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灯》唐辞水

6、第 6 章

　　隔天直到晚上八点，唐荔都没有看到秦铮半点影子，喜滋滋打开手机准备预订明天上午十点半的高铁票。

　　刚解锁手机屏幕，打进来一则陌生电话，唐荔咯噔一下，大概意识到究竟是谁，不情不愿地接通。

　　果不其然，秦铮的声音从里，里面缓缓传来：“在楼下等我。”

　　唐荔的侥幸心理被杀得一干二净，垂头丧气地穿好鞋。

　　章姄还没从昨晚的腹泻中缓过来，侧过脸看她抽出行李箱拉杆：“还真要这么晚回去啊？”

　　那还能怎么办？人都已经到楼下了，她要是白天提前买票回去，不是坐实了她对秦铮不待见？万一唐母打破沙锅问到底，那时她该怎么回？总不能说实话实说吧？秦母和唐母以后该有多尴尬不说，还挺丢人。

　　下了楼，那辆黑色奔驰已经停在昨天相同的位置。唐荔一路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此时毫无障碍地敲敲驾驶室一侧车窗。

　　车窗打开，露出秦铮那张英挺的脸。

　　唐荔按下心里那点别扭，指了指手里的行李箱，笑得有些狗腿：“哥，我放个行李。”

　　秦铮捏了捏鼻梁，后备箱应声而开，唐荔自觉地绕到车后，刚收好拉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握住行李箱顶端，稍一用力，就横放进去。

　　秦铮关上后备箱，淡漠道：“走吧。”先一步回到了车内。

　　唐荔摸了摸鼻子，坐进后座。

　　她有个毛病，一上车就想睡觉，但是现在有秦铮也在，她不知怎么的，毫无睡意，为免尴尬，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秦铮专注地开着车，等红绿灯的时候微微闭眼，唐荔则一直望着窗外。

　　路灯飞速后退，光影僮僮，明明灭灭。没有平常故人相遇的怀念旧事，只有一路寂静无话。

　　车子将要转进一处偏僻路口时，拐角有个男人在纠缠一个年轻女孩，那女孩不断挣扎，在路灯灯光照耀下，脸上挂着泪，害怕的哭喊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唐荔皱起眉，脑子里有个不好的猜想，急声道：“秦铮，停车。”

　　车猛地一停，唐荔急着要下车，没注意到身前座位上的人在听到那声“秦铮”后一瞬用力握紧方向盘的手，以及他映在后视镜里晦涩难明的眼。

　　车门打不开，唐荔眼看那女孩就要被拖走，急得不行。

　　秦铮道：“在车里等着，不许下来。”然后打开车窗大步穿过马路，一拳砸了过去。

　　唐荔在车里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流氓被秦铮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在此之前她从来不知道秦铮看着极有原则章法，居然还会打架。

　　女孩瑟瑟发抖抱着膝盖软在地上。唐荔觉得这女孩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忽然脑子里闪过一张照片。

　　一时间胸口怒火烧得更旺，忘了秦铮的话，探身到前座解开车门锁就下了车，照着倒在地上哀哀叫唤的流氓就是几脚。

　　踢完才发现秦铮沉沉盯着她，这才想起还在车里时他叫她不要下车。

　　秦铮蹙眉：“怎么下来了？不是让你待在车上？”

　　唐荔眨了眨眼，罕见地没反驳，她还分得清好坏。

　　本来还想报警，那女孩直摇头不愿意。唐荔没立场指责她，毕竟真正受害的不是她，只得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那个男人。又害怕女孩接下来路上再受伤害，唐荔望向一旁站着的秦铮，露出讨好的笑：“哥，我们能不能送她一程？”

　　秦铮眼睛本就黑沉，如今四周昏暗，更显深邃看不懂，唐荔却直觉她说完这句话，秦铮似乎心情还不错，果然片刻他颔首同意。

　　女孩是真的被吓到了，听到要送她回去的时候，稍作迟疑，就跟着唐荔回到了车内。

　　秦铮跟在两人身后，坐进驾驶室，重新启动。

　　唐荔又暗暗打量女孩几眼，越看越确定自己的猜想：“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唐侩的人。”

　　女孩狠狠一怔：“你、你是？”

　　这反应明显就是认识。

　　唐荔点点头：“你好林苔，我是唐侩的姐姐唐荔。”

　　林苔眼呆呆地看着她，片刻呜咽出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唐荔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昨天唐侩给她发消息，她就想到他跟林苔两人之间恐怕是出了什么事，现在看来，事情可能还不小。

　　林苔渐渐收住哭声，沉默地打了几个嗝，好容易停住，闷声道：“我跟唐侩提了分手，就在我遇到那个男人之前，唐侩不同意。”

　　唐荔张了张嘴。

　　林苔低声道：“我想了很久了，异地恋真的太辛苦了，就像今天晚上，如果不是遇到你们，我可能一辈子就毁了。”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唐荔，“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身边，难道我不该跟他分手吗？”

　　造孽哦。

　　唐荔默了默，琢磨了半天：“从理智上讲，我赞同你跟唐侩分手，感情这事，旁人再怎么看，都无法感同身受，除了自己没人能真正理解体会，甚至不敢向别人透露。”她顿了一顿，“然而私心上，我毕竟是他姐姐，昨天他刚给我发过消息，让我有时间来看看你。他很担心你。”

　　林苔眼眶瞬间发红，再度泪流满面。唐荔体贴地递上纸巾，抬起眼来，恰巧与后视镜里秦铮漆黑的眼对上，不自在地移开眼睛。

　　一只母胎solo的单身狗大言不惭谈感情，开导小情侣什么的，真是太丢人了。

　　林苔的学校和他们的方向顺路，把她送进校门后，唐荔又安慰了几句，叫林苔别勉强自己，要真想分手就分吧，唐侩如果不同意，她回去和唐母一起揍他。

　　林苔噗嗤一笑，抱了抱唐荔，看着情绪稳定了很多，轻声说完再见离开。

　　唐荔一面叹谈恋爱真麻烦，一面回到车内。秦铮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听见车门关闭的声音，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内隐隐有几道红血丝，看着有些疲惫。

　　唐荔犹豫：“不然明天再回去，今晚先好好睡一觉。”疲劳驾驶可是会出事的。

　　秦铮看起来很累，应该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都已经到了这步上，她实在不愿因为自己而这么麻烦别人。况且那个人还是秦铮。

　　车内空调运行的声音不停，许是确实累极，秦铮没有回绝：“好。”

　　“那行，找个宾馆就把我放下吧，明天我可以自己搭高铁回去。”唐荔按下内心不合时宜的雀跃，一脸义正言辞。

　　这样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秦铮对此不置一词，唐荔习惯他时不时地不回话，只当他是听见了，翘着的腿情不自禁地晃了晃。

　　一路上路过好几个旅馆酒店，秦铮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眼见着前面又出现一家，唐荔坐不住了：“哥，就前面那个吧。”

　　秦铮瞥了一眼：“小旅馆不安全。”

　　“……”

　　又来一家，唐荔立马道：“这个可不是旅馆。”

　　秦铮看都没看：“太小，不正规。”

　　唐荔：……？？？

　　“这家连锁的，总不至于不正规吧？”唐荔指着店牌，很是愤怒。

　　秦铮淡定道：“我妈如果知道，你一个人住酒店，大概会和我解除母子关系。”

　　等到站在秦铮公寓的玄关处，捧着新买的洗漱用品和一双女士拖鞋时，唐荔整个人都是懵的。

　　谁来跟她说说，事情怎么从“跟秦铮一起走”变成“跟秦铮一起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