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阳》绿与格子裤

2、第 2 章

　　风起雨落，搅乱了夏夜安宁。
　　软绵绵的风压在胸口仿佛千斤重，闷得我喘不过气，头脑昏沉。
　　腕间的一片温热挽回我的思绪，抬头就是苏炀的满脸关怀。
　　“傻愣着干嘛，待会淋湿要感冒了。”
　　苏炀拉着我躲到一家老旧的闭门的小卖部门口，从兜里掏出包纸递给我，还是带香气的。
　　我擦着没沾到多少雨水的脸和头发，将剩下的纸递还给他，忍不住问：“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随身带纸啊？”
　　“还不是以前有人说他姐姐是个只会学习的白痴，让我多照顾……”
　　苏炀突然顿住，慌乱地看向我。
　　我的呼吸也随着他的停顿一滞。
　　“对不起，我……”
　　“雨停了，”我起身没有再看苏炀，“我先走了。”
　　身后好像传来苏炀的呼喊，但我的思绪已乱作一团，做不出什么反应。
　　潇梧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明黄的夕阳倾洒在破旧的筒子楼，却怎么也照不亮那片黑暗。
　　黑漆漆的楼道一如既往的潮湿阴暗，打开生锈的铁门，客厅空无一人。
　　我走进空间狭小的厨房，熟练的在小冰箱里不知放了多久的食材中挑拣能吃的。
　　我讨厌放假。
　　不一会，我就端出一菜一汤，盛出两碗米饭，我敲响卧室的门。
　　“吃饭。”
　　没有回应。
　　我叹了口气。
　　我讨厌放假的下雨天。
　　“要是你儿子回来，看见你这副样子……”
　　我还没说完，就被出来的女人打了一巴掌。
　　“你还有脸提！”秦雾观面容扭曲，憔悴的脸让我无力愤怒。
　　“我有脸，而且还是你生的。”我坐到小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虽然总是会被打，但至少不会让她饿死。
　　秦雾观一边咒骂一边狼吞虎咽地吃饭，我左耳进右耳出，还怕她噎死顺手给她倒了杯水。
　　但我还是低估了她，她吃的意外的顺利，还有力气把我递过去的杯子打碎，并且越骂越难听。
　　“秦雾观。”我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
　　我一米七一的身高在张牙舞爪但瘦弱憔悴的女人面前显得格外高大，她似乎被吓到了。
　　秦雾观顿了顿，又笑了起来，“怎么，终于受不了了，不想演好女儿了？许落我告诉你，你要么养我一辈子，要么现在就弄死我，不然你永远别想好过！这是你欠我的！”
　　我拿起倚在墙边的扫把，细细地扫过地上的玻璃渣。
　　“我当然会养你一辈子。”我勾起嘴角，“毕竟你没了儿子，只有我肯养你。”
　　“……”秦雾观呆愣地看着我。
　　我转身走进房间，锁上房门，下一秒就听见了她的尖叫。
　　我倒在床上，耳尖碰上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我坐起来，是一个粉红色的小化妆镜。
　　这是我房间里除了蓝蓝绿绿程的学习资料外唯一的色彩。
　　我没有打开镜子，而是起身坐到破旧的木制书桌前，写起了作业。
　　没写几个题目我就合上了书。
　　鬼使神差的，我打开了那个廉价的塑料化妆镜。
　　镜面很小，但也能看得清。
　　其实我之前也有一面a4纸大小的镜子，只是被打碎了。
　　被我自己打碎的。
　　我不记得我已经多久没照镜子了，今天莫名的，想看看自己的脸。
　　我朝镜面看去，里面映出一张还算好看的脸。
　　没有细看，我立马合上了镜子。
　　还是忍不住去想那个人……
　　“嘭——”
　　外面的一阵声响把我的思绪拉回。
　　秦雾观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我起身打开房门，客厅没人，秦雾观的房间里也只有满地的酒瓶。
　　我额角抽了抽，拿起手机找到那个最常联系的人。
　　未落：秦雾观又在你那买酒了？
　　那边秒回——
　　沈惜之：嗯哼～
　　沈惜之：小可爱要来找我算账吗？
　　沈惜之：哦不对
　　沈惜之：你妈在我这拿了几听啤酒，还有一点吃的
　　聊天框不停的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或许是打字打烦了，上面变成了“对方正在说话”。
　　一条语音发来——
　　“所以，应该是我找你算账呢，小可爱。”
　　光听声音我就能想像到程知昔那一脸逗弄的不正经模样。
　　未落：别打岔
　　未落：钱我待会给你
　　未落：秦雾观现在在你那吗？
　　沈惜之：不知道知昔：不知道
　　沈惜之：我现在不在店里
　　沈惜之：怎么，又吵架了？
　　未落：没事，我自己去找找
　　沈惜之：行，周末来找我玩啊
　　未落：好
　　秦雾观的精神有点问题。
　　我在楼下四处寻找，既怕她打扰别人，又怕她被别人骗走了。
　　到处都找不到人，我还是来到了沈惜之的便利店。
　　果然，我看到的秦雾观。
　　还没等松一口气，就听到秦雾观的嘶吼声。
　　“我他妈叫你别碰我！”
　　秦雾观声嘶力竭的推开往她身边凑的一个男人，我来不及思考，直接把男人一脚踹开。
　　“干什么呢？！”
