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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方寸万里 同福客栈 ...

  •   “金链子”大哥明显还无法消化这些信息,跪在地上“砰砰”磕头:“阿弥陀佛,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行,各位神仙大人行行好,我上有老下有小,放了我吧。”

      正磕的起劲,好心人把他的木牌扔了过去,“金链子”仿佛接到了火炭,瑟瑟发抖,手足无措。

      运动服男生也拿了号码牌,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宛丘一眼,示意她跟上。

      “那个月儿掌柜,能不能换一间房?”林宛丘心想虽然大家都是鬼,那也是男鬼和女鬼,孤男寡女同处一间房,总归不太方便,更何况那个男生看自己的目光太过奇怪。

      “月儿掌柜?月儿喜欢这个名字,你还是第一个找月儿搭话的人呢。”“月儿”红唇白牙咧开,笑起来十分瘆人,她两个黑眼珠咕噜咕噜转了几圈,迟疑道:“房间已经定好就再无更改的可能了。不要担心,这可是月儿亲自安排的新人福利哦。”

      那个男生身材高挑修长,剑眉星目,鹤骨凤姿,一双桃花眼弱化了通身凛冽的气息,平添了些无辜与烟火气。

      林宛丘心想真是谢谢了,可惜在现在这种情形下,她实在没心情谈情说爱。

      “嘤嘤嘤,能换房吗?我也是新人,想和小哥哥住一起。”“金链子”凑了上来,大概是威武雄壮的身躯撒娇太过恐怖,运动服男生立刻神情茫然,求救般望向林宛丘。

      “你可别矫情了!一个人总比两个人强,有什么事等你活下来再说吧,新人就是麻烦。”一个都市丽人打扮的女人脸色阴沉地走过去,她被分配到了最边缘的房间,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林宛丘只好朝着“金链子”抱歉一笑,乖巧地跟上了等待多时的运动服男生。

      楼梯是木质的,涂了黑色的漆,踏上去咯吱作响。楼梯柄上也刻了栩栩如生的小鬼,向着内道伸出小手,仿佛恶鬼索命。

      林宛丘寻找着落手的地方,小心地往上爬。后面的人也不催促,寂静的客栈里回荡着呼吸声、脚步声和木板摇晃的咯吱声。

      “咔嚓”,林宛丘顿住脚步,看着手里握着的小手不知所措。

      前面的人也纷纷停下来回头看发生了什么。“晦气。”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

      运动服男生犹豫一下,勉为其难朝林宛丘伸出手,林宛丘正要牵,他却像触电般快速缩回去,颇为无奈地说:“另一只。”

      林宛丘这才注意到自己扶楼梯的手掌上占满了黑色的漆渣,仔细闻起来还有一股难闻的铁锈味。于是红着脸道着歉把另一只手递了过去。在运动服男生的搀扶下,她很快到了房间门口。

      房门被七根钉子钉起来,似乎是用金丝楠木做的,也涂了同样黝黑的漆。形状很奇怪,上头小,下头大,中间雕了花和房号204,像一口倒立的棺材,让人十分不舒服。

      林宛丘想到了意大利诗人但丁,他在代表作《神曲》中描绘自己游历地狱与炼狱的故事,其中地狱就像是一个上宽下窄的大漏斗,罪人按照生前罪孽大小接受酷刑。此刻她从下往上观察这道门,恍然间竟以为自己在一步步走向地狱的深处。

      打开门,林宛丘松了一口气——里面是个双床房。

      “叫我望舒就好,覃望舒。”男生选了靠近门口的床,一边收拾床铺一边说道,“拖鞋在床底下,记得把门关好,要不然会有别的东西进来。”

      林宛丘立刻把门锁上,使劲拽了拽才作罢。

      覃望舒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本书津津有味看了起来。林宛丘穿上鞋,打量起这个房间,屋子的窗户用玻璃封了起来,与她想象的不同,这间房间除了家具古朴外,软装非常现代化。

      只是两个床头一个雕着牛头、一个刻着马面,实在骇人。林宛丘用枕巾把自己床头的牛头罩起来,满意地点点头。

      “有什么想问的吗?”覃望舒率先打断了平静。

      “咱们明天几点吃饭?”

      “……”覃望舒放下书,叹着气说,“没有固定饭点,如果你愿意可以明天早上七点去客栈一楼食堂找点东西吃,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去。”

      林宛丘正要问为什么,突然回忆起席玉的话,猛地煞白了脸。

      见状,覃望舒说道:“你想的没错,死人是不会感到饥饿的。依我的猜测,你跟我们不同的原因,大概是你还没死透。”

      腾一下,林宛丘就站了起来,她无法按捺内心的激动,问道:“这里究竟是哪里?我是不是还有找回过去的可能?”

