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公主裙》苹果哩李

11、雪落无声 本想默默离

　　到了公布期末成绩的这天，每个人脸上写着兴奋，除了方磊。
　　方磊得了班级第一，小红得了第六。念完成绩，每个进步的同学和前十的同学都有铅笔盒、文具等奖品拿。
　　等到其他同学走了以后，陈君茹叫小红和方磊留下，给小红了她想要的那条裙子，给方磊一封信。
　　“小红，来，虽然你这次没有考到前五，但是能考到第六也很不错啦，说明你有在好好的努力，所以老师还是要把这个礼物送给你。”
　　“谢谢老师~”小红接过裙子欣喜的在身上比划。
　　“唉？那老师，你给他的奖励是什么东西啊？不会是钱吧？”
　　“哈哈哈哈，你看老师像有钱人嘛，当然不是了，我送给方磊的是他拍的照片，帮他洗出来而已。”
　　“什么样的照片，我能看看吗？”小红问方磊。
　　方磊连忙将信藏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小红。
　　“不看就不看，小气鬼～”
　　陈君茹冲两个孩子笑了笑，送他们出了校门。
　　除了方磊，他没告诉任何一个学生她要走的事，她不喜欢大张旗鼓的告别。
　　想来自己还一度有长期在这教书的想法，但现实确是连原定的两年都没完成。
　　手机屏幕亮起他的语音消息：“宝贝～收拾好了吗？我已经出发了，东西要太多的话你等我来弄，别累着了。”
　　临走，陈君茹检查了一遍学校里的设施，将里外卫生都打扫的干干净净，修剪了花枝，这才回到办公室收最后的东西，这才发现方磊在自己桌上留了一张纸条：“老师，我有个礼物想送给你，你可以在村口等等我吗？”
　　“这孩子，也没说几点啊。”陈君茹嘴上吐槽着，手上收拾的动作又慢了一些。

　　小红和方磊一同走在路上，虽然方磊已经极力避免和她说话，但管不了她主动：“哎？你咋的了？陈老师只给了我们俩多一份礼物，这你都不高兴啊？还哭丧个脸，丑死了。”
　　“管的真宽。”
　　“你！我看你就是嫉妒，很明显陈老师给我的更贵，给你的就几张纸片。”
　　方磊突然停下，说：“对，那我想跟你换，你换不换。”
　　“不换不换！想的也忒美。”小红将红裙子抱得更紧了。
　　走着走着，方磊突然发觉哪里不对，问小红：“你为什么觉得我对你的裙子感兴趣？你听说什么了？”
　　“啊？听说什么，没有啊，就是，就是我这裙子比你的贵，贵的肯定比便宜的好啊，管它用不用得上呢，起码代表了老师对我更重视。”
　　“哦。”
　　方磊刚松了口气，小红又开始输出：“陈老师是怀孕了对吧？”
　　“嗯。”
　　“真的啊，那她还能继续教我们嘛……我妈说怀孕了得好好休息，不能像村里婶婶那样还老下地干活，都有累流产的……”
　　方磊突然停下脚步，用威胁的语气对小红说：“收起你的乌鸦嘴。”
　　“啊？哦，好的。”小红配合的用手捂住嘴。
　　方磊继续往前走，小红捂着嘴说：“那你知道陈老师什么时候回家待产吗？”
　　“她不是对你更重视吗？没告诉你吗？”
　　“哎呀，我就随口说的，别这么计较嘛。”
　　小红仔细地观察着方磊脸上的表情，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他一定知道点什么。
　　“老实交代，我看出来了，你有事瞒着。”
　　方磊眉头拧得更深了，本来没肉的脸蛋也因为抿嘴鼓起来。
　　“好吧，那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再给别人说。”
　　“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陈老师今天走，以后就都不回来了。”
　　“啥？就今天？就现在？”
　　“嗯。”
　　小红的眉眼瞬间耷拉了下去，“我就说怎么突然送我礼物，原来是因为以后都见不到了……”
　　“emmmmm那要不我们去送送她吧？”
　　“不去，要送你自己送。”
　　“你这人怎么这样？也忒绝情，陈老师好歹教了我们一年半。”
　　方磊不为所动，继续往前走。
　　但内心慌得一批，因为他要送的礼物可就是小红的裙子改的，可不能被她发现啊！
　　小红见方磊劝不动，自己思索起来。

　　“你来了，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好，我们这就出发。”
　　“等会儿，你下午有工作吗？”
　　“没有啊，我不是说了特意空出来的今天接你么，妈她们今天都在家呢，给你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就等咱回去。”
　　“是吗？好，但是，不急的话你先拉着我去方磊家吧，那孩子说有个礼物要送给我，但又没说具体时间，我还是去找他吧。”
　　“小孩儿能送什么礼物，你一定要拿吗？”
　　“拿上吧，我以后跟他们也不会再见面了，多少是份心意。”
　　“行吧。”

