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所说的 ...
-
所说的“前殿”，其实是一个可容纳上千人的、空荡荡的议事厅，有点类似黎胥的金鸾殿。北沧要紧的人物都在，金乌的人早就到齐了，黎胥群臣群龙无首，正窃窃私语着。此时殿门大开，只等娄萧和容晏。
殿内气氛相当凝重，低沉沉的说话声在娄萧踏进的那一刻就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这姗姗来迟的一对君臣，一时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他们就是罪魁祸首，等着接受提审似的。
北沧的人递过来一张纸，上面用朱砂绘着一个繁复的阵法。朱砂镇邪，竟然挡不住这阵法透出的邪性。寻常人还好，修真者修得都是清正的功法，天然的能感知到对邪魔外道的排斥。
承桑韵垂手立在她母亲身后，还不等这三位最尊贵的人中哪个先开口，便冷腔冷调地说：“国主好大的架子，叫我们这一大屋子人好等。”
东君赞普并出声未制止女儿，显然默许了承桑韵的失礼。
娄萧淡淡瞧了她一眼，风轻云淡便略过了。承桑韵的年纪比容晏还小不少，也是个巾帼英雄，不逊男儿的，平时在东君呼风唤雨惯了，难免沉不住心气。娄萧那一眼叫她感受到了轻蔑与不懈，脸上似被鞭子梢撩过一般火辣辣的，一时难掩眼中狠厉，盯了娄萧一阵，又蛇一般看着容晏。
她能看出容晏易容，自然也就知道他和前几日谈判时的的容华不是同一个人。若说拿孩童祭阵这有伤天和的事谁人嫌疑最大，那当然是这藏头露尾的人——还有这藏头露尾之人跟着的娄萧。
死的人是她亲姐姐的孩子，是她的外甥、母亲的外孙，流淌着着他们东君王族的血脉。母亲还在北沧就敢对这个孩子下手，这是对东君的挑衅。她不容许，也绝不会放过。
容晏知道她在看他，眉梢微不可查的往上牵了牵，挑衅一般。
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他还不放在眼里。
这边小小的摩擦告一段落，完颜云彻也已经简单地描述了发现这个邪阵的时间地点情形以及人员伤亡。
中规中矩，没什么漏洞，大概就是说那阵法极度邪门，需得吞噬人血运转；布置这阵法的人本事通天，竟叫内城之中无人发现；最初发现这个阵法的巡逻卫死了几个，都不是什么大人物无关紧要，可这布阵之人胆大包天，竟敢谋害北沧王幼子。
唯一一个问题就是，完颜云彻第一时间下令销毁那个邪阵，如今只剩下一张复拓的样纸。
也就是说，这阵法原来什么样，有没有被篡改过，不得而知。
天资平平的人人若是修正道，需得练气筑基勤勤恳恳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小有所成，也不过只是比寻常人多了几分仙风道骨，小妖小怪不轻易沾惹罢了；但若是不走正道而走邪路，修为突飞猛进一日千里不是问题，这种邪路千奇百怪但又殊途同归——那就是献祭。通过献祭寿元、精气、甚至是魂魄，就能获得自己本不能得到的力量或是寿命。可以献祭自己的，也可以是别人的。
同时，由于所修悖德，修习者的心性也会受到影响，会变得喜怒无常、嗜血嗜杀。
正因如此，三国对于修邪和邪修的态度都是明令禁止和赶尽杀绝的，像这次这般性质恶劣的事件，几百年来都不多见。
不过这事虽说来势汹汹，却和黎胥没多大关系——死的是完颜云彻的儿子，东君赞普的外孙，而黎胥众人只是个不幸的见证者而已。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多说多错反倒惹人疑心，娄萧只是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并表示此事有伤天和北沧理应彻查，黎胥可以接受谈判延期一段时间。便要告辞。
始终坐在东君群臣之首一言不发的东君赞普却突然威严十足地道：“且慢。”
一般来说，高阶的修真者不说容颜不老，精神气色也会比正常人更好些；东君赞普曾历天劫，获不老之躯，修为定是十分高强的。但她脸色蜡黄，面颊凹陷，头发稀疏，形容枯槁，极度消瘦，颜色浓丽的礼服下看不出一点女性特征，打眼一看，好像一具端坐着的干尸。
容晏暗道，先时听娄萧说这东君赞普一张死人脸，只当娄萧是说她脸色很臭罢了，没想到竟是写实，东君赞普的脸，乍看去还真就跟死人的一样。
娄萧回头，面不改色道：“赞普可是还有话要说？”
那穿着华丽鲜艳的老妪便说：“还请国主留步，协同我等调查此事。”
