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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校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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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点实验楼门口人流量小,但总会有人被吸引过来。
林橘洲偏过头,强迫自己压下情绪,她不想落了下风。
袅袅的风拂过,那一丁点儿湿意也散了。
沈雁杳看着她颈侧清瘦优美的线条,勾勒出蛊惑的弧度。
好像总是这样,她总是这样漂亮。
林橘洲转头又盯着他,面上不显任何异常,道:“我接受,还有事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的呢?好像是高三那年的校庆。
他突兀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他一瞬不移的盯着那双眼睛,企图捕捉想要的答案。
周围驻足停留的学生多了起来,也有人认出沈雁杳,讨论声越来越大。
各种声音嘈杂,林橘洲没听真切,不自觉地向前移动,疑惑道:“什么?”
她的脸近在咫尺,沉闷的黑色也遮盖不了那种眉眼描摹的艳丽。
沈雁杳突然皱眉,下意识否认:“没事。今天校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
和沈雁杳的事暂时放一边。
今天的计划还没完成,林橘洲吃完饭后就立刻回了实验室。
她所属的7号实验室是硕士研究组别的,加上导师一共11个人,属于小课题组,平时氛围挺好的。
林橘洲因为有多项大赛奖项在手,加上背景特殊,被破格录取了。
她们小组的学期课题是“乳腺癌与卵巢癌的遗传易感性”。
在这个项目里,她和另外两个学长负责计算部分。
由于条件允许和课题有共通之处,林橘洲向导师申请在小组优先的前提下研究自己的论文内容。
学长学姐当时被惊掉了下巴,这么难的任务在前,你还有空弄自己的东西?
事实证明,真能弄。
这一个多月,他们从最开始听到破格录取大三学妹的不屑唾弃,到现在的由衷佩服,其中的辛酸羡慕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长得好,背景好,有天赋,够努力,还给不给别人活路了?
当然,这些话他们只敢私下开开玩笑,虽然学妹没表面上那么冷若冰霜,但距离感还是有的。
实验结束在下午五点。
林橘洲将明天的材料和溶液放进无菌柜后就准备离开了。
一旁的几个学姐边脱外套边讨论。
“今天晚上的校庆沈雁杳好像来了吧?”
“包的,我有小道消息。”
“他来干嘛呀?校庆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要表演节目?”
“不是说他家庭背景不可告人吗?露个脸宣传宣传?”
“还好我找人给我留了一个名额,今晚6点我非去不可。”
林橘洲真不知道今天是校庆。
她撇撇嘴,还以为他真是专门来学校道歉的。
原来只是顺便。
……
校庆典礼很隆重,像北淞这样在全球都久负盛名的高校,出席的嘉宾都是各行各业的成功人士。
沈雁杳是被邀请的。
他本来早就拒绝了,昨晚突然中邪似的给负责人打电话应了邀请。
校庆典礼如想象中索然无味,跟高中那场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周围有各种各样的老总和学术界人士上来寒暄。
沈雁杳将人打发走后,彬彬有礼的假面立刻崩裂,只余下不加掩饰的厌烦。
他咽下口感醇厚的香槟,冷眼旁观眼前的人声鼎沸。
高三那年,有一场学校的50周年校庆,学校花钱在室内体育馆搭了超大的舞台。
那次校庆很脍炙人口,主要是舞台表演。
不知从哪里开始传出来的消息,高三风云人物林橘洲有表演。
不管知不知道她的,就冲一句“风云人物”,无数人都吻了上去。
于是沈雁杳被蒋予拉着坐在前排时心情并不是很美妙。
他周身气场冷得掉渣,偏偏蒋予龇牙咧嘴不以为然。
台上的人又唱又跳,他无动于衷。
今天他心情非常不好,这就是蒋予非要拉他来的原因。
台下是黑的,只有荧光棒如浮动的紫色浪潮般翻涌。
周围人神情激动恍惚,嘴里喊着些毫无意义的名字,为着别人献上自己的赤诚,实在是件蠢事。
光影摇曳重叠,荧光棒的光斑落在他风神疏朗的侧脸上。
如此狂热的情感,也烤不热一潭死水。
蒋予问他觉得怎么样,他刚想说上一句“乏善可陈”。
欢呼声陡然变大,连蒋予站起来也喊了一声。
沈雁杳皱着眉往台上看去。
舞台上灯光明亮,照得每个人都光彩夺目。
但欢呼雷动的原因是那么明确,那么热烈盛大。
林橘洲穿着白色挂脖式紧身上衣,黑色低腰阔腿裤,一截白皙细韧的腰引人注目。
鼓点渐进,欢快轻松的曲调调动着人的情绪。
她随动作转过身,红色的肩带攀着雪白的后背,灼人眼球。
皮肤白得发光,偏偏眉眼秾艳昳丽得像雪光中糜烂的红蕊,映照出不可企及的颜色。
又好似研过的红墨搅动了一池春水。
“Why is she so pretty?”
