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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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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天气尚好,宋清妤想起之前听人说过杏花楼的桂花茶甚是不错,她起了试一试的心思。恰巧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一边换着衣服,一边走过去,接起,“喂?”
“清妤,我刚学会做十字虾球,快来我家,今儿给你露一手。”
顾远山的语气轻快极了。
宋清妤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她之前已经拒绝过顾远山几次了,这次再拒绝说不过去。
顾远山的家在租界里面,他的家庭条件不用说是极好的。只是每每谈到他的父母,顾远山总是神色淡淡,并不愿意多说。
星子点点,夜风微寒。
到了民主街,不知是哪条巷子搭起了戏台子,“嘴”地一声锣鼓响,传来一阵“咿呀咿呀”的京腔戏曲儿声,一阵风吹来,将暮色四合,轻歌浅舞,依红偎翠,笙箫琴音从巷子口幽幽传开。
往前走一刻钟左右,左拐直走,就是一栋白色的小洋楼。走到这里,外边的叫卖声渐渐弱了。
打开黑色的荆棘铁栅门,一座气派的白色洋楼映入眼帘。洋楼面前是一座小小的白色喷泉,楼外的墙柱皆装饰着美丽的天使雕像。二楼露台的白石栏杆上缠满了蔷薇,甚是好看。
宋清妤轻轻地按了按门铃,立刻传来男人的声音,“到了?马上就来。”
果然没一会儿,门被从里面打开,露出顾远山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往里站了站,示意她进去,“先去客厅坐坐,菜马上就做好了。”
宋清妤顺势走进去,到沙发上坐下,男人贴心地为她倒上一杯热茶,说声稍等一会就去厨房忙活了。
宋清妤慢慢打量起屋里,博古架上放了很多书,她匆匆扫一眼,大约都是些日本作家的书籍。虽然她曾在日本留学三年之久,但她向来对此不感兴趣,因此也没多留意。
厚厚的金红花纹地毯一尘不染,墙体皆装饰着明快的玫瑰金墙纸,精美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客厅的沙发和茶几皆是干净的月牙白色,用金纹雕饰。角落里摆着一张躺椅和一台留声机,以及一台精美的立式钢琴。
是一个时下流行的留声机,喇叭似的。有保养的痕迹,看的出主人很爱护它。
华丽堂皇的别墅里,尽显了人间的豪华,让你仿佛置身皇宫的错觉。
然而那只是错觉,空荡荡的豪宅,在惨淡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的时候,毫不掩饰地泛出阴冷刺骨的感觉。
顾远山没有让她久等,动作很麻利。他献宝似的把菜呈现在宋清妤面前,递给她一双银箸,急急道,“快尝尝好不好吃。”
宋清妤尝了一口,十字虾球的口感外酥里嫩,鲜香可口。虾仁的鲜美、猪肥膘肉的醇厚和面包糠的香脆相互交融,使得这道菜味道层次丰富,十分美味。
她赞同地点点头,笑道,“顾大厨的手艺果然不俗。”
顾远山含蓄地一笑,嘴角轻扬间,透着矜持和自重之色,半是无奈道,“你就知道调侃我。”
两人有说有笑的吃完了饭。宋清妤提出要去洗碗,男人不赞同地摇摇头,“不行,你坐下歇息会儿,我去就好了。”
做好家务活后他拿了一瓶葡萄酒,拿出两个高脚杯倒上。宋清妤认出来,那是产自法国波尔多的葡萄酒“拉图”,可谓名贵非常,顾远山到是舍得。
饮了一会儿酒,男人的脸泛上一层薄红,竟然是个不胜酒力的。
葡萄酒并不醉人,奇怪的是她今日却觉得醉意朦胧,许是这波尔多的酒度数高些吧,宋清妤迟钝地想。
手被人拉住了,火一样的热烫,男人的温度透过布料传了过来,滚烫的气息在耳边,是顾远山的声音,“清妤,今日不回去了好不好?”
不待她回答,炙热的吻落在她的侧脸,一只手已经不知不觉间往她的纤腰下滑,试图寻找进入的方法。
宋清妤的酒猛然间醒了,她一把推开顾远山,嗓音微颤却无比坚定,“顾远山,停下来。”
男人抬眸望她,眼中已是清明一片,哪里还有什么醉意,只剩下无处安放的掠夺。
“清妤,乖……”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仿佛在诱惑着她,手没有停下探索的节奏。
“顾远山!”宋清妤又气又怒,按住男人不安分的手,眼神冰冷,“我说停下来。”
男人终于停下来,眸子对上她的,微微一笑,笑容浅淡,瞬间消失,仿佛水过无痕一般,很快变得面无表情。
“抱歉,我有些喝醉了。”
他说完转身便离开了,转首的瞬间,唇边隐约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虽然笑容转瞬即逝,她从那熟悉又陌生的笑容里,看到了他令人恐惧的一面。
宋清妤后知后觉地发现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她不想多坐停留,拿起背包就急急离开。
自从那日过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联系。
宋清妤以为男人会思考自己的做法欠妥。
直到有一天她看见一个穿着红玛瑙丝绸旗袍的年轻女人挽着顾远山的手走进了一家旅馆。
宋清妤没有当场冲上去质问,她只是平静的回到家。她想,她与顾远山原来根本就不适合。那个男人喜欢一切新奇的玩意儿,很开放。而她骨子里还是保守的女人。
第二天宋清妤约顾远山在德租界进步路的一家咖啡馆见面,男人在电话那头雀跃爽快的答应了。
深冬的寒意将散未散,连日的春雨一阵一阵下个没完,整个上海笼罩在春寒之下,街巷那点初初冒头的嫩芽,好似都活得艰难。
宋清妤到的时候,男人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从容不迫地坐下,待两杯拿铁上来,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他,“顾远山,你找了别的女人是吗?”
他愣了愣,有些意外于她的直接,但还是神色坦然地点点头,“是的。”
宋清妤再次说,“我们分手吧。”
气氛出奇的安静,安静到连窗棂上麻雀扇动翅膀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半晌,他突然笑了一下,短促而毫无征兆,令人猝不及防。那张略显虚伪的脸上,嘴角似乎还荡漾着意犹未尽的笑意,却显得并不自然,“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我找了别人吗?”顾远山竟然一脸疑惑地问,仿佛真的一点儿都不理解她的话一样。
“顾远山,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一个传统的女人。再说了,我们确实不合适。”宋清妤此时还保持着平和的语气同他说话。
他双眼一眯,嘴巴一咧,忽然爆发出一阵肆意大笑来,疯狂的笑声久久不绝,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之意,“清妤,你太天真了。这个社会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的。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并不妨碍我爱你这件事…”
“够了!你也配说爱吗?”宋清妤终于忍不住了,她握紧了滚烫的瓷杯,语调微颤,看着对方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她没有理会顾远山的解释,拎起包,快步离开了。
宋清妤回去后在自己的房子里待了好几天。
有天她午睡醒来,朦胧间看见花窗半开,落日的余晖整整齐齐地铺躺在窗棂,将外头梧桐叶子的落影照进屋内。
很美。
她起来为自己冲了杯咖啡,想着出去找个事做,毕竟不能为了屋内的霉斑而放弃窗外的盎然春意啊。
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那笑意轻轻荡漾的唇角,蕴含着清泉般的明澈之色。
这才是她宋清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