看来今日确是一场鸿门宴。
娄萧道：“天下三分，互不干涉，这是鸿蒙初开时便定下的规则。此事乃北沧之祸，黎胥不便插手。”
侍立在东君赞普身后的承桑韵道：“国主这话奇怪。明明我们三国的人都在这玄城里面，怎么到了国主口中，就单单只是北沧之祸了？”
这话就不太好听了。
一位老将便自黎胥群臣中站起身来，厉声道：“半大的妮子，好生无礼！你这话的意思，便是怀疑此事是我黎胥所为？证据何在？三国主君面前哪里容得你血口喷人！”
这位老将姓赵名广，花甲有余还精神矍铄，早年间也是一位铁血大将军，后来伤了筋骨，不能再上马，听娄萧说现在也不带兵了，领了个闲职，这次会盟带出来也是因为赵广将军不结党不站队，乃是各方势力的众望所归。容晏对他印象颇深，赵广立身极正，正到根本不在意皇帝是谁，也从不参与党派之争，无论朝代如何变迁，赵广都始终是是一颗杵在朝堂上的刺头，平等的唾骂每一个人。
也正因如此，若旁人此时说出这样的话，容晏会怀疑他是为了溜须巴结上位者，但既然是赵广，那就是真的是为了维护黎胥的尊严，和娄萧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才放肆！”承桑韵气势不减，道：“我乃是东君赞普的女儿，东君未来的主人！三国主君面前，自然容得我说话。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胆敢这样冒犯我？！”
容晏向赵广比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一边微微笑着，向承桑韵道：“修炼邪道本就是有违天和之事，东君北沧黎胥三国更是绝不容许。如此说来，公主方才说此事为三国之事也并无过错。只是微臣斗胆，问十六公主一句，便将我等留在这前殿之中，就能查到真凶了吗？微臣来时便以听说，小王子昨夜便已失踪，而邪阵直到今日凌晨才被发现，若我是真凶，此刻怕是早已逃之夭夭，岂会继续留在玄城？更何况，黎胥与东君诸臣来此，本是为了会盟谈判，皆有要务在身，根本不会随意出入玄城内城。比起外来的使节，难道不是更应该筛查昨夜进出内城的人员吗？”
“昨夜并无可疑人员出入内城。”
一直都没说话的东君赞普突然开口，声音暗哑苍老：
“玄城重地，周围本就是天罗地网，灵儿生产，我又布下了一层结界，任是神仙真人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逃出去。昨日出入内城的人已经都盘查过一遍了，没有问题。婴孩祭阵之事，必是城内之人所为。”
“那依赞普所言，便是已经找到查出幕后真凶的办法了？”容晏音色温柔，语气和缓，说出的话却是丝毫不让。
东君赞普不为所动，脸上连一丝表情也没有。她是赞普，守护东君的人民与土地已经有千余年岁月，并不屑于做没有意义的争论；再者她身份高贵，也没必要理会区区一个臣下的质问。更何况，事已至此，她也相信她的继承人已经有了判断，知道该如何应对。
承桑韵便说道：“将众人都聚集在一起，原本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你既然如此发问，我便也斗胆问问黎胥国主，您今日为何姗姗来迟，您身边这位身上又为何有如此重的血腥气？”
“笑话！”娄萧厉声道：“黎胥此番造访，本是为了会盟谈判，共商三国未来五年的贸易计划，今日能来已经是给足了完颜可汗的面子！至于公主所说的血腥气——确有其事，却又与今日之事何干？！”
娄萧眉眼森寒，冷冷向完颜云彻撇去一眼，见他只是一副万分颓丧的样子，仿佛沉浸于悲恸完全不在乎发生了什么，任凭东君一位小公主咄咄逼人，便冷笑道：“倘若北沧与东君都是这种态度，那不妨各退一步，黎胥今日便打道回府，等什么时候北沧能把主城邦的治安维护好了，什么时候再行造访！”
此言一出，还没等旁人有什么反应，黎胥诸臣就已经开始坐不住了。只是还没等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便发现自己的声音和动作都被封住了，半点动弹不得。如此一来，相较与其余两国微有混乱，黎胥众人怒目圆睁又岿然不动，反倒显得格外众志成城。
容晏只是微微皱着眉，神色依旧是淡淡的，仿佛一口气封住那么多人的不是他。
只有他知道娄萧说这番话用意何在——
他要带他离开北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