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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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离，这里就先麻烦你了。”
眉目柔和的男子长舒一口气，颇为放心地抽回了把脉的手。一面低声嘱咐着一面收拾起了边上满是瓶瓶罐罐的布包。
“他应该一会儿就能醒。”
“知道了，无师兄。”被唤作小离的少年郎依声应下，笑得腼腆，“师兄现在包扎的技术也是越来越好了呢。”
“怎么你也会闹我了。”无患子苦笑，摇摇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拎起了打好结的布包推门离去。
门外的光影一下子洒泄下来，桃花一寸寸开遍了整座山谷，漫山遍野都是花的芳香。满眼的绚烂如同到了万千人心心念念地世外桃园。常离默默望着，直到门吱呀关上后才把目光移向床上躺着的人影。
他还记得阿哥刚把人捡回来的模样。面色惨白，身上全是泥浆和血痕，滴滴答答混杂着雨水往下滴。一点生气都没有的模样差点把他吓了一大跳，甚至想阿哥是不是捡了个死人回来。等到后来清理干净了又开始发烧，也亏得神医还在谷里，否则怕是要早早的魂归天外。
常离盯着人气色好上不少的脸发愣。现在是有个人样了，呼吸也很平稳，但为什么眉头还是皱的那么紧呢？好似做了噩梦一般。
唐衍睡的确实不算安稳。梦境像是无边的混沌，重重笼罩着他，无声无形却压得他喘不过气。火光，剑影，哀嚎。等他终于挣扎着醒来，睁开眼便是完全陌生的木制屋顶，温和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来，满屋都是花香味。
这是哪儿？
唐衍挣扎的想要坐起来，满身酸软疼的他又呲牙咧嘴地倒了回去。这动静倒是不小，直接惊醒了一位趴在他床尾的小少年。
那少年生的极其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望过来的时候澄澈又灵巧，像是无辜的小鹿。粉色的衣衫上用银线绣着花，身上零零碎碎挂了不少的银饰，乍一看还以为是桃花成了精，又或是京城里哪家富贵小公子。就是······
唐衍抽了抽嘴角，可能没有哪家京城小公子会在腰间围一圈虎皮（还带尾巴那种）作腰饰吧。
“你醒啦？”小少年大概睡得有些迷糊，操着一口标准的南疆话迷瞪瞪地望。见他醒来先是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随即撑着床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就要往门外走。
“我去帮你喊师兄过来。”
“你等等······”唐衍叫他。
“噢，我叫常离，”少年很自然的点了点头，半只脚已经踏出了门框。隔着这点距离，唐衍还能听他嘴里在念叨着“师兄教过的见人要有礼貌的说名字，怎么又忘了呢。”诸如此类的话。
“不是···这里是哪里······”
唐衍眼睁睁看着房门关上，才艰难吐出剩下半句，一种无力之感涌上心头。
算了，反正跑不掉。就随遇而安吧。
唐衍又动了动身子，只感到一阵酸疼，干脆摊平了给自己打气。
花了这么大力气救他，应该也不会轻易的就让他去死吧？
半晌后，房门被推开了。唐衍睁开眼睛，看见常离后面跟着一位青衫的青年，很温和的冲他笑了笑。
“我叫无患子，这两天你可能会经常见到我。”医者操着一口稍微有些别扭的南疆话打开了随身的布包，熟练帮他做起了检查。“有什么想问的问我就好。”
谢天谢地，这里还是有个正常人的。唐衍看着常离腰间围着一圈的虎皮。忍了忍还是没说什么，转而闷声问医者。
“这里是哪里？”
“如你所见，这里是花谷，南疆最深处，以花闻名。”
“是你们救的我。”
“对，准确来说是我们谷主在离谷不远的山上发现了你。”
“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救我。”少年的声音闷闷的，说的又轻，也亏得无患子凑的近才能听清。
“······可能是兴趣爱好吧。”
“啊？”唐衍错愕地抬头，他发誓自己刚刚听到了好像了不得的回答，可无患子却笑眯眯的什么都不肯说了。
“不知道，不清楚，不如你自己去问他怎么样？”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唐衍憋了憋，无奈换了个问题。
“等过两日伤好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在此之前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小离。正巧你们两个年纪也相仿，做个伴也不错。”
