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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林小雨 ...


  •   晚青站在温晚家门前,手指悬在门铃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从学校到这里的一路上,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温晚今天的演奏——那种专业级别的技巧,对音乐的深刻理解,绝不是"小时候学过一点"能达到的水平。

      还有林教授那个奇怪的反应..."林小雨"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晚青的记忆里,隐隐作痛。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门铃。没有回应。又按了一次,依然寂静。晚青摸出手机,拨通温晚的电话,听到铃声从屋内隐约传来。

      "温晚?你在家吗?"晚青拍了拍门,"是我,晚青。"

      依然没有回应。晚青绕到公寓侧面,抬头看向温晚的房间窗户——灯是亮着的。她不死心,又发了条短信:「我在你家门口。我们需要谈谈。」

      已读。但没有回复。

      晚青咬住下唇,胸口发紧。为什么温晚要躲着她?她们不是朋友吗?还是说...那些隐藏的秘密比她们的友谊更重要?

      正当她犹豫是否该离开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找温晚?"

      晚青转身,看到一位中年女性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购物袋。她的眉眼和温晚有七分相似,但神情更为严肃。

      "阿姨好,我是温晚的同学晚青。"晚青连忙鞠躬,"请问她在家吗?"

      女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晚...青?晚成峰是你什么人?"

      晚青浑身一僵:"他...是我父亲。您认识他?"

      温晚母亲的嘴角绷紧了:"果然。"她上下打量着晚青,"温晚不在家。以后也请你不要来找她了。"

      "为什么?"晚青脱口而出,"我们只是..."

      "我知道你们'只是'什么。"温母冷冷打断她,"有些事不是你该问的。现在请离开。"

      晚青站在原地,双脚像生了根。温母的态度让她既困惑又受伤,但更多的是不甘——凭什么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阿姨,至少告诉我温晚是否安全。"晚青努力保持声音平稳,"今天演出后她看起来不太好..."

      "演出?"温母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恐,"她弹钢琴了?在公共场合?"

      晚青点点头,不明白为何这个问题会让温母如此激动。

      "该死。"温母低声咒骂,手袋掉在地上,几个橙子滚了出来,"我就知道会这样...林教授在场吗?"

      "在...他好像认出了温晚,叫她'林小雨'..."

      温母的脸色瞬间惨白。她顾不上捡散落的东西,匆忙掏出钥匙:"你走吧。立刻。"

      "等等!"晚青拦住她,"林小雨是谁?为什么您这么害怕?这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温母的手停在门把上,背对着晚青,肩膀微微发抖:"如果你真关心温晚,就离她远点。你父亲...他毁掉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门砰地关上,留下晚青站在走廊上,满脑子问号。她弯腰捡起散落的橙子,放在门口,然后慢慢离开。走出公寓楼时,天空开始下雨,细密的雨丝如同她纷乱的思绪。

      林小雨。温晚母亲的反应。父亲的威胁。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某个晚青还看不清全貌的真相。

      回到家,姑姑正在厨房做饭。"青青,你父亲等了你两个小时。"她担忧地说,"他看起来很生气..."

      晚青把湿漉漉的外套挂在玄关:"我不想见他。"

      "他说有重要的事要谈,关于...你那个朋友。"

      晚青猛地抬头:"温晚?他说什么了?"

      姑姑摇摇头:"具体没说,但..."她犹豫了一下,"青青,那个女孩的家庭...你了解多少?"

      "什么意思?"晚青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你父亲说,她母亲曾经是A大的教授,因为学术不端被开除..."

      "胡说!"晚青打断她,"温晚的妈妈明明..."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她其实对温晚的家庭一无所知,不是吗?温晚几乎从不提起家人,她家里那架神秘的钢琴,她对音乐的异常天赋...还有那个"林小雨"的名字。

      姑姑叹了口气:"我只是转述。你父亲在书房,他说会等到你回来。"

      晚青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想见父亲,但如果他确实知道关于温晚的事...

      书房门半掩着。晚青敲了敲,然后推门而入。晚成峰坐在书桌前,正在翻阅一份文件。看到她进来,他合上文件夹,脸上浮现出一种胜券在握的表情。

      "终于肯见我了?"他冷笑道。

      晚青站在门口,没有靠近:"你想说什么?"

      "关于你那位'朋友'。"晚成峰慢慢站起来,"温晚,或者说...林小雨。"

      晚青的心跳加速:"你认识她?"