      心里的迷茫、无措、不安……有了宣泄的出口,就算不知道自己生前是什么样的,但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本能不会作假。林宛丘死死记着“月儿”的话,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溢出来。

      覃望舒却一盆冷水泼在心头:“不知道,这只是猜测,所谓的死亡也只是大家的猜测。没人知道这是哪里,没人知道我们最终会怎样,正如没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你既然来了,恐怕是回不去了。”

      “可是,我不应该死去,我没有一点有关死亡的印象。”林宛丘呢喃道。

      “这很正常,来到这里的人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所有与死亡有关的记忆都会遗忘。”覃望舒表情严肃起来,“你还有其他记忆吗?”

      林宛丘努力回想,她残存的最后记忆只有来客栈的短短几小时而已。

      覃望舒安慰说之前也遇到过一些穿病号服的人,大部分是小朋友,小部分是年轻人,大概是因为先天性疾病的缘故,基本把与疾病有关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但不会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是个很特殊的例子。”覃望舒说,“这个地方会发生一些怪力乱神的事,以前曾有过妖魔鬼怪装成客人混进客栈的情况,你最好不要轻易跟别人谈论自己的事。”

      “有时候活命难,不在于鬼,不在于魔,而在于人心难测。”

      屋外雪皑皑,客栈像白银水晶铸就的笼阙,将房内众人与冰雪世界隔离开来。透过方寸窗口望去,微光映在雪上反射出盈盈泪光,像是亿万双怒睁着的眼睛,惊得屋内的林宛丘出了一身冷汗。

      覃望舒遂即又指指衣柜,道:“右边那个小衣柜是你的,里面应该有你生前的东西,你可以打开看看有什么线索。”

      林宛丘打开衣柜,陷入了沉默。覃望舒好奇从床上爬起来,过去探头一看,里面只放着几本童话书、一排病号服和一个标着204显然属于客栈的手机。他深深看了林宛丘一眼,见林宛丘情绪低落,笨拙地安慰道:

      “没关系,我还有多出来的睡衣,真丝的,可舒服了。虽然手机只能在客栈里用,但要不,咱俩加个联系方式?”

      覃望舒打开自己的大衣柜,里面塞满了各种东西,挂衣服的架子都被压弯了。两个衣柜一大一小挨在一起,对比鲜明,林宛丘心说也不必这样赤裸残忍的展现吧。

      林宛丘加上覃望舒联系方式,又设了个密码锁,这才转身准备去卫生间洗刷。

      覃望舒叫住她,递给她几根草,那草状似韭菜一样,顶端开着青色的花朵:“宛丘,这个东西或许对你有用,吃了可以缓解饥饿,一根下去四五天内不用进食便可饱腹。”

      林宛丘没有理会他自来熟的直接称呼名,迟疑道:“这东西难不成叫祝余吧?”

      覃望舒面露诧异,他倒是很意外林宛丘居然会知道。

      看他这样子,估计八九不离十就是。林宛丘惊呼:“快,给我尝尝。”

      苦,这东西是真的苦。世人总说凡是没有被老祖宗纳入食谱的都不是好东西,世人诚不欺人。林宛丘被苦得面容扭曲,偏偏那草卡在喉咙里,吐又不能吞又不能,覃望舒被林宛丘面红耳赤的样子逗得勾起嘴角,连忙帮她倒水。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吵架声,林宛丘好奇问道:“这么晚了外面还有人吗?”

      覃望舒笑问:“你听说过吵架鸡吗?”

      “啊?”林宛丘灵光一闪,迟疑问道,“山海经里的灌灌?”

      她往窗外望去,一阵惨厉喊声响彻云霄,吵架声戛然而止,过后一只大鸟叼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尸体贴窗呼啸飞过。这大鸟长得古怪:身形入蛇,四羽六眼三足,发出“酸与”怪叫。

      星辰飘摇,龙鱼悲啸,漱冰濯雪,林宛丘兴奋起来,透过窗户窥视着外面的大千世界,拉着覃望舒问东问西,识别奇禽异兽,待两个人各自洗刷好躺在床上,已经是深夜。

      “人之渺小,如浮游之于天地;生而短暂,如须臾之于千秋。但能在方寸之间窥见这神奇世界的一毫端,也算无憾了。”林宛丘意兴难平,不由感叹道。

      “别说这么丧气的话,在这世上无论是渺小还是庞大,万物一府,死生同状,只有活着才有意义。”覃望舒在一旁,就着窗外的月光,他观察着女孩瘦削的侧脸和温和的神色,“快睡吧。明天就要上路了。”

      上路?林宛丘心中疑惑,想问问是什么意思,但覃望舒的话像是念了一道催眠符咒,让她情不自禁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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