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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落花洞女 落花洞女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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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高悬于天穹之上,沉重的云层路过,给众人烦躁的心情平添了些阴郁。等众人走出洞女屋所在的院子,村子已经变了样子。家家户户挂满了白幡,树木衰败,荒芜的土墙中透着水泥的灰白色。
路上连细琐的风声也听不见,呈现出死气沉沉的凝滞与阴晦。但这些都比不上众人到书记家后的惶恐。
书记家已经空空荡荡,在正堂里放着一个棺材,棺材没有落盖,里面放着一柄匕首。墙壁上还留着一个钟摆,钟摆有节奏的摆动,“滴答、滴答”指针走动,昭示着消失的时间。
“覃哥,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席玉问道。
“他们在逼我们交出洞女。你还记得主题是什么吗?”覃望舒反问。
“自由?”席玉拿不定主意,迟疑问道。
“是自由。在这个世界有三处不自由。洞女、村民和我们。”覃望舒叹息一声,继续说,“对村民来说,自由是能没有阻碍的实现目标。他们想要活着,需要用洞女喂饱蜈蚣,所以他们现在把线索藏起来,用这种手段逼着我们找出洞女,实现活着的自由。”
齐升接着说:“对我们来说,自由就是能离开这个世界。所以主线任务就是逃出这里。”
“就是大逃亡?这么简单!”宁知惊呼出声,她想过很多复杂的剧情,没想到真相竟然这么简单。
“可是我们要实现的是圆满结局,那对于洞女来说,自由是什么呢?”林宛丘冷不丁问道。
“她要的自由,不是生死自如,也不是日行万里,而是心的自由,”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阿九突然笑起来,“她被自己困住了。”
大概洞女也没想到,她能被这么快识破吧。因为在她说这句话之前,齐升已经拿着匕首走到了她的面前。“阿九”的额头上睁开了第三只眼睛,带着孩童般的天真打量着众人。
“阿九,还是该叫你洪青。直到你见到洞主之前,你一直对落花洞女这个谎言深信不疑。当真相赤裸裸展露时,你的世界崩塌了。你发现你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都是假的,因此你认为自己是被眼睛困住了,你觉得你的所见所闻欺骗了你,所以你渴望的是脱离□□,你以为那是超脱一切看清真相的自由。”齐升静静盯着“阿九”。
就在第三只眼睛即将流出泪水时,齐升把匕首捅进了眼睛里。
那是一声深入骨髓的凄厉尖叫,从“阿九”或者说“洪青”喉咙深处传来,那声音渐渐突破人类的极限变成了指甲摩擦黑板般的笑声。第三只眼在细微的“噗”声中爆开,露出一个空洞。
血肉从“阿九”身上消融,先是纷纷洒洒的皮肤碎成屑,借着是肌肉血脉一条条沿着肌理往下剥落……最后只留下血红的头骨和惨白的躯干骨笔直架在那里。
赤首黑目。林宛丘想起了这个词。
顷刻间,屋外天暗了下来,山雨夹杂着狂风覆盖了村子。雨中,村民如同鬼魅显现出身形。书记从其中走过来,递给齐升一个钢笔笔杆。
那是一个红色的笔杆,上面套着一个针织笔套,笔套上绣着一只三足乌。林宛丘想,看起来是一支曾被好好爱护过的钢笔,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在骇人的闪电划破暗空的霎那,覃望舒对书记说:“你背叛了她。”
书记没有说话,弯曲的腰更加佝偻。
世界的黑暗没有尽期,鲜红的圆盘挂在天上,分不清是太阳的赤火,还是月亮的血光。再次回到西王母庙,西王母没了之前的庄严,学着地狱里索命的恶鬼张开獠牙。林宛丘想到在《汉书》记录过西王母掌控子民的生死的故事,没想到千百年后他们的命运也在她的掌控之下了。
脚底下已经漆黑,让人辨不清到底是地面还是深渊,宛如一张阴森的嘴巴。宁知声音发抖说:“真知之眼到了。”
“按照第一个委托给的提示,应该是一小块骨头。”覃望舒说道。
“怎么让它出来呢?”宁知以为还有什么机关,瑟缩着打量四周。
“捞出来。”齐升冷笑一声,说着蹲下伸手像黑色的地面捞去。
林宛丘也学着把手伸过去,碰触到一层薄膜。她狠下心用力戳下去,里面是黏腻的胶质。触感实在是诡异,大家沉默不语,安静的捞着。
地面好像在哭泣,升起薄薄一层烟雾。林宛丘一会儿被梳妆打扮,一会儿又在一张小书桌前书写。她握着钢笔,认真又细致地算着数学题。课桌上亮着一盏小台灯,一摞摞习题册堆得老高,林宛丘一眼就看到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风雨飘摇中,林宛丘安静地算着数学题,仿佛世界万般喧嚣已与她无关。她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到大山之外去看看。一套卷子就像一座大山,做不完的卷子,跨不完的大山。
“嘶”林宛丘惊醒过来,她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小小的管状东西,她往里一探握在手心没有声张。身上的重量覆过来,带着土腥味的头发轻抚林宛丘僵硬的脸。唐代银器因为长时间埋在土里已经发黑,一个赤色的下巴搭在林宛丘头上,那是没有抑扬顿挫的电流发出的声音:“找到了吗?”