　　我把秦雾观护在身后，盯着地上的男人。
　　“妈的……”男人面容扭曲，恶狠狠地瞪着我，“臭婊子，跟着那姓沈的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装什么清高？”
　　“老娘不是好东西也轮不到你动手动脚！”
　　秦雾观见我在身边，便没了顾忌，狠狠在男人身上踢了几下，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垃圾还想碰我，回头让我儿子弄死你们！”
　　我没管秦雾观，只觉得那男人有些眼熟。
　　大概是沈惜之的仇家。
　　反正是个社会渣滓，干脆送到派出所住几天，刚好算帮了沈惜之一把。
　　正琢磨着，突然听见一声叫喊。
　　“许落——小心！”
　　我猛得感到背后一凉，快速转身，看到一双赤红的眸子。
　　“当啷——”
　　是水果刀落地的声音。
　　我下意识给那人踢了一脚。
　　我的心脏狂跳，炫目一阵，眼前模糊一片。
　　我的腿有些发软。
　　刚刚差点就……
　　我看向蜷缩在地水果刀的主人，是一个瘦弱的，面色蜡黄的少年。
　　我确信没有见过那个少年，但那血红的眼里满是憎恨。
　　我后怕得冒冷汗，不禁想象着那带着浓浓仇恨的冰冷刺透肌肤的感觉。
　　“许落！”
　　苏炀的手落在我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衣服向我传递着温暖。
　　“你没事吧？”
　　苏炀摇了摇有些吓呆住的我，我立马把他推开了。
　　“行了。”我扶了扶额，“快被你摇出事了。”
　　“妈的，贱人。”少年突然出声，带着血丝的眸子在黑夜中闪着渗人的光。
　　“阿升！”
　　秦雾观猛得出声又把我吓一跳。
　　刚刚骚扰她的男人已经跑了，秦雾观又对着那少年一顿猛踹。
　　“狗东西，让你伤我儿子，让你伤我儿子！”
　　秦雾观又跑到我身边，碰住我的脸，平常尖酸刻薄的脸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柔。
　　她轻轻地唤着：“阿升啊，你哪里受伤了没有啊？哪里疼告诉妈妈啊，妈妈帮你教训那个坏人。”
　　我的心里一紧。
　　秦雾观又病发了。
　　“妈……”我也轻轻地回应着，“阿升没事，妈别担心……”
　　“阿升……”秦雾观又突然瞪大眼睛，把我推开，“你不是阿升！我的阿升……我的阿升已经死了啊……被他那个歹毒的姐姐……他被许落害死了啊！”
　　群星璀璨依旧，排布混乱但美观。
　　今天的事，彻彻底底的是场闹剧。
　　苏炀一边钳制着那个少年，一边关切的看着我。
　　啊……又被他看到了。
　　上次秦雾观发疯，他也看到了。
　　看到了我难堪的，不想被人发现的一幕。
　　秦雾观又跑了，但这次是往家的方向。
　　她每次想起许升都会跑回家，对着他的衣物，玩具，各种和许升有关的东西神神叨叨。
　　这种事情已经经历过很多遍了，但或许是晚风太刺骨，蝉鸣太聒噪，苏炀的目光，太炽热，太关切，导致我的眼眶有些湿润，恐怕一开口，泪水就要决堤。
　　“许落……”
　　苏炀轻轻地唤我，我抬起头，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我突然听到一声闷哼，还没等我去看，眼前就投下一片阴影。
　　“别担心。”
　　苏炀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轻轻地拥住我，道：“我把他打晕了，现在这里没别人了。”
　　我朝少年的方向看去，他果然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
　　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讲这样的话，让我不禁有些想笑。
　　“想哭就哭吧。”
　　苏炀的动作温柔极了，像是在对待什么脆弱易碎的珍贵瓷器。
　　但我可不是什么需要细心呵护的珍宝。
　　我推开苏炀，他似乎有些意外，但微微怔愣之后他又笑了起来。
　　“别对着我这么笑。”
　　我鄙夷地看着苏炀，“你这样笑得，好恶心。”
　　苏炀果然一秒破功。
　　“真是的……”
　　他又气恼又好笑，滑稽地抓着头发，“我不好容易正经一次，你让我耍个帅有这么难吗？”
　　我不作回答。
　　“对了。”苏炀朝地上那人挑了挑眉，“他是怎么回事？”
　　我也觉得不对劲，“不认识，我确定我没见过他。”
　　我抬起他着地的脸，憔悴，瘦弱，一副时日不多的模样。
　　“那是精神有问题？”苏炀靠着一旁的路灯，光打在他松软的发顶，模糊了他的神色。
　　他杏眼下意识眯起，少有的正经。
　　我对上他的眼，只一瞬我就躲开了他的视线。
　　“应该不是，”我没有看他，语气平稳，但拎住那少年后领的手微微颤抖，“他刚刚刺过来的时候，带着明确的敌意。”
　　我顿了顿，说：“和秦雾观发疯的时候无差别攻击不一样。她只有发现我是许落的时候才会有目的明确的攻击性行为。”
　　“那个人，应该是认识我，才会有那么强的杀意。”
　　苏炀微怔，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不用感到抱歉。”我没等苏炀说出话，“你不欠我的，也不欠我家的。”