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隔墙有耳 ...
-
晚青站在温晚家公寓楼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那两盘录音带像炭火一样灼烧着她的后背,父亲的声音和年幼温晚的啜泣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她该相信什么?相信录音中那个威胁评委、给她喂药的父亲?还是相信隐瞒身份接近她的温晚。
最终,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一切。晚青按下门铃,心脏跳得厉害。
门开了,温晚站在门口,眼睛微微红肿,像是刚哭过。看到晚青,她明显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需要和你谈谈。"晚青举了举书包,"关于一些...你可能想听的东西。"
温晚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她进来:"我妈不在,但随时可能回来。"
公寓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整洁,几乎到了一尘不染的程度,像是有人通过大扫除来发泄情绪。晚青注意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本相册,摊开的那页是空白的,只有一些照片被取走后留下的痕迹。
"那是什么?"晚青下意识地问。
温晚迅速合上相册:"没什么。旧照片而已。"她转身走向厨房,"要喝点什么?"
"水就好。"晚青在沙发上坐下,书包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抓着带子。
温晚端来两杯水,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整整一张茶几的距离。
"所以,"温晚先开口,声音干涩,"你想谈什么?"
晚青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那两盘录音带放在茶几上:"江遥找到了这个。十年前比赛的后台录音。"
温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的手抖得厉害,杯子里的水洒了出来:"你...听过了?"
"部分。"晚青盯着她的反应,"里面有你。还有我父亲。"
温晚闭上眼睛,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些事...我本来想亲口告诉你,但..."
"但你选择了隐瞒。"晚青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就像你隐瞒自己的身份一样。"
"我有我的理由!"温晚猛地睁开眼,"你根本不知道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他——"
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两人同时僵住。
"小雨?你在家吗?"温晚母亲的声音传来,"妈妈买了你最爱吃的——"
林文芳走进客厅,看到晚青的瞬间,手中的购物袋掉在地上,几个橘子滚落出来。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惊恐,最后凝固为愤怒。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厉声问晚青,声音尖锐得吓人,"谁允许你进来的?"
"妈,她只是——"温晚试图解释。
"出去!立刻!"林文芳指着门口,手在发抖,"我们家和你们晚家人没有任何好说的!"
晚青站起来,胸口发紧:"阿姨,我只是想了解一些真相..."
"真相?"林文芳冷笑,"真相就是你父亲毁了我们的人生!现在你又来伤害我女儿?你们晚家人都是祸害!"
"妈!别说了!"温晚挡在晚青面前,"她不知道!她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林文芳的声音充满讽刺,"她吃着昂贵的药,弹着名牌钢琴,上着最好的学校!而你呢?你连钢琴都不敢碰!谁才是受害者?"
晚青的呼吸变得急促。那些字眼像针一样刺进她的耳朵——"昂贵的药""名牌钢琴"...还有温晚"连钢琴都不敢碰"?
"什么...药?"她艰难地问。
温晚转身看着她,眼神复杂:"以后解释。你现在最好先走。"
就在这时,门铃刺耳地响起。三人同时看向门口,像是被冻住了。
"小雨?文芳?在家吗?"门外传来晚成峰的声音,"我看到晚青的手机定位在这里。"
晚青的心跳骤停。父亲跟踪了她的手机?
林文芳的表情变得狰狞:"你把他引来了?"她瞪着晚青,"我就知道不能相信你!"
"不是我..."晚青无力地辩解,手伸进口袋摸索手机。她什么时候开了定位?还是父亲在她的手机里装了追踪软件?
门铃又响起来,这次更加急促:"晚青,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我们回家。"
温晚突然抓住晚青的手腕,把她拉向卧室:"快,从窗户出去。"
"什么?这是三楼!"
"防火梯!"温晚推开卧室窗户,果然有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梯通向地面,"快走!"
晚青犹豫了一下,但门外已经开始撞门。她咬咬牙,爬出窗户。冰冷的风立刻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录音带..."她突然想起,"还在茶几上!"