手,在胶质里止不住的颤抖,搅动处产生了“咕叽、咕叽”的动静。
惨白的骨架顺着林宛丘的大臂一路往下,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身躯般向下触碰到了林宛丘攥紧的拳头。锋利的指甲插进指缝,林宛丘指骨疼的冷汗直冒,只觉得全身血液从伤口处往外流。
“三。”远处戴景策用嘴型无声的说。
“二。”林宛丘轻轻调整姿势,换成起跑动作。
“一!”身后重量突然消失,林宛丘攥着小骨头一个箭步窜了出去。那骷髅洞女被覃望舒一拳撂倒在地,散落成一块一块,只有牙齿“咯咯咯”不甘地碰撞。
覃望舒拽着林宛丘赶上众人。庙外已是身着各朝洞女们的乐园。骨骼咔嚓摩擦、血管怦怦作响……坑坑洼洼响作一团,洞女们穷追不舍,赤红的头颅上头发如海藻般在风雨中飘扬。
“头皮去无踪,秀发更出众。”席玉哭丧着脸往前跑时还不忘说个烂梗。
“人生没有过不去的结,人死了,就躺了。”没想到宁知还有个更烂的。
在无数只骷髅洞女的围追堵截下,戴景策怒道:“哪个大聪明把东西给运动能力奇差无比、动手能力现在看来也不咋地的林宛丘拼的?”
林宛丘心里说虽然你骂的确实也没错,但你连滚带爬的样子也实在好不了哪去。
幸好有覃望舒把怪物引开,林宛丘才终于抽出余力哆嗦着把钢笔拼好:“望舒,这玩意儿怎么用呀?”
覃望舒无奈地说:“我不知道。”
“啊!”席玉的腿已经被一个洞女头发缠住,她接过齐升扔过来的匕首,寒光一闪,那洞女的头就被利落的砍了下来。电光火石之间,林宛丘注意到笔杆上端有个小孔,灵光一闪,吹了一声。
一声鸡鸣穿过层层山峦,在世界里回荡。
真正的太阳终于升起,所有洞女惊恐四散而逃。村外戊土蜈蚣悉悉索索徘徊,不敢上前,大家松了口气,慢慢往河岸走去。
岸边停船已经由三艘变成了一艘,当坐上船的一刻,就是屁股落座的那一刻,所有人失去了力量瘫倒下去。
再次眺望那座巍峨高山,林宛丘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她轻轻抚摸着“钢笔”上的白骨,上面刻着一只小小的大鹙。
观察到林宛丘的眼神过于忧郁,覃望舒柔声说:“她本就没想过离开这个世界,也不想把我们留下来。这个结局对她来说也算是圆满了。”
圆满吗?林宛丘呆愣愣地坐着。
一座又一座大山将这里的人们与世隔绝。
人的盲目与偏见也是一座座大山,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世界。
这似乎是无法摆脱的命运。每个人都用自己的眼睛观察着一座座大山,可惜无论读多少书、行多少路也只是看的更清、更远。
人类永远也无法超脱肉眼凡胎看清大山全部的真实样貌。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山上才能生长出来名为“自我”的与众不同的东西。
林宛丘止不住的想“阿九”想要的自由到底是什么。是干枯河床上努力绽放的玫瑰、还是在苍茫大漠中点燃炊烟的欲望?
这个世界给出的答案是死亡。
山中传来歌鼓声,一顶轿子、一件嫁衣,洞女就被抬上了山。
打开手机,距离晚八点还有一个小时。林宛丘问自己:是把希望留给明天?还是把全部奉献给此刻?
于是她不得不向众人陈述一个事实:“我要上山。”
所有人都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连一向镇静的覃望舒都面露错愕。
“宛丘,是我听错了吗……我们刚逃出来啊。”宁知企图劝林宛丘,却被覃望舒制止了。
“随你便。”覃望舒淡淡说着,仿佛自己的同伴不是要去白白送死,“钢笔你可以带着,我们用不到了。”
“我没意见,我佛不渡求死之人。”席玉嘟起嘴。连他俩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再多言。只是在林宛丘跳下船时,席玉还是忍不住叮嘱:“小圣母,八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