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基地 ID 卡》下南山

1、新生

　　正值秋雨时节，淅沥的雨声透过木门侵扰着程玟的耳朵。
　　她辗转难眠，不由得又想起了父母的话
　　“二十八了！别再守着你那破林子了，不如早点回来把婚结了！”
　　烦闷的心情像是石头一样积压在心头，惹的她彻底没了睡意。
　　程玟起身扯过外衣拂手披上，翻箱倒柜只摸出两颗巧克力和一瓶啤酒来。
　　“哎，将就着喝吧。”
　　她伸手拉开钨丝灯，幽暗的灯光来回扑闪映照着一张明艳的脸。长期和林子打交道，程玟的皮肤早已不透亮，麦色的皮肤倒给挺拔的五官更添得几分不可言明的韵味。消瘦的身姿，罩在宽大的外衣下，若隐若现却能见得肌肉的线条，活像林子里生的柏树。
　　几口之后只剩得一个空罐，程玟撑着脸，把着空罐一下一下地轻敲在桌上。
　　“哎”
　　她自毕业后就守着这林子，待得时间久了就连鸟儿也亲近自己，时常能摸摸毛茸茸的狐狸，还能够救助生病的动物，自己在这里活得就像是个白雪公主。
　　自己对着片林子的感情早已超过了对钢筋城市的情谊。她是家里的老二，上面有一个哥哥早已成家，下面还有个弟弟，几年都能不联系自己的父母突然来电催自己回家结婚，估计也是为着给小的存下些彩礼。
　　“什么时代了，还拿封建这一套来压我！结婚？谁爱结谁结去！”
　　这就是程玟思考大半夜给出的回复。
　　她是绝不可能用热爱去换得将就的。
　　想通后程玟轻松了许多，起身撑了个懒腰后摸起桌上的手机关了声音，她抬手扯下外衣准备开始入睡。
　　窗外淅沥的秋雨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但这时的雨声对程玟来说已经是一种安慰了，她伴着大自然演奏的入眠曲将睡之时却听见屋外轮胎淌过水坑的声音。
　　“晚上不因该有村民上山啊？”
　　她立即起身透过窗户朝外望去，一辆登山车照着车灯朝泥泞的山路走去。
　　她立刻出门叫了几声，车却没有丝毫要停下的迹象。程玟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
　　她给村里的干部留下了消息，便举起门后的一根钢筋，换上雨衣跟上了前面的车。
　　“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料定他们的车马上就会停下，往上颠簸的山路只有靠双腿走上去。
　　凭着对林子的了解，程玟偷偷跟在他们身后没露出马脚。
　　不出所料，行至一半车子就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两个男人。程玟只能根据车灯模糊看见两个人影，至于他们有没有带着什么武器完全看不清晰。
　　两人抬脚向林子更深处走去，程玟见状蹲在树干下，掏出手机向村里负责人拨了电话，没有接通，她只好留下消息，又跟着前面两个人朝林子深处去。
　　程玟和他们隔得不远，好在有秋雨声的掩护，让她不容易暴露。
　　直到晨光熹微之时，秋雨也将停。两人停在了几袋装着活物的麻袋前。
　　是盗猎者！
　　男人叼着烟，漏出一口被熏黑的牙，用脚踢着袋子里不断挣扎的动物，咧着嘴笑
　　“可得值点好价钱哦！”
　　程玟犹如被冰水从头泼到脚，这是她的失职，她甚至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上过了山。
　　“那肯定得大赚一笔！都够那群富豪给小老婆买上十个小皮包了。”
　　麻袋被雨水浸得湿透了，动物还在袋子里来回挣扎，男人没好气的一脚接着一脚踹。
　　此时此刻，程玟只想剥了他们的皮。
　　“快点走，等会天亮了可就不好办了。”
　　男人催促到。
　　“下山可比上山快多了，急什么！”
　　“喂，你们干什么。”
　　程玟说着话，拖着钢筋在二人面前现身。
　　“我去！你谁啊！”
　　“老子护林员！”
　　两人瞧见她手里的钢筋，相视一笑，其中一个男人摸上右边的口袋，不紧不慢地说
　　“今天就当你没看见，我们放你走。”
　　“哼，我没看见监控可看见了，现在山脚下已经派人赶来了，你们就算再熟悉这儿也逃不出去了。”
　　程玟说的胸有成竹其实没底，因为村里根本没人回消息。
　　“是吗？那你今天也出不去！”
　　男人起势向程玟追去，
　　“你留在这看着货，我去抓她，老三说山下压根没人，老子速战速决。”
　　程玟见状立刻丢下钢筋，转身朝自己选好的小山地跳下去。只要将他们拖久一点，就会有人收到消息上山帮忙。
　　凭着对山路的熟悉，身后的男人根本追不上她。
　　眼看天色越来越亮，追着的男人也不再打算陪她耗下去。
　　“妈的”