温晚的脸色变了:"该死。"她看了一眼客厅方向,撞门声越来越响,"你先走,我来处理。"
晚青顺着铁梯向下爬,手指被锈蚀的金属刮得生疼。就在她快到地面时,听到楼上传来父亲的怒吼:"你把我的女儿藏哪了?!"
然后是温晚冷静的声音:"她不在。您擅闯民宅是违法的,晚先生。"
晚青躲在楼下灌木丛后,心脏狂跳。她看到父亲的身影出现在窗户旁,温晚挡在他面前,毫不退缩。
"我知道你给她听了什么。"晚成峰的声音冰冷,"伪造录音是犯法的,林文芳。你想再进一次法庭吗?"
"那些录音是真的!"温晚母亲尖叫着,"你心里清楚!"
晚青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下去。她的头又开始痛了,那些闪回的画面再次袭来——医院的白墙,药片的苦味,还有一个小女孩偷偷把什么塞进她手里的触感...
『吃这个,甜的。』记忆中的声音说,『我帮你把药换掉了。』
晚青猛地睁开眼睛。那个声音...是温晚?年幼的温晚曾经帮她换掉父亲给的药?
楼上突然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晚青的心揪紧了。她应该回去帮温晚,还是趁机离开?
最终,自我保护的本能占了上风。晚青转身跑向街道,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到车开出去几条街,她的心跳才稍微平复。
手机震动起来,是温晚发来的信息:「录音带安全。明天学校见。小心你父亲。」
晚青盯着那条信息,手指悬在回复键上,迟迟没有按下。温晚是在保护她,还是在利用她?那些录音是真相还是伪造?父亲是恶魔还是...只是用错误方式保护她的普通人?
太多的疑问,太少的答案。晚青把头靠在车窗上,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
第二天到学校时,晚青的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她刻意避开人群,从侧门溜进教学楼,但还是被贺珍逮了个正着。
"哇,你看起来糟透了。"贺珍打量着她,"听说昨天彩排你突然发病?"
晚青点点头,不想多解释。
"温晚送你去的医务室?"贺珍压低声音,"有人说看到你们一起离开..."
"只是巧合。"晚青迅速打断她,"我今天能借用你家琴房吗?"
贺珍愣了一下:"当然...但你确定状态能练琴?"
"音乐能让我平静。"晚青简单地说。这是真话,也是借口。她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思考,而贺珍家的琴房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一整天,晚青都心不在焉。课堂上,她机械地记着笔记,脑子里却在反复回放录音内容。午餐时,她看到温晚独自坐在食堂角落,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有那么一瞬间,她们的目光隔空相遇,又迅速避开。
放学后,晚青如约来到贺珍家。贺珍带她到琴房,出乎意料的是,江遥也在那里。
"惊喜!"江遥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我修复了录音的剩余部分!"
晚青的心跳加速:"你听了?"
"只修复了第一部分。"江遥打开音频文件,"后面的还在处理。但这段...你会想听的。"
他按下播放键。录音质量比之前好了一些,能更清楚地听到对话:
『...这不公平!晚青弹得比我好,只是今天生病了!』年幼的温晚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应该分享冠军!』
『小雨,别说了...』一个温柔的女声——应该是温晚的母亲。
『不!我要说!晚青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这样偷走她的奖杯!』
录音到这里突然被刺耳的噪音打断。晚青的手无意识地捂住胸口。最好的朋友...她们曾经是最好朋友?
"还有这个。"江遥调出另一个文件,"这是从旧校报上扫描的。"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两个小女孩坐在钢琴凳上,头靠着头笑得很开心。下面写着:"少儿钢琴大赛优胜者林小雨与晚青赛后合影"。
晚青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一些画面闪回——两个小女孩在琴房里分享糖果,勾着小指许下承诺,还有...还有一场争吵?