      "不认识,但我知道她母亲——林文芳,前A大音乐学院教授,十年前因为篡改学生成绩和收受贿赂被开除。"他走向晚青,"有趣的是,她女儿同年在一场国际钢琴比赛夺冠后,突然消失了。"

      晚青的呼吸变得急促:"这不能说明什么..."

      "更有趣的是,"晚成峰继续道,"那场比赛的第二名是谁,你知道吗?"

      晚青摇头,手腕上的疤痕突然开始隐隐作痛。

      "是你。"父亲轻声说,"你七岁那年,亚洲少儿钢琴大赛,输给了一个叫林小雨的女孩。"

      晚青如遭雷击。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明亮的舞台,刺眼的灯光,台下观众的掌声...还有站在领奖台最高处的那个小女孩,她的脸...

      "不可能..."晚青喃喃道,"我怎么会不记得..."

      "因为你发高烧住院两周,医生说可能影响了部分记忆。"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但我记得。我记得你每天练琴八小时,就为了那场比赛。我记得你因为输掉比赛哭了一整晚。"

      晚青的大脑一片混乱。她隐约记得自己参加过很多比赛,但具体细节都很模糊。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和温晚...十年前就认识了?

      "但这不能成为你威胁温晚的理由。"晚青努力集中精神,"过去的事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晚成峰的表情又冷了下来:"关系就是,她骗了你。她从一开始就隐瞒真实身份,接近你,谁知道是什么目的?也许是她母亲指使的..."

      "荒谬!"晚青气得发抖,"温晚不是那种人!"

      "那你问问她,为什么改名字?为什么放弃钢琴?为什么不敢告诉任何人她的过去?"晚成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顺便一提,我已经把这些资料发给了学校。学术不端是严重的道德问题,有其母必有其女..."

      晚青猛地夺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封已经发送的邮件,收件人是李校长和几位校领导,附件里是一些看起来像是处分文件的扫描件。

      "你...!"晚青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凭什么干涉我的生活?凭什么伤害我的朋友?"

      "凭我是你父亲。"晚成峰冷冷地说,"凭我不想看你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从明天开始,你转学去音乐学院附中,这事没得商量。"

      晚青把手机摔在地上:"我不会去的!你越是这样,我越要留在温晚身边!"

      晚成峰的表情变得狰狞:"那我们走着瞧。看看当全校都知道她母亲的事后,她还能不能抬起头做人。看看当所有人都知道她欺骗朋友后,你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亲密'。"

      晚青转身冲出书房,砰地摔上门。她跑进自己房间,锁上门,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愤怒、困惑、背叛感像潮水一样涌来,她不知道该相信谁,该怎么做。

      手机震动起来。晚青红着眼睛掏出来,是江遥发来的消息:「出大事了!林教授来学校了,说温晚就是十年前那个失踪的天才钢琴少女林小雨!全校都炸锅了!」

      接着是一连串同学们发来的消息,都在问她和温晚的关系,问她是否早就知道这个秘密。晚青一条都没回,只是盯着手机屏幕,感觉世界天旋地转。

      温晚...林小雨。她最好的朋友,她偷偷喜欢的人,竟然从始至终都在对她撒谎。

      窗外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如同她混乱的心跳。晚青抓起外套,悄悄溜出家门。她需要见到温晚,当面问清楚一切。

      雨中的校园空无一人。晚青浑身湿透地跑到琴房大楼,希望温晚会在那里——那是她们最常待的地方。果然,透过门上的小窗,她看到琴房里有微弱的灯光。

      晚青推开门,琴声戛然而止。温晚坐在钢琴前,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红肿,显然哭过。看到晚青,她明显瑟缩了一下,但没有逃走。

      "你...都知道了?"温晚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晚青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我刚知道我七岁时输给过你。真讽刺,我居然不记得了。"

      温晚的手指轻轻抚过琴键,没有发出声音:"那天你发烧了...弹到一半差点晕倒。评委特别允许你重新弹,但你拒绝了。"

      "所以你真的记得我?"晚青的声音颤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温晚点点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从头说!"晚青突然提高了声音,"为什么改名?为什么放弃钢琴?为什么接近我?我们之间到底什么是真的?"

      温晚蜷缩在琴凳上,像是要保护自己:"我妈妈...被指控收受贿赂,帮一个学生篡改成绩。事情闹得很大,我们不得不搬走,改名换姓..."

