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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夜半请鬼 落花洞女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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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路上果然十分安静,不见一丝活物。大家谨慎赶路,不敢发动一丝响动。
静夜沉沉天地阔,林宛丘趴在覃望舒背上跟随着起伏的步伐昏昏欲睡。隐隐约约她听见人群喧闹声。睁开眼睛,她被送入了白骨轿子。
林宛丘低头打量自己一身唐制婚服,项围银圈,手戴银镯,情不自禁感到幸福,她坚信自己是命定之人,是洞主大人的爱人,是村里最高贵的女人。随着礼成,她迫不及待入了溶洞。
谁料等来的却不是自己深爱的神仙大人,而是一只散发着恶臭的大蜈蚣。林宛丘吓得花容失色。人们堵住了洞口,高声喊道:“洞主大人,祭品已到,请庇佑我等风调雨顺。”
林宛丘形至疯癫,几乎要大笑出声。她这才知道这群怂人害怕蜈蚣吃人竟然想了个这么因噎废食的蠢招,所谓的落花洞女不过是一场跨越千百年的盛大骗局。
什么年轻貌美,只是为了肉质鲜嫩罢了!林宛丘拼命往洞外跑,洞内腥臭的气味让人作呕,地上布满了少女的尸骨。就在她即将触到洞口微光时,小腿上传来剧痛……
几乎是本能反应,覃望舒一低头,林宛丘就被他背摔过去,狠狠砸在地上,溅起一圈土灰。
“宛丘,宛丘,快醒醒!”覃望舒用力拍打着林宛丘的脸,终于把她唤醒。
“望舒,我做噩梦了。”林宛丘睁眼愣了很久,眼前熟悉的面容越来越清晰。她怔怔盯着那双温柔的桃花眼,缓缓抱住覃望舒,一次性将各种情绪哭了个够。覃望舒身体绷紧,不知所措地轻抚她的背。
泪眼婆娑中,她才发觉已经回了村子,此时他俩正被一群人围成一圈,书记举着火把晦暗不明,戴景策竖起大拇指:“这素质、这大心脏,逃命时还不忘睡觉,真是天纵奇才!”
似乎早就意识到他们很快就会折返,书记已经自己家收拾了几间房间,还是跟客栈一样分配:“都说了让你们留宿在这里,非要大晚上折腾。”
经过一整日奔波,大家疲惫异常,将席玉安顿好后,都各自奔着床休息去了。临睡前,林宛丘还不忘问覃望舒晚上会不会梦游。
“绝无此种可能,我连梦都不会做。”覃望舒斩钉截铁回答道。
谁知刚过十二点,覃望舒就起身走了出去。
林宛丘瑟缩在被窝里,悲叹这算怎么回事,等她回了客栈一定要离覃望舒远远的,这新人福利谁爱要谁要吧!
可是窗户外不知道谁点的黄色烛光闪烁不定,晃得林宛丘心惊。她想透着窗子往外看,又担心跟恐怖片一样看到一双眼。终于,她还是放心不下覃望舒,偷偷溜了出去。
靠在墙壁上,林宛丘利用屋子遮掩自己身体,悄悄往院子里看。院子里的树干上挂了三张纸幡,树下被纸旗为了个半圆。正堂阶下放了张小桌,桌上包放着碗底向上的十二个小碗。
林宛丘想起有本书中记载了这个请鬼的仪式:小碗底座上盛了酒,用以代替酒盏。最中间的小碗上点着黄蜡——这就是林宛丘在屋内看到的光。
“日出日落,盘中黄蜡之烟冲天,引鬼来此屋中……”书记身着苗服,立于阶上,右手执筶,左手摇铃。清脆的“叮咚”声在村子里回荡,奇怪的是并没有人惊醒。
林宛丘吓得一个激灵要叫喊出来,幸亏身后有人捂住了她的嘴。她闻着那人身上熟悉的皂香,稳定下心神。
接着,书记又复烧黄蜡燃起黄烟,作着奇怪的手势,继续念咒:“打干锣的旗杆,纸旗有颠倒不齐的,请干锣鬼摆正……”
念毕,书记将筶子往地下一掷,靠在一旁看了一下,连道好几声“好”,就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去。
林宛丘知道书记做了什么,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好似凝固了,她的嘴里挤出三个字:“打干锣。”立刻又被覃望舒捂住。
院子里的黄烟没有因为蜡烛熄灭消散,反而愈来越浓,呛得人嗓子发痒。但林宛丘不敢动,她也已经发现不知到什么时候头顶屋檐上有个“人”正探头张望。
那“人”长长的头发落在林宛丘头上,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轻轻抚摸着林宛丘的脸。林宛丘大气不敢出,直到快要憋不住了,心一横想着大不了就是一死。这时那“人”似乎发现了什么,往大家住的屋子里飞速移去。林宛丘才大口喘起气来。
空气里到处都是山林泥土的湿润味道。
覃望舒松开抱着林宛丘的手,低声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林宛丘犹豫片刻才说:“我怕你出事,昨天你晚上就很奇怪。”
覃望舒轻轻笑起来:“你还真是不防我,就不怕我是妖怪?”想了想他又解释道:“我有时候记性不好,像昨晚的事,白天有时候会忘。”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林宛丘读不懂只好点点头,又问:“你发现什么了吗?”
