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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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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的江风很大,吹得来往的行人衣角翻飞。沈知韫看了眼腕表,时针指向10点整,清妤的船一个快到了。
果然下一秒便听见汽笛声,一艘白色游轮缓缓在渡口靠岸。下船的人如潮水向出口涌来,沈知韫逆着人潮,艰难的移动到一个最显眼的位置。站在这里应该可以一眼就看见清妤。
沈知韫搓了搓背冻得通红的手,怕耽搁了清妤的船次,没来得及戴上手套。
兀自猜想着,三年未见,她那么小小的一个,不知道长高了没有。
他那遐想的眼神中,掩藏着无数的憧憬之色。思念在一呼一吸间,刻入深深的眸底。
不知何时渡口起了雾气,白蒙蒙的,像早餐时送来的牛乳。
鼻腔很干,宛城的冬天干燥,不知道清妤这一下回来会不会不适应,他乱七八糟的想着。起风了,雾气被慢慢驱散,露出了被它缠绕包裹着的渡轮。
扶梯上缓缓走出一个袅娜的身形,是宋清妤。她穿着一件黄朵云绉的杏色外衣,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头戴白底珍珠帽,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沈知韫一眼便认出来了。正要喊她名字,话却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儿又咽下去了。
眼睛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沈知韫一瞬不眨地盯着她身旁那个正和她说笑的年轻男人。
一种难言的焦虑感在他的内心潜伏已久,种种猜忌和忧思,都在他不安的心绪里翻腾不已。
那男人鼻子高挺,嘴唇菲薄,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英俊的侧脸,面部轮廓完美得无可挑剔。
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眼,一双鹰隼般的眸扫射了过来,很快捕捉到沈知韫。
他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凑到宋清妤耳边说了些什么。
宋清妤终于发现了沈知韫的存在,她的脸上有毫不掩藏的惊讶。
他正久久地注视着她,深沉的目光中,充满了希冀。她从他那期许的眼神中,读出了对她的深沉的关切。
她走到沈知韫跟前时,已经恢复好了状态,问沈知韫,“真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会在这里等…让你久等了,抱歉。”
是歉疚的语气。
“....没事,我没有等多久,刚到。”
他听出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是在用乌鸦的喉管说话一样,怪异又难受。
“这位是......”沈知韫看了眼那个男人,他也正在打量沈知韫,他的眸色很深,沈知韫看不出情绪,却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哦,忘了跟你介绍了,他叫顾远山,是我在东瀛学习时认识的一位朋友。”宋清妤语气显得很活跃,白净的脸上漾起了几分笑意,她又指了指沈知韫,“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朋友,沈知韫。”
朋友两个字像火似的烧得沈知韫心脏焦灼。
男人很快扬起笑,伸出一只手,“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
于是沈知韫垂眼,敛去眼底的躁意,握住他的手,微微颔首。“客气”
宋清妤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她发话,“沈知韫,我们快回去吧。这么久没见,可真叫我快想死啦。”她忍不住抱怨,“冲岛的饭菜一点儿都不合我的胃口。”
沈知韫看着她笑笑,接过了她手里的皮箱,安抚道,“就知道你吃不惯。母亲知道你回来,做了你爱吃的金糕。”
顾远山摸摸下巴,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金糕?我也是宛城人,做宛城的风物调查时似乎没有听过。”
宋清妤听到这儿,噗哧声笑了,就像石子投进池水里,脸上漾着欢乐的波纹,“顾远山你自小就在国外长大,算个劳什子的宛城人?”