      "那钢琴呢?那么惊人的天赋,为什么要隐藏?"

      "因为..."温晚的声音哽咽了,"那个被篡改成绩的学生...是你。"

      晚青如遭雷击,一时间无法理解听到的话:"什么...意思?"

      "我妈妈坚持她是被冤枉的。"温晚抬起头,泪水在脸上闪闪发光,"她说有人陷害她...而那个人..."

      "是我父亲。"晚青突然明白了,浑身发冷,"所以他这么针对你...因为他认出了你是谁。"

      温晚点点头:"我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想...想弄清楚当年的事。但后来..."她的声音低下去,"后来我是真的喜欢和你在一起。那架钢琴...我七年没碰过了,直到遇见你。"

      晚青的大脑一片混乱。她不知道该相信谁——父亲说温晚母亲学术不端,温晚却说父亲陷害她们...而她自己,竟然也是这个故事的一部分,却完全不记得。

      "那张照片..."温晚突然说,"钢琴抽屉里的...你没看到吗?"

      晚青摇摇头:"你想给我看?"

      温晚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晚青。照片上是一群孩子站在领奖台上,最中间的小女孩手捧奖杯,笑容灿烂——那无疑是年幼的温晚,或者说,林小雨。而在照片角落,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低着头,站在亚军位置上,手腕上缠着显眼的绷带。

      晚青的手指颤抖起来。那个小女孩...是她自己。她完全不记得这张照片,不记得这场比赛,但手腕上的绷带...她确实记得七岁那年右手腕骨折过,父亲说是从秋千上摔下来的。

      "我...需要时间。"晚青把照片还给温晚,声音嘶哑,"这一切太..."

      "我明白。"温晚轻声说,"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晚青想说更多,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转身拉开门,冲进雨里。身后传来温晚的呼唤,但她没有回头。

      雨水混合着泪水模糊了视线。晚青漫无目的地奔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需要逃离——逃离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世界,逃离那些被掩埋的记忆,逃离她不知道还能否信任的感情。

      就在拐角处,她撞上了一个人。抬头一看,是贺珍,撑着一把黑色雨伞。

      "晚青?"贺珍惊讶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你在这干什么?"

      晚青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贺珍看了看她身后的方向,似乎明白了什么:"关于温晚的事...我听说了。"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递过一张纸巾,"先跟我去音乐社办公室吧,你这样会感冒的。"

      晚青机械地跟着贺珍走。音乐社办公室空无一人,贺珍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找了条干毛巾。

      "所以,"贺珍坐在对面,"温晚真的是林小雨?"

      晚青点点头,双手捧着热水杯汲取温暖:"你...也知道她?"

      "学钢琴的谁不知道?"贺珍轻声说,"十年前的钢琴神童,突然消失,成了音乐圈的都市传说。"她顿了顿,"你们...是朋友?"

      晚青苦笑:"我以为我们是。但现在...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了。"

      贺珍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有时候,人们隐藏事实验证有他们的理由。"

      "你这是在为她辩护?"晚青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不喜欢她。"

      "我不喜欢的是她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贺珍耸耸肩,"但音乐不会说谎。她昨天弹琴的样子...那种情感表达,装不出来。"

      晚青沉默了。她想起温晚弹琴时的样子,那种全身心投入的状态,还有她们四手联弹时那种奇妙的默契...那确实不是能伪装出来的。

      "对了,"贺珍突然说,"你父亲今天来学校了,和李校长谈了很久。之后林教授就来了..."

      晚青握紧水杯:"他在报复。因为温晚接近我,因为他和温晚母亲有过节..."

      "那你打算怎么办?"

      晚青摇摇头,太阳穴突突地跳。一些模糊的画面不断闪现在脑海——医院的白色天花板,父亲焦急的脸,手腕上的疼痛...还有某个小女孩的声音:"你弹得比我好..."

      "我...需要找回记忆。"晚青突然说,"关于那场比赛,关于发生了什么。"

      贺珍若有所思:"我叔叔是神经科医生。他说过,创伤性记忆有时会被大脑封存,但可以通过某些线索唤醒...比如气味、音乐、场景重现。"

      音乐。晚青突然站起来:"我需要再和温晚谈谈。"

      "现在?外面下着大雨..."

      但晚青已经冲出了办公室。她需要答案,而唯一能给她答案的人,此刻正在琴房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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