唐衍朝着坐在床尾的常离看去，见人没什么心眼的朝自己点头，心下有些郁结。
他和这种锦衣玉食的小公子才没有什么话好聊的呢！
一天后。
“你再继续说说，然后呢？然后那届簪花宴谁胜了？”
眼见常离得意的卖关子，唐衍急得真是抓耳挠腮。
这两日唐衍一直在房间里养伤，除了无患子偶尔会过来换药检查之外，就只有常离会过来和他聊天。一开始唐衍当然是有些不耐烦的，纯粹是因为动不了才摊着听常离讲。但后来也不免被常离讲的花谷故事所吸引了，从而知晓了花谷的不少事。
花谷本来只是一个隐世的小山寨，因为古老的信仰对自然有着非同一般的尊重，过着依山傍水自给自足的生活。很少人会从这里出去，也很少人能走的进来。偶有一些缺少的物资也是翻过山头去附近的村寨交易的。几乎过着传说中世外桃源的生活，也因此留下了许多少见的习俗和传承。
而在他们这一代却出现了一位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人物。
那人名叫段祈怿，有着一头天生的红发和金色的眼眸。他无父无母，是猎人们从后山捡回来的孩子，因为长相酷似花谷崇拜的神明，几乎所有的人都认定他就是神明的化身。由谷里最年长的阿嚒为他取了名字。“怿”意为喜悦，祈求天佑花谷。
随着段祈怿平安长大，他也确实表现出了过人的天赋。一手弓箭用的可谓出神入化，十余岁就能射中天边的鸿鹄。这若是换做中原，怎么着都会赞叹一句天纵奇才。而花谷人不懂这些咬文嚼字的东西，在简单又纯粹的花谷人看来，这代表着他能成为一名出色的猎人，从此衣食无忧。也因此他成为了许多花谷小娘子的梦中情人。
这位也确实有些孔雀开屏的派头，不爱穿花谷常见的粉或青黑色的衣衫，跑去拿花染了一身红。身上叮叮当当挂的全是自己打的银饰，鸡零狗碎一身响。群山困不住这样一位人，于是在稀松平常的一天，他笑着，轻描淡写地宣布要下山去闯一闯。
要知道，在此之前花谷已经有几百年不曾出现过入世的人了。此话一出整个山谷顿时分成了两派，一派以年轻人为代表，坚决支持这位他们同辈最有才的猎手下山。一派则以老人为代表，认为段祈怿实在是大逆不道，简直会给花谷带来灾难。两拨人僵持了好些日子，最后还是那位给他取名的阿嚒开了口，叹息着说放他下去吧。
“那时候我还很小，但阿哥走的时候我也去送了的。他骑着那么高的马，”常离手比比划划道，“也没有带什么行李，就带了他的弓箭、几日的口粮和一身的银饰就下了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我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说阿哥是神仙。”
“太夸张了吧？”唐衍盯着常离那一脸崇拜的样子有些犯嘀咕，但脑海里立即出现了昏迷前的那一抹红色。
如果是那样的人的话······
唐衍发现自己突然有些诡异的认同了。
“一点都不夸张！等你明天见到他就知道了！”常离争辩道，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见唐衍讨饶方才作罢。他回忆着他记忆里阿哥的摸样，忽地又叹了口气。迎着唐衍探寻的目光，说出来的话怎么听都有些落寞的味道。
“唉，要是我也能和阿哥一样厉害就好了。”
“以后会的····等下，你不是说段谷主是孤儿吗？”唐衍安慰着安慰着突然反应过来了，一脸疑惑地问，“那你是哪儿来的？”
“捡来的。”常离平静地回，“和你一样。”
“抱歉。”
“没关系的呀，被阿哥捡回来我感觉很幸运，你敢说你不羡慕我有这样一个阿哥？”
“·······”
就多余关心他，唐衍偷偷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再说了，被阿哥捡到的时候我也不过才两三岁，也不记得什么事。对我来讲，我的亲人只有阿哥。”
常离晃着腿坐在桌子上，一双眼睛像鸟雀又明又亮。他就拿着那双通透的眼睛明晃晃地盯着唐衍瞧，漂亮的脸上竟挂了些警告的意味。
“你想留便留了，要是伤害到阿哥我断不会轻饶你的。”
“知道了。”
唐衍没有反驳，常离说的不错，也确实够细心。
他当然是想留下的。
即使再怎么仇怨滔天，恨不得立即就将那些人粉身碎骨，如今的他也只是个14岁的少年而已。孤身一人，又没有通天的本事，盲目寻仇不过是死路一条。换句话说，他比谁都要珍惜这条用爹娘换回来的命，也明白自己不是那些话本里的主角，上赶着当送命鬼还有人天外来相助。既然找到了这样神秘的地方，那他自然是想留在这花谷里寻得几年庇佑。寄人篱下也比年少就冤死在不知道哪个角落强。
“态度不错哦！”常离笑道，他落地的脚步也是极轻的。粉色的衣衫透着窗外地春光，他双手抱胸，故作一副长者姿态。
“这样的话让你喊我阿哥也是可以的。”
“不要，你年纪比我小吧。”
“正巧大一岁。”
“？？？？哈？？？？？？”
“无师兄说的，童叟无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