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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子身份 拽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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拽着山间小径旁边半人高的毛树杆,脚下的黄泥黏糊得一坨又一坨,鞋底被粘得难以拔出,一不小心就得摔个死蛙趴姿。
“风仵作——”
“风师傅——”
前一声是老丁叫得,后一声是宋清越喊得,倒是百场和老斧头几个只顾着脚下的路,连喊都不喊。
爬山累,爬泥泞不堪的山更累,才刚上半山腰,几个人就扶着大树,靠着大石,气喘吁吁地直呼,不行了,不行了。
嘿!这群人,到底找不找了?宋清越暗悄悄地翻白眼,还当差呢,才走几步路就不行了,要是爹和弟弟在,全扔马厩打扫个三天三夜。
宋清越无奈地从腰兜后面捞出个布袋,将布袋的红带抽出来示意道:“我们一大帮人走走停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这样吧,你们在这休息一刻钟,我和丁伯一起去找,沿路每十步留下一条红丝带,你们休息够了,就沿着红丝带来找我们。”
没想到走了大半个时辰的路,这宋越竟然喘都不带喘的,听他这样讲,老斧头立刻答应下来:“行,老丁,你跟着宋捕快去吧。”
百场默不作声,但也算是默许了老斧头的做法,因为他很想看到宋越出糗,等下找不到人出点什么事向他求救,他就能一雪前耻。
老丁有些犹豫,九湫山他以前走得多轻车熟路,可是他的体力跟不上,膝盖也开始慢慢酸痛起来,宋越是个新人,这样强出头,太过冲动了。
“丁伯,别担心,你只需要给我指路就行,累了你就停下来休息,我在附近找,发生什么事也别慌,我武功轻功都很不错,保护你是没有问题的。”宋清越露了一个让人放心的微笑脸,随会转头对百场身后的人叫道,“喂,那个谁,把你带的衣服温酒给我。”
包袱一扔过来,宋清越稳当接过系在胸前,然后瞥了一眼身边竿高不到半丈,粗不过半拳的南竹,蓄力至手掌上,面不改色地对准竹节下一点,然后一掌劈下,南竹啪啦地掉下来,伴着竹叶相互唰唰的响声。
众人倒吸一口气,目瞪口呆,只见过徒手劈瓜,没见过劈竹子的呀!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宋清越三两下就把竹叶刷拉下来,又一劈柔软的竹尾,干净利落的竹杖就递到了老丁跟前,“丁伯,来,拿着,这样你走路就不会那么困难了。”
老丁还没有反应过来,与其说震惊,倒不如说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嗯?拿着呀。”宋清越催促一声。
“哦哦,谢……谢谢!”老丁小抖地接过来,上面的断口竟然跟一刀砍下来的切口差不多。
“走吧。”
随着两人脚步消失在眼前,被宋越刚才一幕吓到的众人才回过神来,百场身后的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徒手劈竹子?还劈得这么干净,这个宋捕头真恁厉害!?”
他旁边的人手肘碰了碰他,示意他别乱说话,没看见百班头的脸都黑了吗。
是啊,百班头一直以为整个县衙就数他最厉害,现在突然冒出个毛头小子,黑不溜秋的,能打,力气还大,想都不用想会被气成什么样。
百场此刻气涌心头,脸黑得像烧炭的,腰腹的伤貌似更痛了。
不是有刀在吗,装什么装。
九湫山裂谷很多,稍不注意就会掉入谷中,宋清越在树枝系上一条红丝带,又闭上眼睛大喊一声:“风师傅!”
在二十步开外的老丁目不斜视,瞧着宋越的行为举止,心里头暗想,这小子,要真能当他女婿就好了。
前方传来不大不小的细密敲击声,宋清越霎时睁开眼,回头大声地回应:“丁伯,找到了,应该就在前方下面,我先过去,你慢慢跟上来。”说完,脚一蹬树干,施展轻功掠过树梢往前面飞去。
老丁张大了嘴巴,目视前方,心里感叹道,县衙好像来了个不得了的捕快。
宋清越收着脚力,蹬着几棵树缓下地面,敲击声不重但很响,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不停转头判断方向,瞧着一边好像有斜坡,声音应该就是从那儿传来的。
急急忙忙跑过去,快到跟前时脚滑到一块石头,瞬间脚底生风不受控制,哇——
风荼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原本唯一的光亮处,一个巨大的黑影刹那间就要掉下来,将手上的草刀丢弃一旁,两手撑在地上借力往身后挪过去,以免被来路不明的人砸到。
即将掉下来的黑影,不知何时反应过来,两手并用,眼疾手快牵住一旁垂落下来的藤蔓,晃荡一边,双脚踢向岩壁助力,将身体的核心力量收回,一个翻身,利落地跳下来。
环顾四周,还好,只是个小谷,并非深不见底的崖底,不过,咻——
一股刺激难闻的味道防不胜防地流入鼻中。
“你是衙门新来的?”