覃望舒指指院子里的猪羊牛说:“村子里没有鸡,没有禽类。”
“啊?”林宛丘愣了一会儿,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丝线索,“鸡是蜈蚣的克星,跟洞主有关?”
“雄鸡报晓驱煞。这不是个好兆头。”覃望舒叹口气,“别想这么多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有事等明天脑袋清醒了再说吧。”
清晨的一缕阳光穿过窗户缝隙间印在林宛丘脸上,直到覃望舒洗漱声吵得她睡意全无,才从床上爬起来。昨天之事恍如隔世,今日清晨的大好阳光照得人心底暖洋洋。
昨夜,林宛丘本以为自己会怕的失眠,没想到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她隔着玻璃问道:“望舒,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覃望舒笑起来说:“你说哪件?是你昨晚出了一身汗没洗澡,还是你没刷牙就上床睡觉?”
林宛丘为他没忘记昨夜的事长舒了一口气,后知后觉话有所指,红着脸收拾好东西出了门。
席玉的伤口好的很快,今天早上已经能自己下床走路了,此时她靠在书记家的沙发上,虚弱地听魏景策讲昨天林宛丘是如何像天神下凡一般英勇地救席玉于水火之中。
“咳咳……大恩不言谢。”席玉冲着林宛丘作个揖,大概是血沫伤肺,说多话还是容易喘咳。
林宛丘摆摆手,示意席玉不必放在心上。
每个人都将经历无数次这样的抉择,每个人都要学着对同伴的死亡习以为常。正因如此,大家都只能孤独的活着,把其他人当作生命里无关紧要的匆匆过客。
林宛丘也知道,遇到的这群人本性不坏,甚至十分良善。并不是大家天性冷漠懦弱,只是朝不保夕的日子让他们没有力量维持善良。甚至很多时候,同伴的生往往意味着自己的死。
这一刻,她其实挺羡慕其他人的,那时她无法产生一丝一毫的恐惧,或许是因为她没有任何有关生的感受吧。
懦弱的反面也许不只勇气,还有无知与迷茫。
这样想着,大家来到了洞女门前,洞女心情挺好,乐呵呵指挥一个老婆婆带众人去取一捆桑蚕丝织嫁衣,说还剩一只凤凰没织好。
那老婆婆神情呆滞,只顾带路在村子里绕圈圈,旁人问什么都好似没听见。直到齐升把匕首架到她的脖子上,才在一处地窖前停下:“在这下面。”
地窖门上布满了灰尘,挂着一个老旧的铁锁,一扯就掉了下来。
齐升问道:“婆婆,桑蚕丝从哪里取?”
老婆婆面无表情,语气也毫无波澜:“你们进去就看到了。”
昨天同伴的死亡历历在目,此时没有人愿意往下走。老婆婆诡异地笑起来,催促道:“只用下去四个人就行了,多了装不下。”
最后还是林宛丘当了恶人:“这通道狭窄,一次只能容纳一个人,一旦遇到情况腿脚不便的人除了堵路没有别的用处,所以除了席玉,其他人抽签决定。”
“喂,你别把我当废人啊。”席玉忿忿不郁,但大家都明白这是实话。
最终结果是林宛丘、覃望舒、戴景策和陈瑞下去,其他人去村子里找线索。
那门内是一条凿出来的土洞,可容一人通行,直直向下,很像土夫子在墓穴上打的盗洞。林宛丘跟着大家往里走,一股陈年腥臭扑鼻而来。
走了五六十米,便是一间三十平米左右的土窑子。里面空气稀薄,灰尘密布,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有个织布机,上面放着一件大红色喜服。
戴景策好奇问起来:“桑蚕丝在哪里呀?”
林宛丘打开手机电筒,四周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苗文,似乎在这里封印着什么,抬头往上去光达不到底,只能看到无边的黑色。
突然,覃望舒扯了扯林宛丘,示意她看像陈瑞。陈瑞怔怔望着那件喜服,慢慢往那里走去。戴景策也察觉不对,悄悄靠了过来,惊愕道:“不是吧陈哥,你喜欢女装?”
手机电筒光打过去,陈瑞映在墙上的影子伸出了八只腿。
三个人不敢出声,静静观察着,霎那间林宛丘只觉得胳膊受到了重击,手机滚落在地,窑内光忽明忽暗。等她捡起来,陈瑞已经不见了踪影。
中央的织布机莫名转动起来,一条红线自天而降通过机器绣起来。顺着线望上去,上空多了两个红色的脸盆大的珠子。
“这是什么东西?”戴景策用嘴形无声问道。
“不知道。”林宛丘也无声回答。
身后有人拉扯林宛丘的衣服,一转身,覃望舒举起手里握着的白色细丝线示意,林宛丘才发现她的头上也落满了这东西。用手一摸,熟悉的触感让她差点尖叫出来——蜘蛛丝。
三个人悄悄后退,刚走到门口只听到“咚”一声。
回头看,一条被吸干血的枯腿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