“Why is she so lovely?”
“Why am I me?”
“love me love me love me…”
她漂亮得惊人,明艳张扬,像娇艳欲滴的玫瑰。
没有俗不可耐,只似惊鸿艳影。
沈雁杳忽然回神,猝然离场。
远离了喧嚣的场馆,他只身回了教室。
窗外蝉鸣不休,吵得他心烦。
教室里空调没关,一个人坐着像在冒冷气儿。
他懒得开灯,静静地趴在自己位置上。
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发呆。
沈家人都说沈雁杳对外不近人情,只爱自己,自私自利。
但其实不然,他内里也不是柔软的,同样尖锐,刀刃内向。
都说错了,他连自己都不爱。
“咔哒”一声,在漆黑的坏境中格外清晰。
沈雁杳没动,微微偏头看向门口,眸子已经眯起来了。
林橘洲探头探脑望进来,看到有人吓了一跳。
教室里太黑,一个人趴那儿还挺吓人的。
林橘洲没戴眼镜,使劲儿看也认不出是谁。
那人也不说话,就盯着她看。
很不舒服,像黑暗中蛰伏的猛兽耐心地潜藏,绿幽幽的眼睛先一步咬上了猎物的咽喉。
林橘洲边走进来边说:“不好意思同学,我就进来送个……”
走进看到那人是谁后,说话声越来越小,直至湮没。
林橘洲下意识把手里的蛋糕往后藏了藏。
沈雁杳抬起眼皮,眼尾长而深,道:“我眼神好多了。”
他现在这副模样很不对劲儿,懒洋洋的。
林橘洲没看到过这样的他,平时都是皎皎如月的,这会儿像个喝人血的吸血鬼。
她深吸一口气,咬咬牙,把手里的蛋糕递了过去:“给你。”
沈雁杳换了个姿势,用手撑着脸,下颌骨线条锋利清隽,声音冷淡:“什么意思?”
他一说话林橘洲就绷不住,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无所谓:“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月色朦胧,隐隐约约浮在空中,起不到任何照明作用。
只轻轻柔柔地覆在林橘洲大片裸露的皮肤上,徒添了几分冷色,望之如月中聚雪。
还好教室太黑,看不见她手指神经质敲打的动作,也看不清心。
沈雁杳懒散的神态顿时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是无止尽的压迫感。
他突然心情很差很差。
林橘洲不知为何,只僵在原地。
他目光是从没见过的炯冷,语调生寒:“谁告诉你的?蒋予?”
林橘洲没被这么对待过,巨大的委屈霎时淹没了她。
她竭力抑制住情绪,把蛋糕往桌子上一丢,发脾气道:“不是他!你烦死了,爱吃不吃!”
然后气鼓鼓地走了。
教室里重新恢复寂静。
沈雁杳很久都没动作,直到门轻轻响了一声,他才像被惊醒了一般,垂下黑沉的眸光去看桌子上的蛋糕。
尺寸不大,外表华丽。
墨蓝色的海天一线里,高高地悬挂着一弯月,起伏的潮汐中,盛放了一朵鲜艳馥郁的红玫瑰。
消极的情绪往往纷至沓来,有一种前所未有、不可名状的波潮迅速席卷了他的心,甚至感觉到了疼痛。
除了沈风群、他远在千里的母亲以及蒋予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真正的生日是7月23号。
而在7.25那天,沈宅门庭若市,琼林玉宴,灯火辉煌,他所谓的父亲和无数非富即贵的宾客一起,贺着那个毫无意义的日期,却说是为了他的庆生。
何其荒谬。
而本来不为人所知的日子,有人送上精心准备的蛋糕,并祝他“天天开心”。
这是他从未听过的祝愿。
她还是今晚最闪耀的人。
他本该说一句谢谢。
本该如此。
可是他的心早已被磋磨成最锋利的形状,只会伤人,没学会珍重。
所以她被气走了。
何其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