说话间,汽车开过来,在三人面前停下。沈知韫没再看两个人,淡声提醒,“上车吧”。
待上了车,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象,宋清妤忽然问道,“沈知韫,宛城哪里有没有电影院啊?我记得从女子学堂毕业那会儿还没有,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沈知韫思忖片刻,温声道,“前年百货洋行附近建了一家,平日里人倒是很多。”
他顿了顿,看向后视镜里她素白的脸庞,“你若是想看,我陪你去。”
“算啦算啦,你是个大忙人,我叫顾远山陪我去就可以啦。”宋清妤挪耶他。
沈知韫静默了一瞬,刚点燃一支烟,想到什么,又捻灭,“无妨,这几日阿杰从北城回来了,比起从前倒是没有那么忙了。”
宋清妤闻言幼鹿般的眼睛亮了亮,“真的?那…我可要看《神女》”她记得沈知韫向来不爱看这些风花雪月的片子。
谁料他竟然从容不迫地点点头,“《神女》也不错,阿梨这阵子也爱看。”
沈知梨是沈知韫的妹妹,宋清妤与她倒是玩得来,是在女子学堂时同窗过三年。
阿梨是个温吞的性子,但却又是出人意料的大胆开放。
记得上学那会儿,她还和阿梨偷偷去百乐门玩过。好奇地点了个舞女,不过不小心被沈知韫的一个朋友看见了,回去两人都挨了骂。
思索间,车子速度慢了下来,缓缓停在一座公馆前,司机小声提醒到了。
公馆共有三层,由于是依山而建的,所以每一层的景色都各有千秋。进入大门,是一条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小路的两旁是一排石凳,石凳上排列着形态各异的花木盆景,让人赏心悦目。
小路往右一拐,是一扇月亮门,进入月亮门,就是公馆第一层的院子了。
举目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四方宽大的院落,四周耸立着白色的围墙,院门口掩映着几株随风婆娑的修竹,踏进院门,迎面是一座砖砌的影壁墙,转过墙后,豁然看见一座宽阔的院子。
宅子处处彰显华丽奢侈,就连那院子中央的莲花池里的几条金灿灿的锦鲤都养得神气扬扬。
十几株高大的树木有序地排列在院里,树冠遮天蔽日。
白色灰泥墙与浅红屋瓦相得益彰,清新不落俗套,连续的拱形门和回廊,挑高的大面积窗户的客厅,让人心神荡漾。
三人绕过山水画屏风,就进入了客厅。
只见客厅宽敞明亮,墙上挂着一幅古朴的山水画,画中山峦起伏,水波荡漾。
客厅中央摆放着一张雕花茶几,上面摆满了精致的茶具和香烟盒。沙发上铺着一张华丽的绣花靠垫,靠垫上绣着一只飞翔的孔雀,栩栩如生。
墙角处放着一架古董收音机,发出悠扬的乐曲,让人陶醉其中。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女人正摆弄着唱片。
宋清妤娇声喊道,“沈阿姨,你看看是谁来了呀?”
沈太太正与张妈妈说着话,闻言忙转身上前握住宋清妤的手,看了又看,又惊又喜道,“呀,清妤你可算回来了!”。
注意到有一个陌生面孔,不待沈太太问,宋清妤介绍道,“这位是顾远山,我在东灜留学时认识的朋友,也是宛城人士。多年没回来了,这次和我一道回来看看,我把他顺便带过来了。”
顾远山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沈阿姨好,我是顾远山,这次来得匆忙,听清妤说您身子今日不爽利,备了些薄礼】说着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是名贵的西洋参。下人适时的上来接下礼物。
年轻人礼节倒是周到。
沈太太忙喊下人上茶,嗔道,“来就来,准备什么礼物,不过你这孩子到底也是有心了。来来来,快坐下吃口热茶暖暖身子。”
宋清妤挨着她坐下,挽着沈太太的手臂撒娇,两人又说了许久的知心话。想到什么,沈太太问,“你母亲大概还有几日回来?算一算,我与她倒也是许久未见了。”
宋清妤闻言面色一滞,张了张嘴,闷闷道,“昨日打过电话,已经到汴州了”汴州与宛城相距不过几百里,行船梁五日便可抵达。
周念管宋清妤向来严苛,是以宋清妤对母亲并不亲近。沈太太也是知晓的,作为一个外人,终究不好说什么。也只好敛眸,转移话题,问起其他事儿了。气氛又活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