『我爸爸说不能和你玩了。』记忆中的自己说,声音带着哭腔。
『为什么?』年幼的温晚问。
『他说你妈妈是坏人...』
晚青猛地站起来,呼吸变得急促。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
"晚青?"贺珍担忧地扶住她,"又发作了?"
"药..."晚青艰难地说,"我包里有..."
江遥慌忙翻找她的书包,找出一个小药瓶。晚青吞下药片,靠在钢琴边等待发作过去。奇怪的是,这次的症状比以往更严重,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你最近发作频率增加了。"贺珍皱眉,"看过医生吗?"
晚青摇摇头。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父亲。
手机突然响起,是温晚发来的新信息:「小心贺珍。她父亲和你爸是大学同学。」
晚青盯着那条信息,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贺珍?那个主动借她琴房的贺珍?
她抬头看向正在帮她倒水的贺珍,突然注意到对方手腕上戴着一块昂贵的手表——和父亲送她的生日礼物是同一个牌子。巧合吗?
"感觉好点了吗?"贺珍把水递给她,笑容一如既往地爽朗,"要不要弹会儿琴?音乐治疗比吃药管用。"
晚青接过水杯,手指微微发抖。她现在看谁都像是父亲的眼线,连最普通的好意都显得可疑。
"其实..."她放下水杯,"我有点事得先走。谢谢你的琴房。"
不顾贺珍和江遥困惑的目光,晚青抓起书包匆匆离开。走到街上,她才意识到自己无处可去。家不再安全,学校不再安全,连朋友的家都可能被监视。
最终,她走向那个唯一可能理解她处境的人所在的地方。
温晚打开门时,脸上没有惊讶,只有深深的疲惫:"我猜你会来。"
晚青走进公寓,直接问道:"贺珍是怎么回事?"
温晚叹了口气:"我妈妈查到的。贺珍的父亲和你爸是大学室友,现在还在生意上有往来。她转学来的时间...太巧合了。"
晚青靠在墙上,感觉最后一丝安全感也消失了:"所以一切都是算计?你接近我是为了报复,贺珍接近我是为了监视?"
"不!"温晚抓住她的手腕,又迅速放开,"我承认一开始是...但后来不是。至于贺珍,我不确定,只是觉得你应该小心。"
晚青看着温晚的眼睛,想要找到一丝欺骗的痕迹,却只看到和自己一样的困惑与痛苦。
"那些录音..."她轻声问,"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因为承诺。"温晚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妈妈让我发誓永远不提过去。她说...会带来危险。"
晚青还想问什么,但手机突然响起——是父亲。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是看到一条毒蛇。
"接吧。"温晚轻声说,"但开免提。"
晚青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爸?"
"你在哪?"晚成峰的声音异常平静,"我来学校接你,老师说你先走了。"
"在...同学家学习。"
"贺珍家?"父亲问得太快,太自然。
晚青的心沉了下去。他果然知道:"不,另一个同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回家吧,青青。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一些谣言。"
晚青握紧手机,指节发白:"什么谣言?"
"关于温晚母亲的。"父亲的声音变得严肃,"我本来不想说,但既然你和她走这么近...她母亲最近又惹上官司了,涉嫌欺诈。"
晚青看向温晚,后者震惊地摇头否认。
"具体情况回家再说。"父亲继续说,"但答应我,离那家人远点。为了你的安全。"
电话挂断了。晚青和温晚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沉默。
"他在挑拨离间。"温晚最终说,"我妈妈最近没有任何官司。"
晚青点点头,但心里某个角落开始怀疑——如果父亲说的是真的呢?如果温晚和她的母亲确实隐瞒了更多事情呢?
这种怀疑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扩散开来。
"我该走了。"晚青走向门口,"谢谢你的...警告。"
温晚没有挽留,只是轻声说:"小心信任的人,晚青。包括我。"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伴随晚青走出公寓,没入夜色。她回头看了一眼温晚家的窗户,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帘后注视着她——是温晚,还是她的母亲?
晚青分不清了。她唯一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完全相信任何人。
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