　　等陈君茹来到方磊家门口时却扑了个空，方向前也不在家，陈君茹只好喊老公赶紧开车去村口。
　　车还没到村口，陈君茹就看到了方磊在狂奔，随即下车。
　　“小磊！”
　　“陈老师？我还以为你们都走了。”
　　“没有～你跟老师说有礼物要送我，也不说个时间，我哪敢走那么快啊。”
　　“嗯！”方磊紧急收回了因为着急出来的泪，双手递上了一个白酒礼盒。
　　“啊？老师不喝酒的。”
　　“不是，这只是包装盒。”
　　“那里面是什么呀，老师可以现在打开看吗？”
　　“可以。”
　　方磊紧紧盯着盒子，却不敢抬头看君茹的反应。
　　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套极具少女心的短棉筒，每个上面都缝上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这是？”
　　“护肘和护膝。”
　　“你做的吗？”
　　“嗯！”
　　“哇～没想到啊，手真巧。”
　　“也是平时在家里缝补衣服练的？”
　　“嗯。”

　　陈君茹宠溺地摸了摸方磊的头，说：“辛苦了。”
　　“不辛苦，这个挺好做的。”
　　“不，我是说，做一个能干又懂事的小孩儿，辛苦了。”
　　“……老师，”呜咽声逐渐明显，方磊的眼眶承重到了极限。
　　“我不辛苦……老师，老师你辛苦。”
　　陈君茹明白方磊为什么哭，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她大概是唯一一个理解他，认真肯定他的人。
　　“咦～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小哭包。”陈君茹用很柔很柔的声音说着，她蹲下身来，捧住方磊的脸说：“老师也不辛苦，但答应老师，我们以后都要努力做不辛苦的人，好吗？”
　　方磊听的云里雾里，但还是用力地点点头。
　　车鸣笛了两声，陈君茹抱住了方磊，“以后如果想老师了，可以给老师写信，来城里的话，老师请你来我家吃饭。”
　　最后的拥抱，方磊没有扑进陈君茹的怀里，还在保持着距离，但手上却固执的想要圈住脖子不让走。
　　方磊的脑袋顶在君茹的肩上，眼泪垂直，一滴一滴地落下，不肯抬头。
　　车笛又响了两声，陈君茹的老公已有些坐不住，准备下了车催。
　　却突然听到——
　　“老师~，老师！陈老师——”
　　陈君茹抬头看到这条路的尽头拐角处出现了一群小人向他们狂奔而来，正是她的学生们。
　　、或潦草但龇牙咧嘴的、或校服戴好红领巾的、或带着自己奖状的男孩女孩们齐齐整整地向自己狂奔而来，嘴里不停地喊着自己。
　　这一幕，陈君茹再也无法控制眼泪。
　　“陈老师！”夏红带头开口。
　　“你要走了，我喊大家来送送你。”夏红穿着粗气，脸上微笑着说。
　　“老师，你要走了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们？要不是小红来报信，我们怕是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是啊。”
　　“是啊！”
　　“方磊也是的，太能藏了，要不是我今天套他的话，我也被蒙在鼓里呢。”夏红给方磊了一个眼刀，嘴上谴责着，手上趁机把他推开，自己握住陈老师的手。
　　“老师，恭喜你，我们估计吃不上你的喜酒了，那就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老师新婚快乐！”
　　“母子平安！”
　　“谢谢你们，好孩子。”陈君茹轻轻抱了抱夏红。周围的孩子见状也围了上来，与陈君茹抱作一团。
　　陈君茹老公看到这一幕，不再上前催促阻拦，默默退到一旁。
　　方磊站在另一侧，静静地看着他们，风渐起，吹干他没人注意的泪痕。
　　“雪？”
　　方磊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划过眼前的淡黄絮絮，这个冬天虽冷，但似乎还未下过一场大雪。
　　方磊将它捏了捏，又将它吹散。
　　方磊看向芦苇荡的方向，原来是因为那里的芦苇被人割了个干净。
　　从前他爱坐在芦苇荡边偷闲、细数心事，如今被割的只剩残骸。
　　从前他喜欢一个大人，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妈妈，现在她成为了别人的妈妈。
　　飞絮迎风从她们中间掠过，像一场短暂而盛大的告别。

　　盯着最后一片飞絮消失无影后，方磊认命了，即便这些原本就不属于自己，他的心也像被剜走了一块一样。
　　孩子们缓缓散开，被围在中心的陈君茹展开双臂，站了起来。
　　在这场温暖的送别雪中，他们像一朵绽放在冬日的蒲公英，孩子们是待飞的种子，而陈君茹就是那花托，相聚有时，但终是为了种子的成功飞行。

　　和同学们一一道别后，陈君茹单独叫方磊：
　　“小磊，你过来，”
　　方磊乖乖上前，陈君茹熟练地摸摸头说：“老师真的走了，你以后要尝试多说说话，有什么委屈、误会，一定不要硬憋在心里。还有啊，要好好学习，好好吃饭，以后要长成大男子汉~，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方磊瞥了一眼被放在车头已经打开的礼物盒子，说：“你以后走路也小心点，别再摔伤了。”
　　“嗯！有小磊做的护膝保护我，我肯定不会再受伤了。”

　　“老师再见！”
　　“再见……”
　　“老师再见——!!!”
　　载着祝福，抱着礼物，陈君茹驶离了这方小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