地上坐着的人抬头看了一眼那背影,就低下头问一句。
“哦,差点忘了——”宋清越赶忙转身,然后蹲下来发问:“你就是风仵作风师傅吧?”
宋清越上下扫视了坐着的人,年纪约二十有五,一身湿了的黑衣,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后头藤草干扎着小辫,前头半遮着眼睛,都不带正面看人的,左边小腿受了伤,用小树棍加固,渗了点血,看起来挺严重的。
风荼在他靠近来的时候闻到了若隐若现的馨香,倏地产生一丝疑惑,眼皮上翻抬眼瞧人。
“新来的捕快,叫我宋越就成。风师傅,你先把干粮温酒吃一些,然后把身上的外衣给换了。”宋清越边说边把包袱解开放到他怀里。
“对了,你腿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风荼心里很惊讶,表情带有不可置信,看着怀里突如其来的包袱一动不动。
“从山坡摔下来磕到岩石了。”风荼回答完,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袱,掏出酒囊喝了口酒,瞬间暖流从胃漫延开来,低温的身体一下子舒服了很多。
“看样子是骨折了吗?能不能走?”宋清越关怀备至道。
风荼沉默不语。
看来是走不了。
“得嘞,你先换衣服,我看看有什么办法把你带上去。”宋清越刻意起身转着四周,留给他换衣服的时间。
风荼其实已经死心,要是没有腿伤还有一丝希望,可现在……
身体冷得厉害,便从包袱里拿出衣服换了起来。
这谷中四周都是湿滑的岩石壁,根本没办法攀爬上去,谷不深,上面的缝也挺大的,可怎么上去啊,仵作师傅的腿还受伤了。
“没有办法带我上去的,麻烦你帮我把这个带到东街街尾竹桥巷子尾风家。”风荼换好衣服以后,将自己身后的竹笼挪到跟前。
宋清越回到风荼身边半蹲下来,对他说的一番话表示疑问,“那你就留在这等死啊?”
话非常直白,却又实在是事实。
风荼低着头,又沉默不语,刘海耷拉厚重,随着头低下来遮住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话说,风师傅,怎么有股恶心的味道?”宋清越跳下来就发现了,味道很恶心,还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风荼抬头,将视线停留在前方石壁的一丛杂草中,“那草下应该埋着尸体。”
“哦,啊——”宋清越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缺心眼的把尸体埋在这啊?”
“不是埋的,谷是下坡处,尸体应该是在上游被大雨冲下来,被淤泥埋在那里的。”风荼解释完以后,就看见这人往草堆里走去,“你干嘛?”
“当然是把尸体挖出来带回县衙查清楚啊。”宋清越虽然很害怕,但是人命关天,她岂可坐视不理。
风荼暗自腹讥,多管闲事!
上方谷口突然压下一个黑影,“喂,宋捕头,你没事吧,风仵作在下面吗?”
宋清越抬头看清那个黑影,是丁伯!
“我没事,风师傅就在下面,不过他的腿受伤了,丁伯,你有没有带麻绳?”宋清越朝着谷口大声说道。
绳子?“没有,百班头他们说不定有,我回去找他们。”老丁说着就想往回跑,却被宋清越及时叫住,“丁伯,别走,没有绳子,你看看周围有没有树藤?”
老丁视线转了一圈,“有,有很多。”
“那你帮我拉几根下来,我好带风师傅上去。”
“好,你等一会啊。”
宋清越本想先将尸体给挖出来,但是害怕风师傅的腿伤再不好好处理恐怕会留下病根,而且他在这里待太久了,身体也很难受,随即回到风荼身边对他说道:“风师傅,等会我把你背着,借藤蔓顺势上去,你可一定要抓紧啊,一鼓作气上去,来不了第二次的。”
那股馨香隐隐约约又来了,风荼别过脸,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你是女的,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不懂吗?”
宋清越正抬头检查自己下来拖住的那根树藤结不结实,突然就被戳破身份,一时反应不过来,随后两片唇瓣颤抖地打着哈哈,“风师傅,你说什么呢?”
风荼一时半会没回她,抬头仔细检查她的脸,心中暗问,是桐油吗?
宋清越见风荼没回她,还以为自己刚刚听错了,可转念一想,眼前这个人可是个仵作欸,认出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随后败下阵来,求饶道,“风师傅,你可别说出去啊,我就是为了混口饭吃。”
风荼倒也没为难她,毕竟这也不关他的事,只是重复了那句男女授受不亲。
“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我只知道人命关天,而且你有家里人在等着你吧,难道他们不比这‘男女授受不亲’重要?”
风荼一震,是啊,他不想死,他还有弟弟,风叶还等着他买书回去呢。
“宋捕头,我把树藤拿过来了,你避开点啊。”上面声音传来,伴随着掉下的几根长长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