　　程玟倒在一片枯黄的叶子上，浸出的血迹丝丝缕缕融在水里染红了一大片。
　　手机落在她身旁，电话里是村长的声音。
　　“山脚我们已经找人守着了，小玟你怎么样！小玟！”
　　程玟没有再回话的力气，她偏过头，盯着被自己血浸染过的枯叶。
　　这是松树叶，这是槐树叶，这是梧桐树叶。
　　“能死在你怀里也是件幸事。”
　　她费了最后残留下的力气，正过头望着空中终会抽出新芽的枯干，躺着显得树木更高大，土地更广阔。
　　被秋风一颤，枝头落下片枯黄的叶子，飘飘然，走过蜿蜒曲折的路线落在了程玟的脸上，为她合住了双眼。

　　“喂，别睡了，下雨了！谁又把你扔这来了！”
　　来人取走程玟眼上盖的枯叶，顺手扔在一边。
　　“你不知道这离交界处多近吗？还由着他们欺负，真没骨气！”
　　程玟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亮光晃了眼，她抬手遮了遮，慢慢睁开。
　　眼前是位少年，大概十八九岁，正弯着腰向自己撑开伞遮雨。
　　少年向躺在地上的程玟伸出手
　　“还不起来？”
　　程玟搭上手，借着他的力起了身。
　　“你谁啊？”
　　少年闻言笑弯了身子，抖得雨伞上的水珠不断一点一滴不断落下。
　　“喂，程玟，失忆这个理由你已经用过了啊！再来就是犯规了，要我说你就因该把欺负你的那些人告诉你爸妈，你爸妈可是无所不能的。”
　　少年言罢扭过头看她
　　“其实……告诉我也可以，即使现在我们不太见面了。”
　　程玟压根没听见他说什么，转过头观察着四周。
　　这里和自己生活的地方大不相同，她刚刚躺着的地方栽种着一棵十几米高的树，每株大概五六米的间隔，高度像是被人修剪过的一般齐整，再往外修着矮上树几米的不透风的白色围墙，上面隔开几米便有人架着武器。
　　“树怎么可能长这么高？”
　　“说什么呢，因为诞生树长了几百年了啊。”
　　程玟脑袋里有十万个为什么想问，但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穿越了，穿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世界。
　　她跟着少年的步子一路静静地走着，但脑子里的思考一刻都没停下过。
　　“等等！你真不想活了！”
　　少年伸出手挡在她腰前，止住了她将要向前迈出的步子。
　　程玟闻言看了看，自己脚下画着一条拇指宽的红线。
　　“你 ID 卡带了没？”
　　程玟为了不起疑，立刻掏便全身，摸出张卡片来，材质和身份证差不多，但是是黑底，上面用白色写着“人类基地 ID 卡”几个字，右下角便是用红色记录的个人身份信息。
　　她转过头学着少年的方法，将卡放在红线边缘，接着本空无一物的空中显示出人脸识别系统。
　　“认证通过。”
　　机械声响起，两人跨步进入。
　　“本人通过。”
　　面前悬起一扇如黑洞般旋转亮出浅浅蓝关的门，穿过的一瞬间，眼前的光景让程玟足足呆愣了数十秒。
　　门外是林立的大厦，以白色为基调，这里的一起都像作文里写的 100年后的科技世界。
　　“喂喂！”
　　少年举起手在程玟面前晃了晃。
　　“你今天怎么回事，怪怪的？”
　　程玟回过神来
　　“我能有什么事，你想多了。”
　　“你还说你没事！平时你都只回我三个字！”
　　程玟没有理会他的追问
　　“把你 ID 卡借我看看。”
　　“干什么？”
　　“看看。”
　　程玟朝他伸过手，少年带着满脸疑惑还是递给了她。
　　闻昭
　　二十岁
　　A 级
　　乙区 5 栋
　　翻过另一面，是本人的照片。
　　“闻昭，我们现在去哪？”
　　程玟将卡还给他。
　　“放学了当然回家，你还想去哪？”
　　“嗯……想去我家玩吗？”
　　“什么！”
　　闻昭听完她的话，睁大了眼睛。
　　“不乐意啊。”
　　“不是……会不会太唐突了。”
　　闻昭说着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带着些羞涩垂下了头。
　　“只是带你回家，又不是把你娶回家，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程玟！我就说你不对劲吧！像被人夺舍了！”
　　程玟知道这样瞒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又结合了他说的那些话，给出了个青春期孩子都会理解的解释。
　　“我决定了，从今以后要开始我的新生活，不会再任由他们随意欺负了！我！要做出改变！”
　　程玟挺直了腰杆，拍了拍胸脯壮志满满地说。
　　一旁的闻昭看着她，眼中染上了些欣慰的意味。
　　“你终于能想通了，走吧！今天去你家玩！”
　　闻昭一路上都不停地说着什么他自己的未来计划，程玟没顾得上听，一路都在不停地视察周边的情况。
　　来来往往的人衣着都与现代世界人们的审美无异，高空中架着交叉环绕的铁道上是疾驰的车辆，车型却比常日所见要小一半。地面上则全是通行的人，周边建筑窄而高，明显是为了节约建筑面积。
　　更怪异的是，这里丝毫没有动物存在的踪影，甚至连鸟雀都不见一只。
　　自红线进入后，不只动物，就连绿色都仿佛像病毒一般，被人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