的徐靖卿不顾阻拦,为其父收殓。如此血海深仇,谁人能不恨。只可惜,当年的萧徽音是个骄矜公主,以为皇恩浩荡、皇位震慑,徐靖卿顾虑外祖父,不敢有任何不臣之心。
哪知他一开始便是荥阳王的人。
“启禀公主。”原本因行进轻微摇晃的车厢突然静止,萧徽音从沉思中提起头来,看着站在马车门口的徐靖卿。他弯着腰行了拱手礼,“皇太后身体抱恙,指明要公主回宫侍奉。今晨以派出使臣向柔然送信,另赐长信王郡主为公主和亲。”
丑闻既出,徐靖卿居然轻松避祸?
萧徽音只知道他是新帝的宠臣,却不知新帝对他的宠信到了这个地步,与公主苟且,这护送军队也不告发。
显然,徐靖卿猜到了她的想法,走近几步低声提示道:“公主。前几日的事,待回京我自会向陛下请罪,并非有意隐瞒。如今我们在边境,不好将事情闹大,要瞒着这沿途以来的敌国耳目。我自知有罪,不会逃避。”
听了这话,萧徽音心下又一次感叹他的心思深沉。从前种种,即使推到再来,只怕她也难逃重蹈覆辙的命运。他能拿捏荥阳王,自然也能摆布她这个娇娇公主。只是今时今日,她再螳臂当车,也要背水一战。
毕竟,她的八个兄弟,十二个姐妹都惨死宫中。只有她活着,只能拼命一搏。甚至,一直求着徐靖卿,她也愿意。
“你才入仕几年,倒哄得我父皇和新帝皆对你推心置腹。徐卿着实厉害,手段高明。”神思一转,萧徽音突然想起一个她思索几日也不得解的疑问。她猝然抬手,迅捷地拉起徐靖卿腰前的禁步,将这人高马大的男子拽至自己眼前,让他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萧徽音觉得还不够靠近,伸出另一只手揽住徐靖卿的腰后,双唇距离他的下颌线只有分毫。明明面无表情,萧徽音却将徐靖卿迅速变红的耳朵看在眼里。
她的笑声钻进徐靖卿通红的耳朵,带着几丝计谋得逞的促狭意味:“徐卿,你告诉我,你精明一世,为何前几日我只是借酒撩拨,你就宽衣解带,把我抱上床,嗯?”
“你!”徐靖卿立刻红了一张脸,如惊弓之鸟一般向后退,却碍于禁步还在萧徽音手中而行动受阻,只得双手撑在马车两侧窗边,脸上赫然有了几滴汗。他极力克制,压低声音:“公主……公主,这是和亲车队,望公主克己复礼。”
克己复礼?萧徽音原本是心存怒意有意为之,想看徐靖卿笑话的,但此刻是真的被他的话逗笑,“怎么,是我轻薄于你是吗?”
徐靖卿有几分惊魂未定,抓着马车窗沿的手心有了一些薄汗。他知道,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从来都不标榜自己是个好人,也从不光明磊落。但是,他根本不曾预料,事态会在一个月之内发展到这个地步。
比如,他没有如愿以偿送走萧徽音,反而把她拉回了京城的飓风之中。波谲云诡的新朝廷,她一个孤女回去了,要如何自处?
“是臣下之罪。”
徐靖卿慌乱之下吞噎唾沫时,喉结会上下滚动。萧徽音把这个小动作看在眼里,又想起那日夜里,她被徐靖卿抱在怀中,有些急色的她嫌弃徐靖卿动作迟缓,咬了徐靖卿喉结一口。
萧徽音赶走脑中的绮念,让思绪回到正轨:“徐卿,你从未真的觉得自己有罪,休要再言。成王败寇的道理人人都懂,最该死的不是你,是篡位的新帝。”
若有机会再做京城的主人,萧徽音确实不打算把徐靖卿作为罪魁祸首处理。毕竟他只是新帝篡位之计的马前卒,没有徐靖卿,总有人替新帝办事。
不过……她并不会轻易放过他,若能再有复起之日,她能把徐靖卿关起来吗?开一座府邸,就只有她和一群仆从,把徐靖卿软禁起来,一定很有趣。
“公主不用为臣下开脱。”徐靖卿说这话时,对萧徽音不责怪的态度有些羞愧,也有几分忿忿不平——她为何不恨他,不恶语相向,偶尔冷嘲热讽,也不忘了跟他说,不怪他,依旧对他有情。
他实在是参不透她的心思。若是萧徽音干脆果断地恨他,也许他会好受许多。
萧徽音只道:“不是为你开脱,确实是我所言非虚。”她拿起马车内茶座上的茶宠在手中把玩,言语之间无悲无喜,“我是对你我之间抱有遗憾罢了。若没有十几年前抄家灭祖之事,我可能早就嫁给你了,天子赐婚,无比风光。”
徐靖卿不由地顺着她提供的幻想思考,沉默片刻过后戛然而止:“公主。我的心胸抱负,才干壮志,这几年间从未对你隐瞒半分。若是我父亲不死,你我之间也是有缘无分,比现在还不如。”
这人不愧是十九岁就登榜状元的天才。萧徽音停下把玩茶宠的动作,冰凉的钧瓷在她手中提醒她,这是一场聪明人的游戏,只有提高警惕,她才能从徐靖卿手中拿到一些好处,回到皇宫,直面新帝。
天朝素来轻视驸马,只当驸马是皇家弄臣,从不予以驸马高位。许多驸马都是进士及第,殿试时直接被皇帝选为状元,点给受宠的某位公主。
“原来你早就开始提防我了,徐卿。”萧徽音放下手里的东西,整理自己的衣袖,垂着眼眸没有看他。
现下看来,她要借徐靖卿之力让新帝不痛快,还要下很大的功夫。她忽而抬头,明媚地笑:“回京以后我也没有公主府了,能借宿宰相宅邸吗?左右你没报告皇帝我俩苟合,就装作无事发生,让我寄身于此罢。”
“就当是……还我当年在承天门择婿时,替你抗旨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